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藝的“中國隱喻”
——建立具有本土化實踐和運用的民藝再生路徑

王小梅

(貴州日報社， 貴州 貴陽 550001)

民藝的“中國隱喻”
——建立具有本土化實踐和運用的民藝再生路徑

王小梅

(貴州日報社， 貴州 貴陽 550001)

參照日本民藝運動的實踐案例，試圖在案例解讀中闡釋中國的民藝運動，這需要在文化性和精神層面認知民藝的中國價值，梳理民藝的內涵和外延，從主流工藝美術到少數民族文化遺產，包括非物質文化遺產記憶的傳習和發(fā)展等，逐步在中國現代化發(fā)展過程中建立一套可持續(xù)發(fā)展模式；發(fā)展民藝的精神實質和價值，并在手工制造的時間投入和情感附著中，發(fā)現民藝在快速消費時尚蘊藏的文化價值，建立民藝在中國快速發(fā)展中的現代性審美價值體系；倡導民藝手作者內生性自我發(fā)展體系，從價值倡導到精神共享的層面建立民藝的主體性文化認同，建立具有本土化實踐和運用的民藝再生路徑。

民藝運動；非物質文化遺產；本土化實踐

“民藝”已是約定俗成的詞語，有其獨立的內容和涵義，研究的對象是“以實用為主導、以服務于民眾的生活為目的而制作的器物”。而作為“民藝學”理論，所涉及的方面是很廣泛的，對此,“民藝”一詞首創(chuàng)者日本柳宗悅先生的《民藝學概論》已作過全面的構想。

被稱為“民藝之父”的柳宗悅，七十多年前在日本發(fā)起的民藝運動，在于喚醒日本民眾對于日本本土文化的回望和反思，從開始系列日本民藝的復興倡導，到建立日本民藝基礎性研究、理論和民藝館為文化交流、文化互動和現代設計、審美融合運用的系統(tǒng)、整體性民藝修復和運用工作框架。日本的民藝運動文化識別，并不限于少數民族文化類別，而是該民族在歷史中留下的各類珍貴文化遺產，都成為民族藝術，作為大文化范疇中的民間藝術類別，對民族藝術類別做了“大文化”類別的整理和梳理，在民藝和風物中注重手工技藝類別的技術工藝收集和研究，并研究傳統(tǒng)技藝和材料在現代產業(yè)中的運用和實踐，大量傳統(tǒng)風物和材料被使用，及手藝人以自身核心傳統(tǒng)技術的修復和使用，參與到現代產業(yè)中的制作和生產鏈中，極大地激活傳統(tǒng)技藝的活力。

可以說，日本的民藝運動從基礎性研究開始，出版大量手藝人口述史文本，收集和整理大量瀕臨失傳的民族文化藝術，以出版和在設計“生活美學”形式重新回歸到現代生活世界，在與現代時尚的結合中，輸出大量現代化簡潔實用的生活物品。從這個意義上而言，日本民藝運動和民藝的運用，有效地支持了日本現代設計產業(yè)和時尚品牌的生長，從文化系統(tǒng)、傳統(tǒng)技術、風物、設計運用、品牌傳播、推廣和市場上系統(tǒng)性地融合到日本現代時尚產業(yè)中來。其間，文化傳承和產業(yè)發(fā)展，建立一個有機非盈利文化傳承和盈利品牌的互動融合可持續(xù)發(fā)展模式，不斷產生新的效應，成為支持民藝生長和民藝可持續(xù)發(fā)展參照范例。

中國語境中的“民藝”如何定義？其內涵和外延是什么？我們認為，每一項具有參照性的理論體系和可復制的模式的運用，都只在參照其可運用的技術模式，而文化的核心內容梳理和運用模式研究必須走在前面，作為指引性精神引導和可運用的內容參照?？蓮椭频氖亲龇ǎ鴤鹘y(tǒng)智慧和精神價值永遠是從自我的文化體系中生長出來的。因此，中國的民藝哲學范疇和文化內涵需要進行基礎性研究和先導性梳理，而不是盲目引用“民藝運動”一詞，用于文化產業(yè)中以“產品制作”為導向的新一輪“手作”為賣點的商業(yè)運作中來。

因此，我們認為，關于中國的民藝運動，需要在文化性和精神層面認知民藝的中國價值，梳理民藝的內涵和外延，從主流工藝美術到少數民族文化遺產，包括非物質文化遺產記憶的傳習和發(fā)展等，逐步在在中國現代化發(fā)展過程中建立一套可持續(xù)發(fā)展模式；發(fā)展民藝的精神實質和價值，并在手工制造的時間投入和情感附著中，發(fā)現民藝在快速消費時尚蘊藏的文化價值，建立民藝在中國快速發(fā)展中的現代性審美價值體系；倡導民藝手作者內生性自我發(fā)展體系，從價值倡導到精神共享的層面建立民藝的主體性文化認同，建立具有本土化實踐和運用的民藝再生路徑。

