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出版眾籌中知識產權保護的困境與監管路徑*本文系2015年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逆周期視野下我國的金融監管研究”（15CJY084）的階段性成果

□文│陳 放

我國出版眾籌中知識產權保護的困境與監管路徑*本文系2015年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逆周期視野下我國的金融監管研究”（15CJY084）的階段性成果

□文│陳 放

出版眾籌融資是出版業在網絡時代市場化發展的一種形式和成果，是互聯網金融重要的融資方式。由于出版眾籌項目在眾籌平臺上發布的信息存在著被模仿和侵權的風險，這樣必然給出版眾籌的健康發展帶來很大的風險。當前，我們必須正視出版眾籌項目知識產權保護的緊迫性，剖析出版眾籌中知識產權保護存在的困境，有針對性地研究出版眾籌的監管措施。

出版眾籌項目 知識產權保護 困境 監管路徑

出版眾籌，指融資人通過網絡眾籌平臺針對某一出版項目而進行的社會大眾籌資活動。出版眾籌利用互聯網和社交網絡傳播的特性，讓融資者向社會公眾展示他們的出版創意，從而募集眾籌項目所需要的資金。從本質上看，出版眾籌就是融資人在社會大眾的支持下實現知識產權商品化的過程。由于出版眾籌項目展示的公開性和融資對象的不確定性，出版眾籌網站上展示的項目創意很容易被他人剽竊和模仿，一些原作者的項目創意和著作權必然受到侵害。因此，怎樣來對出版眾籌項目進行知識產權的保護成為網絡時代一個重要的課題。

一、出版眾籌的現狀催生知識產權保護的緊迫性

出版業的發展必然需要資金支持，而出版眾籌作為互聯網金融的重要融資方式，推動著出版融資制度變革和出版業規模化的發展。目前，出版眾籌的發展狀況可喜，項目數量和融資規模均持續攀升。比如，2016年3月在京東眾籌上線的七田真育兒圖書出版項目籌資金額突破700萬元，刷新了出版眾籌的紀錄。［1］出版眾籌逐漸為大眾所熟知并在學界和業界內獲得了廣泛關注。［2］然而，在出版眾籌取得成功的背后也存在著知識產權保護方面的隱憂。由于融資者為了獲得眾籌資金，必須將融資項目和融資方案、融資計劃書等融資信息放在眾籌平臺上，若不加強知識產權保護，眾籌網站上展示的出版項目被他人剽竊的可能性非常大。特別是出版眾籌項目很多都是創意類、個性化項目，在融資平臺展出后，一些有不法企圖的人一看方案可行，很容易直接按照眾籌項目方案著手模仿和實施。這樣的結果“必然使項目發起人的籌資失敗，投資者必然會遭受資金損失。這時，出版企業承擔的眾籌風險不僅僅限于法律風險，同時還有著作權被侵害風險和出版內容被操控風險”。［3］因此，知識產權的保護是出版眾籌的生命線。特別要看到，在信息海量存儲和快速傳播的網絡社會，出版眾籌與傳統的出版資金來源相比，新的作品保護形式突破了傳統權利保護范圍。“版權保護范圍不再局限于發表權、復制權等傳統內容，其權項內容發生了擴展，出現了信息網絡傳播權和數據庫作者權等新興權項，新的侵權認定規則動搖了傳統權利救濟手段”。［4］出版眾籌在網絡時代面臨的這些問題和特點，必然對現行知識產權保護制度提出挑戰。目前，關于出版眾籌知識產權保護方面的問題逐漸引起學術界的關注，解決出版眾籌在網絡時代的知識產權保護問題刻不容緩。

二、目前出版眾籌項目在知識產權保護上面臨的困境

“伴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與變革，版權制度也實現了從‘印刷版權’‘電子版權’到‘網絡版權’的轉變。海量、快速、便捷傳播的特點使得互聯網成為版權保護的眾矢之的”。［5］出版制度管理和網絡法律的不完善，使出版眾籌這種互聯網金融業態面臨種種困境。

