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
智能制造背景下高職人才培養的主要問題探究
李偉
智能制造是各國制造業未來發展的主攻方向,作為制造業技術技能人才的主要來源,高等職業教育受到諸多沖擊與挑戰。智能制造的獨特內涵使高職人才培養面臨著培養目標上“專門”與“復合”的矛盾,專業設置上“專業”與“產業”的矛盾,課程內容上“單一”與“多元”的矛盾,培養途徑上“封閉”與“開放”的矛盾,這要求高職應當以培養高層次“復合型人才”為前提,動態優化專業結構與布局,在課程內容上重視系統知識的傳授,并在整個人才培養過程中深化與企業的合作程度。
高職人才培養;培養目標;專業設設置;課程內容;培養途徑;智能制造
2011年,德國針對國際經濟環境和本國發展情況,于漢諾威工業博覽會上提出“工業4.0”的概念,成立“工業4.0工作組”,并指出“工業4.0”的核心為“智能+網絡化”,即建立信息物理系統,實現制造業的智能化。[1]在此背景下,美國和日本分別提出“先進制造業國家戰略”和“再興戰略”,英國籌劃“英國制造2050”,法國提出“新工業法國”,而我國則提出“中國制造2025”,這些計劃的核心無異于發展智能化的制造業,智能制造正成為未來各國制造業發展的主攻方向,這對我國高等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提出了全新的要求。
(一)縱向維度:基于工業革命的歷史發展
要理解智能制造背景下高職人才培養的主要問題,首先應當對智能制造的內涵進行剖析。基于工業革命的歷史發展,有利于了解智能制造時代與前期工業發展的縱向區別。《經濟學人》編輯Markillie將生產方式的根本性轉變作為工業革命的劃分標準[2],在智能制造時代,雖然能源和技術是對信息技術時代的繼承與發展,但人類的生產方式隨著物聯網、大數據、3D打印等智能技術的發展與成熟實現了一種跨越式的變革,制造自動化的概念被更新并擴展到柔性化、智能化和高度集成化的層次。并且,由于物聯網技術的運用,工作進行中的產品、組件以及生產機器能夠實時收集和共享數據,這就完成了從集中的工廠控制系統到分散式智能的轉變。因此,智能制造時代與之前階段的工業時代對于人類生產方式的影響具有根本的差別,這對人才培養的標準和規格提出了巨大的挑戰。
總的來看,智能制造時代所能實現的是制造業高水平的智能化,即利用物聯網技術實現萬物互聯,構建起信息物理系統,實現了層次上的提升,與以往第一、二次工業革命實現的機器代替人工以及第三次工業革命實現的機械自動化相比,具有顯著的突破。因此,從縱向維度上看,智能制造的本質內涵是實現了制造業從自動化向分散式智能化、高度式集成化的發展,完成了自動化水平的提升,即質的飛躍。
(二)橫向維度:基于各國綱領的比較分析
各國關于“智能制造”的推行具有不同的實施方案,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是德國的“工業4.0”計劃和美國的“工業互聯網”計劃,兩種模式在一些方面具有不同的側重。首先,“工業互聯網”的概念和內涵比“工業4.0”更大,“工業4.0”的概念主要指稱制造業,而“工業互聯網”則是不局限于工業或制造業領域,將人、數據和機器連接起來;其次,“工業4.0”的實現路徑是自下而上的“制造業+互聯網”路徑,而“工業互聯網”則是自上而下的“互聯網+制造業”路徑;最后,“工業4.0”強調的是生產制造過程本身的智能改造,而“工業互聯網”則是追求生產制造的效率目標。[3]但兩者本質指向相同、戰略層次相似、動力來源相同,我國的“中國制造2025”計劃也與之相近。
總的來看,雖然各國綱領在傳統優勢和實施路徑等方面存在差異性,但其本質指向具備共性,均旨在實現智能制造,即完成信息化和工業化的高度融合,尤其是在融合度上不同于以往只是人和機器的連接,還融入了數據,是工廠、機器、生產資料和人通過網絡技術的高度聯結,形成自組織的生產,其內涵已經遠遠超越機器的自動化。[4]因此,從橫向維度上看,智能制造的本質內涵是實現新型物聯網信息生產力和傳統制造業工業生產力的結合,利用智能制造的相關技術,讓人才、數據、機器組成一個共同的智能制造系統,完成了自動化融合度的加深,即面的拓寬。
(一)培養目標:“專門”與“復合”的矛盾