一、貴州非遺的“民藝”行動實踐

以貴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為主體內容的“民藝”行動為例，政府政策性支持和投入大量資金投入是前所未有的，但在制定政策之前對于文化傳承的長遠共識和可持續(xù)發(fā)展觀念并未進入視野，并未建立民族手工產品的發(fā)展共識。民藝發(fā)展規(guī)劃未先行，科學化系統(tǒng)化體系在大規(guī)模的公司化產品加工基礎上未有意識上的長遠考慮。支持大量微型文化企業(yè)建立有機會申請政府支持性項目無次序無規(guī)劃制造民族性產品，而無序發(fā)展對于文化的傳承和保護是一大危機。貴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存完整珍貴的民藝資源庫，只有在以文化為基礎的可持續(xù)發(fā)展基礎上，在發(fā)展策略中，進入市場和非遺的商業(yè)化在以非遺的文化傳承為先導的基礎上，才能在長遠發(fā)展中實現永續(xù)利用，并在中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和發(fā)展中走出獨特的路徑。

而此時，大量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成為表演性文化交流并鼓勵傳承人銷售產品增加收入的外向型文化交流，這樣的文化交流給傳承人創(chuàng)造了售賣產品的機會，導致非遺傳承人開始成立合作社、微型企業(yè)，加快步伐進入市場。而我們都知道，傳統(tǒng)手藝人制作的生活用品是用于自身祭祀、婚喪嫁娶的重要儀式性活動的物件，或是用于日常生活穿戴的傳統(tǒng)物件，是在祖輩流傳的文化體系結構里，具有固定技藝和功能的物件承載了自身豐富的文化內涵、符號型和技藝。

當面對現代城市生活世界對物件的訴求，這些傳統(tǒng)社區(qū)的物件無法直接融入城市生活功能結構。除了少數收藏者可直接收藏作為文化藝術品的欣賞、研究和藏品，傳統(tǒng)社區(qū)的文化藝術和生活用品無法直接滿足多數城市人群消費的需求。非遺傳承人摸索和試驗制作各種迎合進入城市結構的功能性產品，而非專業(yè)化和非職業(yè)化的制造從人力投入和時間成本上都大大高于成熟的工業(yè)化生產體系。而且在這樣的生產過程中，不僅沒有生產出可進入市場的產品，還極大地打擾和占用了完成“那一件小而美的手工藝術”的時間，從而降低文化傳承的可能性，并在長時間的生產和生命時間中，丟失文化核心技藝的傳承。

在未經過專業(yè)培訓的技藝前，許多產品中完美的手工刺繡里，含有珍貴文化價值的符型與廉價的材料相結合，做成一些具有功能性的產品，以期能進入市場立刻增加現金收入。事實上，非遺傳承人的核心技術是完美的手工和文化符號在各種民族技藝上的呈現，而不是花雙倍的時間在制造一件完整的產品上，集中所有時間在手工文化技藝的制作上，先大大提升非遺傳承人手工的附加值，在市場中占據獨有的一席之地，從而在文化傳承和可持續(xù)發(fā)展中，找準自己的位置和定位，而非盲目的都成為產品制作的公司。

目前，中國正在大規(guī)模介入的非遺保護和培訓，以主流工藝美術和設計為理念，正在破壞民藝的生態(tài)環(huán)境，非物質文化傳承人傾向于制造市場認可度高的和技藝簡化的圖形，大量的蘇繡運用到貴州苗繡絲巾的運用，極大地降低了苗繡技法的多樣性，于長遠來看，將在短期市場行為中破壞苗繡的傳統(tǒng)技法和文化符型傳承。地方政府推動的繡娘傳承計劃培訓，亦在鼓勵繡娘繡市場上流行的技法，比如在市場上運用較多的打籽繡，在黃平、雷山一帶被培訓公司大量鼓勵繡娘使用，從而忽略了當地最具有核心競爭力的唯一性苗繡技法，比如瀕臨失傳的破線繡和雙針繞線繡等比較復雜的古老技法，在苗繡中視為最珍貴的技法，所達至的工藝水平和講述的上古時期符形非市場中幾朵好看的簡單花鳥圖形和平繡能媲美。

因此，在民藝運動中當務之急，是要喚醒人們的對于貴州少數民族文化價值的覺醒和文化認同，以更多的基礎性研究和故事文本來解讀民藝的核心價值，去市場主體為導向的“什么好看繡什么，什么好賣繡什么”的單項做法。當然，我們并不否認市場和生計為主體的傳承模式，事實上，以市場為導向的文化傳承和發(fā)展模式一直是我們倡導和行動的一個主體方向，但是，我們反對沒有文化認同和價值認可的唯一性的市場主導方向，盲目的市場指向磨滅文化的多元性價值，從而制造無差異性的標準化旅游商品。