1.出版眾籌中信息披露制度面臨的困境

在出版眾籌中，項目融資人在出版眾籌平臺上將項目創意和實施計劃等項目核心內容進行披露，以期得到社會更廣泛的關注和更多投資者的參與。但在新的版權時代，這種信息披露面臨著很多新的亟待解決的問題。2013年8月，國外一家公司在眾籌網站上了發布了一款名為手機智能按鍵（Pressy）的眾籌項目，并成功籌得足夠資金。可是，還未等該產品正式發布，其競爭對手就搶先推出了高度相似的仿冒品，并迅速占領了市場。［6］有一定技術壁壘的發明專利尚能如此輕易地被模仿侵權，那么作為復制成本更低的著作版權，受到侵害的風險將更大。面對出版眾籌信息披露過程中項目知識產權泄露的風險，“一些權利人在選擇披露產品或創意細節時就會非常謹慎，甚至會對很多細節故意隱瞞。這雖然能在一定程度上達到保護知識產權的目的，但也使得投資人看不到完整的、關鍵的項目和產品創意信息，無法做出投資決策，必然會降低投資熱情”。［7］這反映了眾籌項目中信息披露帶來的風險問題。在出版眾籌信息披露中，現在的困惑是，一方面眾籌融資的特點要求項目發起者盡可能詳盡地披露眾籌項目信息，但另一方面作為公共產品的眾籌項目信息被發布在網上又可能引發知識產權被剽竊的風險。因此，在出版眾籌信息發布者、平臺管理者和信息使用者三者互動模式背景下，能否保護好知識產權不僅直接決定單個項目的成敗，也深刻影響出版眾籌這一新型融資模式發展的規范性和可持續性。目前，我國出版眾籌披露制度中融資者與投資者、領投人與跟投者、股東與管理者、投資者與平臺之間信息不對稱的情況已嚴重影響了投資人的熱情。所以，出版眾籌信息披露制度面臨著一方面要做到盡可能真實詳盡地披露，另一方面又要對其進行知識產權保護的兩難困境，這是網絡版權問題對出版眾籌帶來的新挑戰。

2.出版眾籌中知識產權保護面臨的法律困境

出版眾籌中涉及的知識產權保護主要是指眾籌過程中的著作權。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二條的規定，“著作權法所稱作品，是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并能以某種有形形式復制的智力成果”。［8］互聯網技術的發展降低了出版眾籌項目被復制的成本，提高了保護出版眾籌項目知識產權的難度。目前，互聯網絡的發展需要新的版權認定標準，而出版眾籌項目領域的智力成果的保護很難在著作權法中找到對應的依據。因此，傳統法律難以適應出版眾籌的創新發展成為了出版眾籌中知識產權保護的又一困境。

第一，網絡出版眾籌項目產權的虛擬化非常嚴重，給知識產權保護帶來了難度。在網絡平臺上，出版眾籌知識產權表現為抽象和無形，侵權人可以輕松利用網絡技術進行實施復制、下載等一系列活動。知識產權載體的無形性和可復制性給知識產權的確認和保護帶來挑戰。比如，曾經風靡一時的眾籌平臺專業創立者Profounder于2012年2月主動關閉。這家位于美國的眾籌網站負責人向公眾解釋說，“目前監管環境阻礙了我們認為是對顧客最有價值的創新，所以決定關閉公司”。［9］怎么從立法上來解決這一困境，是出版眾籌面臨的一個重要課題。

第二，出版眾籌項目的開放性打破了傳統知識產權制度中的地域性管轄原則。知識產權法中的地域管轄性原則決定了知識產權保護的地域有限性。出版眾籌項目在眾籌平臺發布后，很快就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快速傳播和復制。這一狀況就給出版眾籌項目知識產權保護帶來很大的難題，使其在知識產權方面的侵權監控和地域性管轄處罰的難度將更大，案情訴求必然更加復雜。

第三，出版眾籌呈現風險的復雜性與現行知識產權保護適用法律的單一性的困惑。目前，一些侵權人剽竊、模仿或者未經授權而使用他人的網絡眾籌項目和產品的情況已是司空見慣的現象。但現實中與出版眾籌知識產權相關的許多領域或適用的法律單一，或者根本就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定。一是只注重出版眾籌的著作版權，而忽略了著作付諸實踐的使用權保護。比如，在眾籌過程中，“《著作權法》僅對商業策劃書、產品設計圖稿、技術改進方案、影視節目策劃書等作品本身進行保護，而盜用上述作品后付諸實施則無法獲得《著作權法》的保護，往往還需要專利權與商標權保護”。［10］二是只注意出版眾籌著作的紙質權保護，而忽略了出版眾籌著作在網絡上被侵權的現象。比如，一些人認為，“在網絡上傳遞的形式，也不能被認定為是法律規定的‘發表’或‘出版’，所以網絡上的‘作品’的‘版權’并不能被《著作權法》所保護”。［11］三是引用法律條款出現局限。一些法院在解決網絡上出版眾籌的侵權行為糾紛時，往往以《反不正當競爭法》總則第二條規定的誠實信用原則作為適用依據，實際上網絡上出版眾籌侵權這類案件帶來的問題早已超出了現有法律的很多規定。

