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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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促進產業轉型升級
王小廣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提出,具有深刻的歷史和現實背景。加快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適應和引導新常態發展的重大戰略抉擇。我國的產業發展長期處于中低端,向中高端升級面臨許多體制性機制性難題,必須通過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才能培育新動能、加快產業結構轉型升級。
首先,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提出,是基于我國改革開放以來的發展大邏輯。改革開放使中國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斷地打破供給側的制度藩籬,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和文化需要,激發大眾的創造力。中國經濟發展的每一步,都是改革推進,改革速度快時,經濟增長和結構變化就會加快,特別是在遇到發展困難時,深化改革便能化“危機”為“機遇”。從農村農業改革,到國企改革、價格改革,再到全方位的開放,到近幾年的簡政放權、商事制度改革,都大大激發了社會和市場的活力。這是一條非常成功的經驗。適應和引領新常態,我們面臨巨大的挑戰和困難,必須堅持這條經驗,才能掌握戰略主動權。也就是說,提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我們根據自己的成功經驗,實行主動出擊戰略。
其次,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提出,還具有明顯的倒逼因素。今天我們遇到了從中等收入向中高收入邁進的發展“大坎”,阻力、挑戰和困難前所未有。不主動出擊,也必然被迫迎戰,這就是倒逼。“倒逼”是發展的重要動力。中外實踐表明,許多重大問題的解決或制度創新,都是“逼出來的”。今天面臨的許多問題,正在倒逼我們做出重大的決策,如經濟運行出現了“四降一升”問題,即經濟增速下降、工業品價格下降、實體企業盈利下降、財政收入增幅下降、經濟風險發生概率上升,這些問題產生的原因,主要不是周期性的,而是結構性的,經濟結構問題特別是創新能力問題成了新發展階段決勝的關鍵因素。我們別無選擇,唯有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才能再次“化危為機”。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提出有它的內在邏輯性,是從怎么看(三期疊加、新常態)到怎么干的深化,“是正確認識經濟形勢后選擇的經濟治理藥方”。
最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思路的提出,也明顯借鑒了國外的理論和思潮。不可否認,美國20世紀80年代的供應學派、制度經濟學理論以及新增長理論等對我們提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有重要啟示,特別是供給學派提出的放松管制、減稅等建議,使我們感到似曾相識,1978年前我們面臨的問題和今天我們面臨的問題,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政府干預過多,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沒有理順。必須繼續“拆墻”,新增長理論、人力資本理論、理性預期等理論,我們也要積極借鑒。特別是解決中長期的經濟難題(粗放的發展方式和嚴重的結構性矛盾),傳統的凱恩斯主義藥方有很大的局限性,必須著力破除供給端的體制機制障礙,完善供給體制,建立更高層次的市場經濟。因此,我們必須著力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培育新的發展動力。
加快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適應和引領新常態下經濟發展的關鍵藥方,對突破我國發展的“歷史關口”具有重大的戰略意義。
首先,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能顯著提高宏觀調控政策的有效性,是保持經濟在合理區間運行的長效手段。一方面,將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引入宏觀調控,形成“宏觀調控+改革”的政策組合拳,是新一屆政府宏觀調控創新的一個重要方面,也是實現穩增長與調結構平衡的重要舉措。這實際上是強調穩增長中的結構變量和制度變量,而這兩個變量則是決定經濟潛在增長率的主要因素。傳統的宏觀政策偏重于總量問題而忽視結構、制度問題。結構失調、體制僵化不僅增加穩增長的困難,甚至使發展不可持續。經濟發展的本質在于結構變化和制度創新。在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的形勢下,加快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增強發展動力,提高全要素生產率、長期穩增長的最有力措施。另一方面,在一些重大領域改革取得明顯突破的情況下,宏觀調控可以更多地采取市場手段和經濟手段,而盡可能減少行政手段,這既能增強市場信心,又能顯著提高宏觀調控政策的有效性。因此,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穩增長的長遠之策。
其次,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實現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關鍵性作用的重大舉措。如果說確立五大發展理念和戰略,是“十三五”規劃的最重要主線,那么深化改革,特別是著力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十三五”規劃的另一條主線。“十三五”規劃建議的一種突出特點是,并不像以前的五年規劃那樣,單獨講改革,而是把改革貫穿于五大發展戰略中,不是為改革而改革,改革是為發展服務的,發展難題的形成和解決最大的制約因素就是體制機制障礙,必須破除阻礙五大發展推進的體制機制障礙。就經濟體制問題而言,最大的結構性改革還是市場化改革,即簡政放權、深化價格改革和要素市場化改革,著力理順政府與市場的關系,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我國在創新發展、綠化發展、協調發展、開放發展和共享發展等五大方面都面臨重大的供給側體制問題,解決這些制度性的障礙的關鍵是加快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以創新發展為例,長期以來我國創新動力不足主要是因為創新性文化基礎薄弱,投機性發展氛圍過濃,社會上出現了一些人把大量的精力、財力、智力花在投機取巧上,熱衷于泡沫投機活動,是導致實體經濟不振、創新動力被抑制的重要原因,這有文化因素,也有發展觀短視、政績考核制度不夠健全等問題,更有政府對市場干預過多、束縛了企業手腳的供給體制問題。深化市場化改革這一重大的結構性改革,不僅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政府對微觀經濟的直接干預,為市場主體創新寬松公平的宏觀環境,讓市場在競爭性領域發揮決定性作用,而且能提供強有力的制度激勵,增強微觀市場主體的競爭力。
