王青
11月17日,《上海證券報》發表了一篇題為《高速收費阻礙經濟發展,大幅降低或取消勢在必行》的文章,讓我心中一震。說真的,作為一名資深自駕游人士,僅僅看罷標題,便高興了好長時間。
文章痛快淋漓,首先披露了高收費的四宗原罪:
——從義烏小商品城把貨物運往北方,或把北方貨物運往南方,僅僅車輛高速公路收費就要達上千億元,農業和企業極薄的生產利潤,幾乎被運輸費耗盡;
——糧食連續13年大豐收,農民收入直線下降,而糧食市場的賣方市場價格并未下跌,許多錢讓公路高運輸費賺走了;
——高收費迫使人們繞行或者超載,結果油耗增加,事故增加,生產成本增加,還加劇了各類社會矛盾;
——從上海到西藏,高速公路來回3000多元收費,相當于新、馬、泰三國游,逼得人們情愿去境外游。
最后,文章展示了一幅美好前景:全國降低高速公路交通收費50%,GDP增長1%以上,全面取消收費增長2%以上。
然而,讀完文章,卻讓人一下子墜入深淵。我覺得作者很幼稚,不明白這樣會雪上加霜,讓中國交通混亂更混亂,擁堵更擁堵。北京不收費的快速路,例如二環、三環、四環、五環,高峰期間全部成了停車場。五環路原定收費,由于“群眾反映強烈”而取消,結果成了北京人的一場噩夢。前不久筆者去天津辦事,不幸上了東五環,擁堵一個多小時,回程心存僥幸,又上了這條免費快速路,耗去兩個多小時,把腸子都悔青了。
我的單位在城南白紙坊,而家在城北亞運村,在更北邊小湯山鄉下還有一處度周末的小產權房。這樣一來,我必須經常在白紙坊—亞運村—小湯山之間穿行。那么,北京人都知道,從亞運村到白紙坊的必經之路,東西二環、東西三環,從亞運村到小湯山的必經之路,立湯路以及京藏、京承高速,稱得上全北京、乃至全中國最擁堵的公路。提起這幾條道路,不談虎色變的不算北京人。
作為800多年的帝都,北京嚴重缺乏南北通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也許和古代威脅主要來自北方有關,例如北京15門,東邊有東直門、朝陽門、建國門、東便門、廣渠門5座門,西邊有西直門、阜成門、復興門、西便門、廣安門5座門,南邊有右安門、永定門、左安門3座門,唯獨北邊只有德勝門、安定門兩座門。
也許立湯路更典型,從立水橋到小湯山居住著150萬人,其中天通苑、回龍觀40萬上下,一直在爭奪“亞洲第一大社區”稱號,而北七家鎮和門頭溝區不相上下,達到了驚人的30萬人。誰能想到,這兒南北向的通道只有立湯路和京藏、京承高速,于是擁堵成為常態。
近年來,北京交通投入巨大,而一些路段日益混亂,那么最大的失誤,在于“頭疼醫頭,腳痛醫腳”,一旦發生擁堵,人們的直覺就是拓寬道路;而沒想到,隨著路況改善,必然吸引來更多的車流,以至于頂多3個月,車速便會回歸到原來的水平。經過多年拓展,立湯路紅線寬達60多米,和長安街不相上下,但擁堵程度遠遠超過后者。
這不值得譴責。畢竟,中國進入汽車時代還不到10年,缺乏常識是正常的。臨床醫生都知道,一旦發生心梗,正確做法不是拓寬血管,而是施行搭橋手術,在旁邊建造新的通道,使血液繞過狹窄部位而到達遠端。同理,解決北京南北擁堵,不在于拓寬,而在于增加新的通道。
可是,興建新道路需要資金,城北寸土寸金,僅僅拆遷費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錢從何來呢?
“羊毛出在羊身上”,必須大幅提高高速公路收費,近期目標是迫使司機繞行,讓京藏、京承盡快摘掉擁堵帽子;而遠期目標,是用多收的費用,另外增設兩條快速路,最終緩解南北擁堵。
沒錯,北京人的主要痛苦是擁堵而不是高收費。道路通行還有一個時間費用,這是高鐵票價高出普通列車一倍以上,旅客依然趨之若鶩的根本原因。目前,京北三條道路嚴重擁堵,說明京藏、京承收費偏低,經濟上要比繞行合算。司機都會算小賬,只有加上時間費用,高速費用高于普通道路,才會考慮走其他道路。
那么,與城市周邊擁堵路段大幅提高收費相對應,在邊遠地區,在一些超前建設,空空蕩蕩的高速公路上,我們應該做的,才是上述文章作者呼吁的減少收費或者免費。
這就叫“市場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