第四，出版眾籌面臨的現行法律滯后問題。一是對出版眾籌中各參與方在知識產權保護方面的權利與義務規定滯后。這涉及出版眾籌中眾籌人、出資人和融資平臺各自的權利、義務，出版眾籌過程中信息披露和隱私保護問題怎么在法律監管上設計。二是出版眾籌中受到保護的知識產權具體形態覆蓋面滯后。比如，現行法律尚未規定出版眾籌項目涉及的一些體育賽事錄制而成的畫面剪輯和解說等形成的產品被其他機構未經許可進行轉播，一些出版眾籌的紙質著作未經權利人同意，電子稿被放到網絡上去閱讀等問題和情形是否屬于著作權法保護的范圍。三是對出版眾籌的運作機制的規定滯后。比如出版眾籌屬于產品眾籌，而我國法律還未對產品眾籌監管問題制定專門的法規。比如“根據我國法律，眾籌出版還不能以股權、債券、分紅、利息形式作為回報，不利于出版眾籌模式的創新，導致出版眾籌項目缺乏吸引力”。［12］因此，出版眾籌要健康發展，急需從法律上加以救濟。

第五，出版眾籌在司法審判中也面臨著困境。

出版眾籌是互聯網金融創新性品種，對這類項目的審判和處理涉及的領域包括傳統的商標、版權延伸至通信工程、法學學科以及知識產權等相關學科，具有前沿性、疑難性和技術性等特性，這就要求審判人員具備較高的綜合素質。但現實中很多法官往往欠缺相關的技術背景和網絡知識產權方面的知識。并且隨著網絡科技的發展，各類新的侵權現象帶來的法律問題還會增多，必然成為知識產權案件審判的重要障礙。

三、出版眾籌知識產權保護的監管路徑

今天，網絡“引起版權產業與網絡技術產業之間的激烈沖突。版權問題已成為網絡產業的‘阿喀琉斯之踵’”，［13］因此，怎樣來加強出版眾籌的知識產權的保護是當務之急。

第一，完善出版眾籌相關的知識產權立法。網絡技術的發展沖擊著現行出版制度和監管法律，國家必須適應這一趨勢并合理設置立法位階，在知識產權法中盡快制定適用于出版眾籌的條款，彌補網絡法律在立法和司法上的一些不完善性。一是以立法形式規定合法出版眾籌的條件。“包括金額、人數、規模和時間，發起人資質、平臺網站資質和投資人資質，批準主體、方式和流程等，從而確立眾籌出版的合法性及其條件”。［14］二是出版眾籌的立法要整合相關法規。“整合金融、科技、壟斷領域法規中有關互聯網知識產權的規定，增強法律體系的銜接性、完整性”。［15］三是出版眾籌的立法要做到立法的前瞻性。要對與出版眾籌密切相關的網絡支付、安全、儲存等技術在發展過程中可能帶來的沖擊進行提前預判。

第二，加強出版眾籌知識產權保護的宣傳教育。一是在全社會宣傳普及互聯網金融方面知識、產權保護加強相關法律知識，特別是在司法工作者、法學專業學生中加強宣傳教育和知識儲備，注重培養熟悉互聯網金融以及網絡法律專業方面的法官。二是出版眾籌網站要向出版眾籌項目發布者提示出版眾籌會面臨的風險，增強項目發布者、項目管理者和項目投資人在知識產權保護方面的法律意識。

