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椿
西南財經大學,四川 成都 61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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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法院關于民間對日索賠訴訟管轄權探析
李椿
西南財經大學,四川成都611130

摘要:目前,日本侵華戰爭的中國受害者在日本本土通過訴訟途徑尋求戰爭賠償的道路愈發艱難。賦予我國法院對此類訴訟的管轄權,既有堅實的法理基礎,又符合國際通行規則,還有利于關鍵證據保全,對改變當前的訴訟困境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關鍵詞:我國法院;民間對日索賠訴訟;管轄權

1931年至1945年長達14年的日本侵華戰爭給中國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災難,抗戰勝利后,中國的受害者在日本進行的民間對日索賠訴訟大部分以敗訴而告終。因此,賦予我國法院對此類索賠訴訟管轄權,通過國內訴訟的途徑尋求救濟,不失為一個新的辦法。
一、我國法院管轄民間對日索賠訴訟的必要性
(一)民間對日索賠訴訟是我國受害者的要求
日本侵華戰爭給中國造成了超過3500萬人的傷亡和幾千億美元的損失,其中屬于民間受害賠償的約為1800億美元。侵華日軍在戰爭中無視基本的國際法準則和人類良知,犯下了令人發指的罪行。這些罪行的受害者們的合法權利被嚴重踐踏,且至今也沒有得到法律救濟。近年來我國民間要求日本承擔相應賠償責任的呼聲越來越高,目前在日本法院已經提起了不少民間索賠訴訟。
(二)民間對日索賠訴訟在日面臨困境
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以我國自然人個體為原告,在日本法院陸續提出了一些以日本政府或企業為被告的民間索賠訴訟。日本方面在訴訟中設置重重障礙,并以“個人不得援用條約對加害國提出損害賠償的請求”、“訴訟超過時效”等理由進行抗辯,中國受害者向日本法院提起的索賠案件絕大多數都敗訴了。面對這樣的訴訟困境,出于事實和法律的考慮,都有必要探索新的訴訟途徑。
二、我國法院享有民間對日索賠訴訟管轄權的依據
(一)法理基礎
一般而言,戰爭損害賠償主要包括兩個部分:一個是國家主權、國有財產、歷史文化、軍人等所遭受的損害賠償,稱為“戰爭賠償”,這屬于公法調整的范圍;一個是受害國國民在戰爭期間所受到的人身傷害和財產損害賠償,稱為“民間賠償”,它兼具公法與私法的雙重性質,可以通過國際民事訴訟程序向戰敗國求償。我國民間對日索賠訴訟有其特定的含義,它是指因日本軍隊在侵華戰爭期間所實施的嚴重犯罪行為,而在人身、財產、精神等方面遭受重大損失的受害者或其遺屬,以自然人的身份,以日本政府、企業或其他相關組織為被告,要求其對受害者進行賠償或承擔其它民事法律責任的民事訴訟。民間對日索賠訴訟主要是針對日本政府、企業或其他日本組織在侵華戰爭中對受害者做出的侵害其人身和財產權利的侵權行為,這屬于私法的調整領域,而非公法的調整領域。
侵權行為成立的前提是行為的違法性和損害結果的確定性,且違法行為和損害結果之間具有因果關系,侵權責任的性質則屬于民事責任。毫無疑問,在日本侵華戰爭中,日本政府和企業肆意侵犯中國人民的生命權、健康權、財產權等基本權利的行為具有違法性,且給中國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嚴重后果。可以說,日本對戰爭受害者的侵害行為是侵權行為,應該受私法調整。
人權是人生來就享有的權利,是每個人所固有并不可讓渡的。日本侵華戰爭中受害者的生命權、生存權、健康權恰恰正是這種與生俱來且不可讓渡的基本人權,其損害索賠是受害者理應享有的自然權利。這種涉及個人民事權利的訴訟,其權利主體和請求權內容均屬于私法范疇,不應用國際公法的程序來解決。
要注意的是,當民間對日索賠訴訟的被告是日本政府時,法院可能會以“國家主權豁免”為由,把案件歸入公法的調整范圍,最終會導致免于對受害者進行民事賠償的情形。但是,有學者認為,面對戰爭侵略行為,應該對“國家主權豁免”原則的適用予以限制,以增加侵略國的違法成本,達到最大限度遏制侵略戰爭發生的目的。同時,界定受害者的索賠請求權性質是屬于公法性質還是私法性質,應當基于具體權利本身的屬性來判斷。在民間對日索賠訴訟中,受害者均以個人的生命權、健康權、財產權等權利受到損害而提出賠償請求,這屬于典型的私權,不能因為被告身份性質的公共性而否定訴訟中其他因素的絕對私權性。