從20世紀末至今,基于政策文本的視角,我國高職教育的人才培養目標先后經歷了突出培養技術的“技術型”“實用型”“應用型”人才時期,從技術到技能的“高技能型”人才時期,技術與技能并重的“技術技能型”人才時期。[5]技術技能人才的表述于2012年在《國家教育事業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中提及,人才培養的目標定位在“產業轉型升級和企業技術創新需要的發展型、復合型和創新型的技術技能人才”,“復合”是這一類型人才的核心要素,是在新型產業背景下實現發展和創新的基礎,與以往培養“較強實踐能力的專門人才”的目標定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盡管在政策文本的表述中可以看出,人才培養的目標定位已經向復合型人才發展,但在高職院校實際的人才培養中,其培養目標還停留在較低層次的技術人才,無法適應高水平、高融合的自動化工作環境。在智能制造的背景下,工廠車間由于“機器換人”的改造,勞動人員數量驟減,工程過程呈現出去分工化的趨勢,也就是工作環境變得更加復雜化,高職培養的人才需要的不僅僅是單方面技術的突破,而是應當尋求多方面技術的結合,所需的技術范圍大大拓寬,這就帶來了“專門”和“復合”的矛盾。智能化的企業需要的無疑是“發展型、復合型和創新型的技術技能人才”,但目前高職的人才培養目標層次較低,所培養的學生大多精而不博,不能為企業提供適切的“多面手”,無法達到智能工廠的要求。然而,以“復合型人才”為培養目標并不僅僅是簡單地實現技術的累加,如何處理好“專門”的技術掌握程度和“復合”的技術涵蓋范圍的矛盾是高職人才培養在智能制造背景下面臨的一大問題。
(二)專業設置:“專業”與“產業”的矛盾
隨著制造業自動化水平的提升和融合度的提高,我國的產業結構也隨之調整,產業結構的軟化導致勞動和資本密集型產業的主導地位日益被知識和技術密集型產業所取代,這勢必會造成企業崗位設置的調整。在高職院校中,學生擁有自己的專業,通過專業學習獲得相應的知識和能力,進而勝任與其專業相匹配的工作崗位。因此,專業設置是連接學校與行業和具體企業崗位的橋梁與紐帶,也是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前提,為了應對軟化的產業結構,高職應當就其專業設置進行一定的調整,使之與產業結構的變動完成良好的動態對接。
然而,在智能制造的背景下,高職對于專業設置調整的敏感度還有待提高。智能制造的表現形式之一是機器換人,機器換人于2012年底在浙江、江蘇等長三角地區逐漸興起;但在2013年底,浙江省高職院校專業設置數為314個,雖然覆蓋了高職高專教育全部19個專業大類,涵蓋了區域重點產業,但圍繞機器換人重點專業和重點產業的對接卻不是很完整。[6]在進行產業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的珠三角地區,有實證研究表明,第二產業的專業設置與區域經濟發展的吻合度亟待提高。[7]智能制造主要影響的是第二產業的發展,制造業雖然是珠三角地區的傳統優勢產業,但珠三角高職教育與制造業相關專業發展緩慢、專業覆蓋面偏窄。也就是說,制造業的智能化帶來產業結構的調整與轉型的同時,也帶來了高職院校在專業設置上與產業結構不匹配的問題,“專業”與“產業”之間的矛盾使得高職院校應當對專業設置進行適當的結構性調整。
(三)課程內容:“單一”與“多元”的矛盾
如果說培養目標是“培養什么樣的人”的宏觀分析,專業設置是“建立什么樣的專業對學生進行培養”的中觀判斷的話,那么,人才培養的最終問題一定會落實到課程內容層面,即“用什么樣的內容去培養人”的微觀實施。以往,高職院校受傳統的“就業至上”價值觀念影響,普遍存在忽視學生人文修養和科技素質的提高,原有的高職課程體系過于強調“專業對口”,高職院校培養的學生存在技能單一、知識面窄、職業素養偏低的狀況,缺乏可持續發展的能力。[8]課程內容的“單一”體現在職業院校的課程內容更多注重培養學生的硬技能,即單一化的職業能力。然而,自動化融合度的提高意味著需要以“多元”的知識來應對,高職院校要想培養出能夠在智能制造環境中勝任工作的人才,其課程內容必須實現多元化發展,課程內容“單一”與“多元”的矛盾由此產生。
