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器用的文化價值分析

文 王 芊 馬曉飛

民間器用的文化價值分析

文 王 芊 馬曉飛

民間器用是民間美術的重要構成部分，與人們的日常生活緊密相連，在使用的過程中時時彰顯著民藝之美。深入分析民間器用的文化內涵，包括因材取勢的造型觀念、生生不息的造物寓意、陰陽和合的生命認知等中國傳統造物思想。

民間器用；歷史；文化價值

日本的“民藝學之父”柳宗悅曾稱贊民間器用是“盛開在大地上的圣潔的蓮花”、是“由上天贈予的，在大地上綻放的凈土之花”①（日）柳宗悅：《工藝之道》，廣西：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27頁。， 并指出，民間器用體現著現實世界與美的密切聯系，能夠為我們的生活增添色彩，是一切民眾的伴侶，這里沒有貴賤之別、貧富之差，我們每天在繽紛燦爛的器用世界中漫步，感受器物帶給我們的自然親近之感。我們每天的衣食起居、生產生活無不圍繞著器物展開，它們處處陪伴著我們、時時浸潤著我們的心靈。

縱觀歷史，民間器用從打制石器工具、燒制陶器開始發端，經過幾千年的發展、演進與完善，已形成一個龐大的器物文化體系。正如孫建君先生指出：“人們為了滿足自己養生送終、從喜從悲的一切生活需要，創造了各種生活工藝品，它伴隨著勞動人民從荒漠高遠的太古一直走到現在。”②孫建君：《中國民間美術教程》，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44頁。這部異彩紛呈的民間器用發展史正體現了人類智慧與文明的不斷發展與進步，與中國傳統的造物文化一脈相承。民間器用身上體現的“因材取勢”的造物法則，隱含的“巧奪天工”的造物理念，宣示的“生生不息”的吉祥寓意，呈現出的“陰陽和合”的色彩觀念，都體現了我們中華民族造物的精神追求與哲學心理。

“因材取勢”就是就地取材、因材造型的意思。《考工記》中記載“審曲面埶，以飭五材，以辨民器，謂之工。”工匠制作器物時，要仔細察看曲直，根據不同情況處理材料，這是我國早期造物活動中對材料利用的重要思路。“取勢”則是中國古代器具設計所追求的一種外在的形式狀態，其核心就是一個“勢”字。“勢”就是一種蘊含在器物外在造型之中的內在氣韻的體現，是器物內在氣度的外在表現。

“巧奪天工”多用來形容那些可以與天然造物相媲美的人工制品的制作工藝技術的精到和巧妙。所謂“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為良。”通過巧應妙合天時、地氣、材美、工巧諸因素，達到心性與物性、人為與造化的和諧默契，彰顯人工天工雙重之美，呈現天人合一的審美效果。如簡潔明快的明式家具，多為硬木制成，幾近無飾的形體突出了其結構的尺度、均衡、韻律等的特征。如此造型看似簡單，但在加工制作的過程中，其高密度的硬木材料和復雜的榫卯結構則是一般人不敢問津的。只有熟練掌握了工藝技術的資深工匠，才能通過其智慧的工作來完成明式家具的制作，其成品造型穩重大方，結構勻稱合理，拼縫過渡自然，榫卯絲絲入扣，花紋若隱若現，其完美程度，是可以用“巧奪天工”來形容的。

中國哲學觀念講究“天人合一”“陰陽和合”“三生萬物”的觀念，這正是“生生不息”的生命觀念的體現。例如，鼎就是揭示“生生不息”宇宙觀念的器物，“三足兩耳，和五味之寶器也，昔禹收九牧之金鑄鼎荊山之下，人山林川澤， 魅魅煙煙莫能逢之， 以協承天休，易卦糞木于下者為鼎”。“三足兩耳，和五味”分別是鼎的形象和功能，造型并非仿自動物， 而是古人心目中整個世界的形象的寫照， “三足”即“天、地、人”三元， “兩耳”即陰陽“兩翼”，而“和五味”即調和自然五行的運動規律。鼎的鼓腹像一個球形， 又是“天地渾沌如雞子”“天圓地方”的對應，鼎的整個器型包含了很多古中國哲學觀念。

民間器用的色彩運用也隨處可見“陰陽和合”的觀念，如陰陽色彩的對比和五行色彩的循環。“紅、白喜事”中的紅色與白色的對比，是源于喜氣洋洋的紅色太陽與萬物凋零的白色冬雪；“以黑虎為天、為父，以白虎為地、為母”，此處是以黑白象征天地、陰陽、牧牝的色彩組合；東西南北中的五行觀是中國人的空間觀念，它的色彩組合就是東方主青色、西方主白色、南方主赤色、北方主黑色、中央主黃色的五行色彩組合；春夏秋冬四季運行，周而復始，是中國人的時間觀念。它與五色五行相配，就是春青色、夏紅色、長夏黃色、秋白色、東黑色的色彩組合。

民間器用作為人們生活的基礎，蘊含了中華民族的文化精神，包括因材施藝、因地制宜的工造作風，巧而得體、精而合宜的人文講究，獨運匠心、宛若天成的藝術表現等等。民間器用作為民族文化的載體，不單在物質上豐富著我們的生活，更是我們精神滋養的花園。

王芊，女，北京聯合大學廣告學院講師，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民間美術、設計藝術學。

馬曉飛，男，清華大學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藝術史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