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洪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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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全面準確把握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茶洪旺
黨中央提出“著力加強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意在打破“需求管理”的路徑依賴,在新常態下從供給側重塑中國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新動力,這是頂層領導決策思路的重要改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當今中國的一個熱門話題。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一概念有種種解讀,但無論是官方還是學界,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解讀都存在如何做到全面、準確的問題,需要進一步深化認識。筆者認為,只有從理論、實踐、宏觀調控政策上全面準確把握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才能有效地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因為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最大挑戰,在于如何提高政府有關部門,尤其是地方政府的理論認識水平、政策決策水平和實踐執行能力。
首先,在理論認識上應科學認識當代經濟學供給學派的政策主張與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新政的聯系和區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一概念已成為當前中國經濟改革的主題詞。值得強調的是,經濟學理論是人類文明的共同成果,從經濟學基本學理考察,“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命題雖然借鑒了當代經濟學理論基于總供給與總需求分析視角,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新政內容中包含的簡政放權、減輕企業稅負等經濟政策,與當代經濟學供給學派的理論與政策主張有一定關系,但從實質上看卻大相徑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一概念絕對不是簡單地把西方供給學派經濟學應用到中國,而是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為指導,針對我國現實經濟發展中的矛盾和問題所提出來的,具有鮮明的問題導向性,給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植入了中國元素,是中國宏觀調控經濟政策與時俱進轉向新階段的重要標志,將為中國經濟持續穩定發展提供一整套新的制度和政策供給,消除經濟持續增長的瓶頸。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著力點在于改革當下中國缺乏效率的制度、體制、政策(諸如行政管理制度、產權制度、土地制度、財稅體制、金融體制、國有企業、人口政策、創新體制、社會福利制度等)來提升總供給體系的效率和質量;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目標在于全面實現創新來激活企業創造力,提高全要素生產率,增強經濟持續增長動力,推動我國社會生產力水平整體躍升。創新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本質,“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既包括供給總量方面的制度變革和創新,又包括供給結構方面的制度變革和創新,旨在充分發揮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的作用。相形之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新政的內涵豐富廣泛,顯然不能與西方經濟學供給學派及其政策簡單劃等號,更不能與20世紀80年代所謂的“里根經濟學”相提并論,不能簡單地用發達國家的理論來理解我國當前的宏觀政策,否則將會對中國經濟發展造成嚴重的消極影響。我們理應堅定理論自信和道路自信,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新政,是中國共產黨適應和引領經濟發展新常態的一次大膽探索和基于中國發展實踐的理論創新;是經濟學理論研究本土化的重大實踐,閃爍著中國智慧。我國在實踐中所采取的組合政策措施不僅能夠加快破解當下經濟下行的阻力和壓力,而且將影響全球的經濟表現和前景。經濟學史已經證明:歷史上曾對世界經濟發展產生重大影響的經濟理論,無一不是特定社會條件下的本土化理論。實踐將會驗證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科斯生前具有歷史穿透力和現實洞察力的驚人之語:“為中國奮斗就是為世界奮斗;改變了中國的經濟學就改變了世界的經濟學。”