隨著產業的迅速發展和巨大變化,智能化工廠的生產與管理模式具有過程自動化、加工智能化、設備數字化、車間網絡化等特點,對學生的工作適應能力和崗位遷移能力有了更高的要求,基于適崗性培養學生的職業能力在智能化時代并不是重點,高職院校如果仍然延續傳統的價值觀念,不注重傳授給學生系統的知識、培養崗位的可遷移能力,而只強調窄化的操作技能,并簡單地以就業為導向進行人才培養,那么,在智能制造時代,課程內容實然的“單一”和應然的“多元”的矛盾將無法很好地得到解決。
(四)培養途徑:“封閉”與“開放”的矛盾
德國和日本的制造業主要依靠精湛的工藝與工藝創新作為支撐,專深的技術技能和創新的工藝能力在自動化水平不斷提升和融合的智能制造時代更加不可或缺。無論是德國還是日本,之所以擁有大量技術精湛的工匠,能在工藝領域具有重大創新,關鍵在于其技術技能人才培養都有企業的成功介入。[9]反觀我國的職業教育,高職院校和企業有著不同的利益訴求,市場導向的運行機制沒有形成,一體化的管理體制無法建立,這就導致企業與高職合作的積極性不高,從而造就了高職人才培養路徑的封閉化,無法融入企業的需求。
開放的培養路徑在制造業逐漸智能化的時代是非常必要的,主要原因有兩點:(1)正如德國和日本一樣,精湛的工藝與工藝創新離不開企業參與到高職的培養路徑中來,僅僅依靠學校一方,只能為學生提供基礎的技術知識,無法適應復雜的智能工作環境;(2)制造業達到智能制造的水平是以高新技術為支撐的,企業是這些高新技術的使用者,必定具備高端的操作設備和復雜的工作設施,這是高職院校所無法配備的實訓條件,只有與企業進行密切的合作,才能讓學生接觸到智能制造真實的工作環境,進而為學生工作能力的培養提供了基本的硬件條件。因此,現有“封閉”的培養方式與亟需構建的“開放”的培養路徑是高職人才培養面臨的又一大矛盾。
(一)基于基礎技能,培養高層次“復合型人才”
培養“復合型人才”,并非不重視專業技能的專深化,因為未來的工作崗位將會更加地注重技術專業性,熟練工種會逐漸減少,能動性崗位會變多。[4]“專門”從面上理解是指技能掌握范圍之窄,這并不符合智能制造時代的要求,因此,強調向“復合”的轉變;但從點上理解是指技能掌握程度之深,而技能的專深仍是需要重視的,因此,在拓寬技能范圍、強調“博”的同時,也要深化技能的熟練程度、突出“精”的培養。所以,“復合型人才”主要針對技能掌握范圍這個層面提出,是在某些技術或技能達到熟練和精深的基礎上實現多方面能力的發展與兼顧,即在進行人才培養的過程中,應當以基礎的專業技能訓練為前提,并融入其他元素,進而培養出高層次的“復合型人才”。
那么,在智能制造的背景下,什么樣的“復合型人才”才是符合條件的呢?英見公司作為技術咨詢公司,以518名德國公司代表作為問卷對象,對“工業4.0”生產人員所需的能力進行了調查。在該項調查中顯示,作為制造業的一名雇員,愿意進行終身學習、具備更強的跨學科思維和行動以及具備更高的IT能力在將來會變得越來越重要。[10]因此,智能制造時代除了需要基礎的專業技能,還需要創新、跨學科、信息技術、終身學習等能力和思維,高職院校在構建其發展路徑時,首先應當融入時代所需的基本素養,明確其培養“復合型人才”的目標定位。
(二)基于產業結構,優化專業結構與布局
智能制造對崗位需求產生了雙重影響,一方面,目前的工作由于相互連接的機器人而變得冗余,大量的就業缺口開始出現;另一方面,美好的就業前景也正在展現出來,許多新型崗位將被創造。崗位的淘汰和建立與高職院校專業的結構和布局有著直接的影響,也就是說,高職院校應當基于產業結構,淘汰一批不合時宜的專業,同時,建立符合智能制造時代發展的新型專業。
專業設置是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基礎性和關鍵性環節,針對產業結構對專業設置進行必要的調整不容忽視。(1)隨著智能技術的發展,重復性、程序化的工作崗位面臨淘汰,相應的專業規模應當縮減。相反,由于對能夠熟練運用機床儀器的技術工人有了更多的需求,安裝、調試、維護、保養、維修智能設備的技術性崗位將會相對增加,新型技術崗位的需求要求建立匹配的專業進行相應的人才培養。(2)專業設置是職業教育服務區域經濟發展的具體體現,在智能制造帶來的產業轉型和升級的過程中,針對“長三角”“珠三角”的高職院校的專業設置與區域經濟發展的對接度和吻合度不高的現象,高職院校應當把握產業結構的調整方向,實現與區域經濟發展的對接,動態地調整和優化專業布局以匹配產業結構。(3)由于在智能化的生產體系中,各層的人才相互融合,使人才結構呈扁平化趨勢[9],專深于某項技術或技能的專門人才不足以應對未來智能化的工作環境,復合型技術技能人才的培養目標要求高職的專業向融合的方向發展。