第三，加強出版眾籌平臺知識產權的司法保護。知識產權的司法保護就是憑借國家司法力量來維護知識產權權利人的合法權益，打擊破壞各種侵害知識產權的行為。一是利用大數據的方法精準地對出版眾籌知識產權侵權責任進行認定。隨著互聯網產業、技術的迅猛發展，各種網絡侵權現象越來越多，侵權責任的認定問題越來越復雜。我們要充分利用大數據時代的科技優勢，對出版眾籌知識產權進行全面保護，對涉及侵權的相關規則和制度進行梳理，做到精準地對出版眾籌知識產權侵權責任進行認定。二是從司法體制上作一些改革。除了知識產權法院，現行“法院可考慮設立知識產權糾紛調解部門使訴訟與非訴程序既相互獨立又相互銜接，建立專業更為細化的知識產權糾紛調解組織，并賦其所作出的調解協議一定的法律效力”。［16］

第四，加強出版眾籌知識產權保護需要嚴格行政執法。一是完善版權登記制度，通過修訂《作品自愿登記試行辦法》，使出版眾籌項目中的創意內容能夠通過版權登記得到迅速、及時的保護。二是網絡行政監管部門要針對執法難的情況加強眾籌平臺的管理，推行出版眾籌項目實名注冊制度，對項目參與人設立一些準入條件，保證項目創意僅披露給那些誠信記錄良好且有投資意愿的潛在投資人。三是改革行政執法體制。對不適應網絡時代新興技術發展的一些行政執法管理體系進行改革，明確出版眾籌中知識產權保護的責任權限，規范行政執法程序。

第五，完善出版眾籌的信息披露制度。完善的信息披露制度在出版眾籌中非常重要。一是從立法上規定出版眾籌平臺信息披露的責任。出版眾籌平臺既要客觀真實地向投資人披露眾籌項目信息，同時也要健全披露制度來保護融資人和投資人的合法利益。二是利用大數據的科技優勢對出版眾籌的各種信息進行優化、管理和備案，及時偵查探測各類針對出版眾籌項目的侵權行為，精準披露各種侵權案件和查處結果。三是不斷完善信息披露制度。對信息披露條件、規則、程序、內容的審查，對出版眾籌中風險提示、違約、侵權、處理或出版眾籌中的其他信息的披露要有制度化規范和要求。

第六，引導出版行業自律。出版眾籌除了立法、政府監管之外，還必須強調行業協會以及出版公司的自律。一是發揮出版行業協會對涉及出版眾籌項目的會員單位的服務質量、競爭手段、經營作風進行嚴格監督，維護出版行業信譽。二是出版行業協會要協助政府制定出版眾籌知識產權保護的行政法規和相關法規，倡導誠實可信的商業行為，鼓勵公平競爭。三是出版單位要對出版眾籌發布人的籌資項目進行嚴格審查，保證其出版內容的原創性并符合國家法律規定。

總之，在網絡時代，加強出版眾籌知識產權的保護是出版眾籌健康發展的迫切要求。需要政府、企業、社會公眾一起努力，為出版眾籌營造更好的發展環境，讓出版業在網絡時代得到更好的金融支持。

（作者單位：浙江大學管理學院）

［1］七田真破京東出版眾籌紀錄，立出版業新標桿［EB/OL］.搜狐網，http：//mt.sohu.com/20160402/n443212275.shtml，2016-04-02

［2］范軍，沈東山.眾籌出版：特點、回報和風險分析［J］.中國出版，2015（1）

［3］［7］［10］楊東，文誠公.眾籌中的知識產權保護［J］.中國證券期貨，2014（11）

［4］［5］［13］吳漢東.網絡技術革命與版權制度變革［J］.中國出版，2015（23）

［6］李俊慧.創業者：眾籌要保護好知識產權被人捷足先得就晚了［EB/OL］.投資界，http：//newseed.pedaily.cn/201507/201507201320627. shtml，2015-07-20

［8］鄭媛媛.作品概念不清造成的理論和實踐問題——兼評《著作權法》修改草案第三稿第3條［J］.知識產權，2014（2）

［9］賀紹奇.眾籌融資法律困境與解決思路［J］.中國市場，2015（1）

［11］胡瑾.互聯網知識產權保護的熱點與難點研究［J］.信息網絡安全，2009（2）

［12］朱德東.2014年我國眾籌出版研究盤點［J］.科技與出版，2015（7）

［14］祁雪凍.眾籌出版平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風險與對策［J］.中國出版，2015（11）

［15］［16］徐忞.互聯網產業的知識產權困境［J］.前沿，20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