(二)符合國際通行規則
對于侵權行為之債,各國通行原則是由侵權行為地所屬國家的法院進行管轄。依最密切聯系原則,侵權行為與其實施地和結果發生地具有最密切的聯系,侵權行為之債的一些重要要素如請求權確立、賠償標準等也要根據侵權行為發生的時間、地點和損害后果來進行判定。日本侵華戰爭發生在中國,其侵權行為的實施地和侵權結果發生地均在中國主權所轄領域內,因此,由我國法院依法管轄民間對日索賠訴訟,既符合國際通行規則,也能更好地滿足訴訟的現實需要。
便利訴訟是確定民事訴訟管轄權的原則之一,它包括便于當事人進行訴訟和便于法院行使審判權這兩項內容,其主要精神是努力做到實體法、程序法和法院管轄權相統一。因此,法院在受理案件時,既要考慮當事人參加訴訟的方便程度和經濟負擔,也要考慮法院審理案件的方便程度,比如獲取證據的難易程度、查明外國法的難易程度等。相較于由其他國家受理我國民間對日索賠訴訟,由我國法院管轄明顯更符合便利訴訟原則,確定侵權行為發生時的損害標準和獲取相關侵權證據也更為便利。比如很多侵害現場至今仍有跡可尋,很多文本證據亦保存完好,且官方或民間都留存有很多史料可以作為案件輔證。在獲取這些證據和支撐材料方面,并結合中國的歷史文化對其真實性和關聯性進行甄別,中國法院顯然更有優勢。
三、由我國法院管轄民間對日索賠訴訟的優勢
(一)順應“限制豁免”的國際法發展趨勢
日本政府是民間對日索賠訴訟的主要被告,我國法院要行使對這些訴訟的管轄權,就會涉及到國家管轄豁免問題。在國際法理論中,關于這個問題有絕對豁免主義與限制豁免主義兩種觀點。前者主張國家的所有行為都享有豁免權;后者則認為應把國家的行為區分為政治性的行為和商業性的行為,對于純屬商業性的行為,國家不得主張豁免。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政府就一直堅持絕對豁免的立場,但具體行為又因時代的變遷而有所不同。特別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政府往往采取比較靈活的態度來處理實際問題,既傾向于絕對豁免主義,同時又允許一定例外情況的存在。2005年,中國簽署了《聯合國國家及其財產管轄豁免公約》,該公約以普遍國際公約的形式確立了限制豁免原則,標志著絕對豁免主義的終結,我國政府簽署該公約也表明了在此問題上的基本立場。
面對戰爭侵略行為,有必要對“國家主權豁免”的適用予以限制,適當削弱侵略國的豁免權。然而限制豁免主義又是一把雙刃劍,如果允許本國國民在國內法院對外國政府提起訴訟,那么按照對等原則,外國法院也可以受理本國國民對中國政府的訴訟,這對我國又會產生一些不利影響。因此,我們應當將限制豁免主義的適用控制在民間對日索賠訴訟這一領域,這樣既順應“限制豁免”的國際法發展趨勢,又有利于民間對日索賠訴訟的順利進行。
(二)有利于關鍵證據保全
證據是法院進行案件審理時最為核心的要素。若沒有實體證據的支撐,任何案件審理都將無法進行。日本侵華戰爭的受害者們不僅是對日索賠訴訟的原告,也是這場侵略戰爭的重要見證人。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少人已先后離開了人世。在證據缺失的情況下,查清案件事實已無從談起,這嚴重妨礙了受害者權益的救濟。因此,對受害者有效的人身保護,也是對證據的有效保全,是審理民間對日索賠案件的核心要素。選擇中國法院管轄此類訴訟,能最大限度的保全該類證據,最大程度的還原歷史真實和查清案件事實,給受害者一個公正合理的判決。
當前,為進一步改變日本侵華戰爭中的中國受害者在日提起索賠訴訟的困境,賦予我國法院以相應的管轄權,使受害者能在國內提起索賠訴訟,這不僅有助于緩解受害者的內心傷痛,也有助于維護國際人權法基本的正義與公平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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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椿(1982-),男,漢族,河南固始人,法學碩士,現就職于西南財經大學,研究方向:法學理論、訴訟法、民商法、思想政治教育。
中圖分類號:D997.3;D925.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16)04-011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