再次,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突破中等收入陷阱的必由之路。導致中等收入陷阱的主要原因是結構升級失敗,即經濟結構長期處于中低端而無法向中高端轉換,從而導致長期的有效需求不足、產業競爭力低下、社會嚴重不公平等問題,最終使得經濟長期失速,危機四伏,各類風險交織且集中暴發。國際上這樣的事例很多,有拉美化現象,有東南亞金融危機。因此,結構轉型升級能否順利推進和完成,是突破中等收入的關鍵。而推進經濟結構轉型升級的決定力量是制度創新,即對關鍵領域的改革能否深化,形成更高層次的市場經濟體制。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推動經濟結構全面升級的原動力,也正是破解中等收入陷阱的必由之路。
最后,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還是促進中國向法治國家轉變的關鍵一招。改革并不僅是簡單的放權,是對舊體制的“破”,更關鍵的是在于“立”,即“立什么樣的新規”?成功的改革就是要靠法治來鞏固、來扎根,法治的形成過程就是制度的完善過程,即形成公平而富有激勵性的新制度,以此減少不穩定性,同時增加發展的動力和創新能力。改革的深處就是法治。一方面,我們在建設全面小康社會的同時,使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制度基本完善和定型,其完善的標志就是法制化水平的顯著提高,基本實現由“人治”向“法治”的根本轉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目的不是僅提供一時的激勵,當一放就亂時再收回,像一些不夠深入的改革那樣形成“收放循環”,而是在打破一些關鍵領域的體制障礙的同時,建立基于法律規范的長效體制機制。另一方面,全面依法治國,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依托,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推進要靠法制,改革的每一個步都要有法可依,依法推進。正是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這兩方面要求,使得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成為促進我國向法治國家轉變的關鍵一招。
促進產業轉型升級,關鍵是加快培育新動能和改造提升傳統產能,形成新的“雙引擎”。當前,我國經濟處于新舊動能轉換的關鍵時期,也是陣痛期。新動能的壯大和傳統動能的更新升級仍面臨著諸多體制性障礙,必須通過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掃除“路障”、開辟新徑。
一是深化相關領域的結構改革,加快去產能,促進產業向中高端升級。首先,要用改革的辦法,解決一些重要領域的產能過剩和庫存問題,讓企業輕裝上陣,把更多的精力和財力集中在轉型升級、創新發展上。一方面,要用經濟、法律、環保等手段抑制鋼鐵、煤炭等嚴重過剩行業新增產能;另一方面,要從供給側入手,穩妥處置一批“僵尸企業”,讓企業“能生能死”,能自主選擇生產什么,生產多少,在減產減員、優化資產上有真正自主權。這里關鍵是完善兼并重組、債務重組、破產清算等法規體系和政策體系,加快資產重組步伐。其次,加快國企在一些戰略性競爭性行業的退出,破除行政性壟斷,降低民營企業和社會資本的市場準入門檻,特別是大幅降低服務業門檻,促進產權多元化,完善現代產權制度,促進產業集中化、技術密集化和品牌化,提高戰略性競爭產業的競爭力。再次,要進一步鼓勁“雙創發展”,重點是破除制約高素質人才流動和科技成果轉化的各種體制機制障礙。
二是深化資本市場改革,把資本市場作為促進產業轉型升級的重大戰略。我國產業長期處于中低端,轉型升級滯后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資本市場不發達,資本市場發展處于惡性循環中,無法在產業轉型升級中發揮關鍵性平臺作用。我國的資本市場問題,不僅表現在直接融資比重偏低,而且更關鍵的問題是,資本市場沒有活力,長期受熊市的困擾,20多年來從沒有形成過超過2年的牛市,致使投資回報率偏低,虧損面過大,結果投資者信心嚴重受挫,特別是2015年下半年以來,股市出現了“雪崩”式持續下跌,投資者的信心幾近“崩潰”,這大大地影響了資本市場的重要功能:提供大量的廉價資本,并使其成為產業升級和資產重組的關鍵平臺。可以這樣說,我國的經濟正處于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在最需要資本市場為其提供資金和在轉型升級過程中發揮“重大轉換器”作用的時候,資本市場卻基本“停運”了,這將對產業轉型升級形成重大的“路障”。比如,現在許多企業將大量資金、人力投資到新技術、新產業上,如果沒有“資本轉換器”,使其在融資上和收益上提供更長久的支持,那么,這些創新活動成果就可能“半途而廢”,結果會嚴重挫傷創新者的積極性。因此,必須深化資本市場改革,增強市場信心,促進資本市場快速健康發展。深化資本市場改革的重點是:盡快完善退市機制,首先在中小板和創業板推行退市機制;放松準入(實施注冊制),改前置監管為市場過程監管;要從源頭上加強市場過程監管,而不是事后“被動監管”。另外,還可以考慮整合中小板、創業板和新三板等,建立類似于納斯達克式的中國科技板。
三是大幅放松對服務業的準入限制,促進服務業全面繁榮和現代服務業發展。服務業是我國管制較多的行業,而提高服務業的比重、提高公共服務水平也是產業轉型升級的重要內容,服務業的發展對改善人民生活、提高生產質量及穩定就業、擴大消費等均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必須大幅放松教育、醫療、養老、文化等公共服務業的準入限制,增加公共服務的有效供給,同時,深化競爭性服務業如旅游業、各類中介服務業改革,迎接大旅游時代的來臨。鼓勵服務方式的創新,以服務的創新促進制造業升級和新興產業發展。
四是要深化要素價格改革,將市場化改革進行到底,發揮市場機制在產業轉型升級中的關鍵性作用。主要是通過放松或取消價格管制,優化競爭環境,加快利率市場化、匯率市場化、資源品價格改革和公共產品定價機制改革等,最大化地減少市場的價格扭曲,提高資源配置效率,促進產業轉型升級。
(責任編輯:柳陽)
作者簡介:王小廣,男,國家行政學院決策咨詢部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北京1000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