其次,在實踐上要理性認識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艱巨性和長期性。總結歷史經驗教訓,時下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務必要謹防急功近利、畢其功于一役的速成心態。與“需求管理”手段相比,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雖然能在長期內充分發揮出可持續發展之功,但在短期內卻難收立竿見影之效。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幾乎包括了所有重要的改革,其改革的廣度、深度、力度是空前的,需要循序漸進地推進完成。無論是“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五大重點任務,還是實施相互配合的“宏觀政策要穩、產業政策要準、微觀政策要活、改革政策要實、社會政策要托底”五大政策支柱,所涉及的范圍十分廣泛,有些可以在短期內解決,有些則需要較長的時期才能解決,但病根都在體制問題,解決的根本辦法只有依靠改革創新來實現,尤其需要有耐心和毅力付出短期陣痛的“成本”才能獲得長期持續穩定發展之實效。實踐證明:“改革紅利”的產生不僅需要時間,而且在短期內不但不能改善經濟,反而會令經濟更加困難,甚至可能引發各種震蕩,這對決策者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和壓力;而且,重要領域的改革涉及方方面面利益,尤其需要突破來自既得利益集團的各種阻力,改革遇到的難度前所未有。所有這些決定了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艱巨性和長期性,對此我們必須有足夠的認識。
鑒于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艱巨性和長期性,我們必須堅持求真務實、持之以恒、久久為功的精神,做好打硬仗的充分準備,把握好當前和長遠、節奏和力度的關系來有序推進。2016年是中國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攻堅的關鍵之年,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攻堅應著力在三個方面下工夫:第一,要有效調動中央和地方的積極性,形成上下合力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當前要強化地方政府對中央頂層設計的創新性執行力,把頂層設計的政策理念有效轉化為切實可行的政策和制度,因此各級地方政府切忌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當成一個筐,“什么都往里裝”,務必要緊密結合實際情況,勇于創新、大膽探索,切切實實設計出政策路線圖,著力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組合政策舉措在本地區、本部門先行先試、落地生根上下苦工夫,避免因“中間層”不作為和亂作為出現“改革空轉”的局面。第二,要切實加快稅收改革,全面降低企業稅費負擔和個稅稅率。稅基是宏觀稅負的減函數關系,減稅可以降低企業成本、激發企業活力,提高個人工作積極性,增加供給,刺激消費需求。實踐證明,高稅負在我國形成了一種全面的供給約束,持續減稅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舉措之一。2016年要增強減稅政策針對性,全面推開“營改增”等改革舉措,這將為企業減負松綁,“放水養魚”,為鼓勵社會投資和促進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營造更寬松環境,推動產業轉型、結構優化,在培育發展新動能中涵養寶貴稅源,用短期財政收入的“減”換取持續發展之“增”,為經濟保持中高速增長、邁向中高端水平打下堅實基礎。第三,要十分重視激發市場活力和企業家創新積極性。市場經濟條件下,企業家是經濟創新活動的主體,我們一定要扎扎實實地為企業家創新提供有利的政治、制度、政策環境,使企業家專注于創新來推動經濟可持續發展。切忌出現因忽視了企業家群體而造成“企業家缺位”,最終導致“創新空轉”的形式主義效果。唯有這樣,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才能在未來創造出在人類經濟史上沒有先例的中國模式和經濟穩健高速增長奇跡,譜寫出21世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開創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輝煌篇章。
再次,在宏觀調控政策上必須處理好需求管理政策與供給管理政策的辯證關系。縱觀經濟理論發展歷史,需求管理與供給管理是宏觀經濟管理的兩種形式,是不可分離的統一體,二者相輔相成,需要協調匹配,有效的宏觀調控政策歷來都是需求管理和供給管理的有機結合。當下我們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新政,并不意味著對需求管理政策的放棄,更不意味著排擠短期的有效經濟刺激政策,而是需要在需求管理與供給管理協調匹配下進行,重在實現二者的協同發力。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需要需求側管理給力,適度有效的經濟刺激政策將會為全面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創造更大更好的空間;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將助推中國經濟有效需求的持續增長,有鑒于此,無論任何時候,片面地肯定或否定“需求管理”和“供給管理”的極端決策理念和行為都是違背經濟運行規律的,將會給經濟發展實踐造成重大損失。
值得強調指出的是: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一場硬仗,2016年是中國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攻堅的關鍵之年、陣痛之年。在這新的特殊條件下,航路已經指明,堅冰有待打破,我們要用智慧和勇氣排除種種干擾,理性面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帶來的壓力,坦然接受短期內較低經濟增長率,積極破解我國現實經濟發展中的矛盾和問題,以短期陣痛為未來經濟穩健高速增長創造條件。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本質上是重大的創新活動,“創新是一種創造性的破壞過程”(熊彼特語),世界經濟發展的歷史證明:改變社會面貌的經濟創新活動無不經歷了一個痛苦的“創造性破壞過程”。如果我們在短期內沒有耐心和毅力承受這種“創造性破壞過程”的陣痛,放松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錯過了這個改革“窗口期”,將成為2016年乃至未來中國經濟發展面臨的最大風險!
(責任編輯:柳陽)
作者簡介:茶洪旺,男,北京郵電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經濟學博士(北京1008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