(三)基于職業能力,重視系統知識傳授
傳統的高職院校以就業為導向,這一價值觀念促使高等職業教育的“職業性”突出但“教育性”不足。所謂“職業性”突出,就是高職課程將具體的職業能力蘊含其中,面向市場中具體的職業崗位,培養學生具有更強的適崗性;所謂“教育性”不足,就是學生通過高職的學習,獲得的專業理論知識不足,沒有形成自己的知識體系,除了面向單一的就業崗位,沒有較強的崗位遷移能力,這在智能制造時代的數字化工廠中,顯然存在諸多弊端。因此,在智能制造時代,高職在進行人才培養時不能僅僅聚焦于單一的職業能力,而是應當基于職業能力,重視對學生進行知識的攝入,進而為其形成綜合職業能力提供知識基礎。
正如前面所述,課程內容“單一”和“多元”的矛盾在這個特定的發展階段應當值得注意,將系統的知識以課程內容為載體進行傳授時,應當把握好兩對關系。(1)處理好“能力”與“知識”的關系。知識和能力雖然不屬于主次關系,但在技術高度發達的現代化社會,能力的培養應當建立在知識傳授的基礎之上。也就是說,以往職業教育課程內容區別于普通教育課程內容的差異在于,職業教育側重培養學生基本的就業能力而普通教育側重讓學生獲得系統的理論知識,這一點在智能制造的背景下沒有改變。只是技術的復雜化使得就業門檻上移,勝任一項工作需要的是綜合化的職業能力,這必須是在獲得相對完整的知識的基礎之上才能形成,所以,高職的課程內容需要納入較為系統的知識體系,使得專業理論知識和具體職業能力“多元”結合。(2)處理好“就業”與“生涯發展”的關系。高職教育既然屬于職業教育,那么以就業導向就有其獨特的必要性。但隨著職業院校畢業生生涯路徑的拓展,單一的就業導向課程不能滿足多元化的學生生涯發展需求,在課程內容中注重知識的傳遞,有利于學生為后續的生涯學習與進階提供基礎,也便于為技術高度復雜的智能化時代提供更高層次的智力支撐。
(四)基于企業需求,深化校企合作程度
職業教育的特征之一在于這種教育類型與企業的聯系十分緊密,因此,單方面從高職的角度進行封閉式的人才培養而忽視企業的實際需求是不可取的,這在智能制造時代更是如此,因為智能企業需要的是具有高技能的復合型人才,這要求學校不僅要和企業進行合作,而且,這種合作關系應當在固化的基礎上進一步深化。
深化校企合作的程度,需要聯動多方面的力量。就高職院校而言,要從以下三方面努力:(1)學校應當建立校企合作的專門機構,尋找與自身情況緊密相關的智能化企業,吸引企業參與到辦學合作中來,與行業龍頭企業建立戰略合作關系。(2)由于實現智能制造的企業與傳統企業對于人才的要求有著根本的差別,高職院校應當采用開放合作的態度與企業共同明確人才培養的目標。(3)高職院校要與企業建立更深層的聯系,與企業共同建立具體的人才培養方案,并落實到專業設置、課程內容以及教學評價的層面,讓企業深入到自身開展人才培養的過程中,使校企合作達到深化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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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金蓮順]
李偉,男,華東師范大學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2015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比較職業技術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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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7747(2016)34-004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