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軍
走向敏捷職業教育(三)
——“哨兵”的啟示
臧志軍
美國聯邦調查局(FBI)針對每一項調查都要建立一份檔案,2003年,FBI決定啟動一個名為“哨兵”的項目將這些檔案數字化,以便探員們迅速地比較各個檔案,從中找到它們之間的聯系。這個項目被外包給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總預算是4.51億美元,預期在2009年12月完工。到2010年8月,已經花費了總預算中的4.05億美元,但是項目只完成了四個階段中的兩個。FBI決定停止與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的合作,轉而采用一種叫“敏捷流程”的方式重新開發,他們聘請了新的首席信息官和首席技術官,把項目人數從400人減少到45人,其中15人是程序員。他們要求團隊以30天為一個周期,每個周期交付一部分功能,每次交付的功能必須滿足最終的功能性和非功能性需求。此后,每三個月FBI就將最近三次迭代的功能應用到實踐中。到2011年11月,“哨兵”項目在重新啟動后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全部完成了,總費用只有3000萬美元。
這就是在軟件開發界廣為流傳的敏捷開發的“神話”。洛克希德·馬丁公司采用的是一種預測性或順序式的開發方式,先對客戶的需求進行細致的調查分析,然后對整個軟件的總框架進行設計,再對不同的功能進行分解,最后落實到程序員的編程工作上。很明顯,這種方式需要一個龐大的團隊,耗費周期較長,軟件發布之日可能就是它過時之時,這種方式生成的軟件維護成本也較高,總是會牽一發而動全身。而新的“敏捷流程”則放棄了總體框架,每個小團隊專注于實現某一特定的功能,再在這個功能的基礎上面向新的需求開發新的模塊。這種“迭代”的方式使軟件不斷成長,但其基礎總是特定需求與特定功能,因此,即使進行改動成本也較低。
從“哨兵”的故事聯想到職業教育的課程開發。無論是傳統的學術型課程,還是近年來時髦的項目課程,其開發方式都是上述的預測型或順序式的。我們往往會組織一個龐大的課程開發團隊,開展大規模的需求調研,然后組織專家、學者構建一個關于專業建設和課程開發的總體框架,再為每門課程確定具體的教學目標、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最后再具體到具體的知識點、技能點的教學。這樣,整個課程從需求這個點開始,按照一定的邏輯慢慢鋪陳出一個龐大的體系,就像從一個點開始向下生成一整個金字塔。從邏輯上講,這個過程幾乎是完美的,但在實踐中,卻出現了很多問題,首先是課程開發成本高昂,學校與老師要在時間、精力、資金、資源上進行大量投入;其次是開發時間漫長,僅完成教材一項任務至少需要一年時間;再次是適用性差,由于技術操作上的原因,需求調研往往都只能是宏觀的,具體教學內容的需求很難被調研出來,誰能在項目之初就指出哪些知識該學哪些知識不該學?當課程開發者糾結于知識和技能點的教學必要性時,再開展二次調研已經不可能了;最后,課程的靈活性不足,一旦課程被開發出來,要想針對最新的就業市場變化或產業進步做出必要修改就非常困難。
如果我們放棄這種方式呢?比如我們先對所有任課教師提出一個課程改革的總目標——如要體現項目化、要有參與性等,接下來就要求任教同一課程的老師組成團隊,摸清相關課程以及相關課程模塊在升學考試或工作中的重要性和教學需求,在總目標的指引下從具體的課程模塊的設計、開發開始,一個模塊一個模塊地開展改革。當改革后的課程模塊積累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把這些課程模塊組裝成一門新的課程。
也許有人會說這種方式無法保證課程開發的質量,但誰能肯定專家學者就能保證課程開發質量呢?也許有人會說這種方式只是小修小改,但別忘了中國的改革開放就是從小修小改開始的。也許有人會說這種課程改革方式容易穿新鞋走老路,但在今天的中國搞顛覆性改革也許不是一個合適的路徑。
按照敏捷的思路開發課程,就是把課程權利交還給教師,而不是由專家學者壟斷課程開發,同時,也是承認教師經驗,而不僅是客觀知識是課程的重要組成部分。通過正視一線教師與他們的經驗、努力做到自下而上,我們才能真正確保職業教育的自身靈活性和產業相關性,我們之前曾討論過的自行車專業與靈活的課程開發正是基于這一點。其實,承認教師在課程開發中的主體地位,不僅可以使職業教育更加靈活、更加相關,也可以重塑老師與學生的關系,因為老師的經驗中必然包含與學生相關的經驗,從而使學生更樂于接受教學內容。
目前自下而上的敏捷思路已超越了軟件開發界,許多項目管理甚至企業的管理流程再造都開始引入敏捷的原則,也出現了一些敏捷開發的工具與手段。我們希望在職業教育中也出現更多的敏捷主義的嘗試與探索,使職業教育更加靈活、高效,使職業教育的師生更加快樂、更富有尊嚴。
(作者系江蘇理工學院職教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