以無序市場為推進的非遺生產性保護，缺失基礎性研究、民藝故事、傳統(tǒng)工藝調研、現代設計與傳統(tǒng)工藝、材料融合的研發(fā)性項目推進，無研究如何運用傳統(tǒng)技藝與現代設計結合的體系和發(fā)展模式，對于資源性短期運用和產業(yè)快速制造產品進入市場的發(fā)展運動，對于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文化內涵和傳統(tǒng)技藝都將是一次替代性的發(fā)展運動，這對于未來民藝的發(fā)展會是一個不小的挑戰(zhàn)，下一代人很難尋找到被我們這一代人“文化制造”和文化替代中的“文化原型”，從而無法識別古法文化智慧的原生性動力，在各民族璀璨的文化星河中無法拾起那一枚閃亮的符型，不能直達一種原生性文化的美，無法共享人類文明各個時期創(chuàng)造的文化遺產，無法享有并運用它們?yōu)樽约簬砻篮玫纳?，這是我們這一代人在發(fā)展策略上無意制造的文化性的不公平。

文化扶貧和扶貧文化的悖論再一次出現，文化扶貧在降低文化持有者的古老文化性，而扶貧文化讓文化無法植根于經濟發(fā)展為導向的基礎之上，只是作為一個經濟發(fā)展和商業(yè)炒作的媒介和工具。文化成為一場公共的表演，成為一場視角性的表演，這是我們必須正視的問題和危機。事實上，我們所做的都立意于一次“更好的發(fā)展”，為我們傳承更美好的文明，為每一代人能共享人類共同創(chuàng)造的文化價值，我們所要做的就是做更好的發(fā)展策略，用精細的發(fā)展哲學來建構一些好的發(fā)展模式，引領一個好的發(fā)展范式，建立一個精神共同體，認同文化的價值，認可民藝在中國文化中的組成部門，從政治結構、權利結構中解放民藝的自身，直達一種公正的審美，看到民藝在中國文化中的價值，從而實現大眾的文化認同，建立公正性的民藝發(fā)展模式。

隨著貴州文化旅游事業(yè)的蓬勃發(fā)展，回歸文化的思潮不可阻擋地興盛起來，保存本土民族文化、向社會大眾推廣質樸的民藝之美，以及民藝運動所闡述的農舍市井日常用品之美，使地方上幸存的民間手工藝傳統(tǒng)得到了很大的恢復，對民間美術理論和保護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都是有參考價值的。

貴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存大量的珍貴民藝遺產，以多民族多元共生的文化性留存大量珍貴的生產生活民間藝術品，基礎性研究和出版薄弱，以“口述史”視角出發(fā)，通過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講述的民藝還未見出版。貴州民藝口述史系列叢書，旨在通過民藝的基礎性研究，以傳承人講述為主體，重新搜集整理出版貴州山地生長出的豐富文化遺產，并以生活藝術和藝術生活為表達方式，在以人為主體的敘述中再發(fā)現貴州民藝的現代價值。

貴州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從寨子里生長出來，從村寨里生發(fā)出來的祖先記憶和文化視像。寨子在中國的原始聚落中為最小單元，貴州寨子如一個小小區(qū)隔，在大山之間一方偏僻之處十幾戶到上百戶人家，多民族聚集生活，與自然和諧共生，農耕勞作生長出祖先崇拜的神圣儀式，精微繁復的手工是手工者對神靈和祖先的敬畏，是自己和靈界對話的媒介，是看待世界的純粹審美和公正對待世界的原初表達。

貴州多民族手工藝存留的符形直接承接上古時期的文明，對探尋中國文明之源具有重要價值。一直被視為貴州民間藝術不僅僅是民間藝術，而是上古新石器時代部族、方國的遺留，相當于國家這一級意義的遺產。一代代的民族遷徙史和保守性神靈文化使其得以傳承，或者是祖先崇拜的需要以及族群定義的神學意義，使其在固執(zhí)的儀式場域和生活場景得以傳習，代代相傳上萬年。而貴州多民族手工藝所承載的文明起源的重要性，如果不被認知她對上古文明起源的偉大貢獻，我們將永遠不能認識到它的重要價值和意義。

貴州多民族文化具有后現代主義審美的價值取向，民族手工保留上古文明的珍貴符型，留存的手工藝不僅屬于中國，也是這塊土地留給世界最寶貴的貢獻。貴州的多民族文化不僅僅在中國是突出的文化多樣性表達，在人類文明史的工藝美術史中含有非常重要的份額。我們相信，集聚具有文化使命感和創(chuàng)意精神的一群人，在一起帶著對貴州多元文化價值的認知和認同，參與多學科多族群互動交融，城市和鄉(xiāng)村交流互生，將引領手工記憶新的生命力，新的中國流行文化將生長起來，讓手作之美為傳統(tǒng)價值的媒介向世界表達中國，并代表中國的傳統(tǒng)價值觀和中國文化與世界交流和對話。

二、貴州民藝基礎性研究及“口述”文本

貴州民藝口述史系計劃每年以1-2個藝術門類為基礎，從村級田野工作為單元，采集仍活在村里從事民藝活動，按照傳統(tǒng)儀式為自己制作儀式、生活用品，以及參與到市場中進行現代民藝旅游類商品再造的民間老中青民間手藝人，進行系統(tǒng)的藝術家口述史記錄，圖文并茂出版設計精美，能夠傳承貴州民藝文化遺產，又能為現代文化旅游產業(yè)發(fā)展做支撐性和指導性，協助城市和鄉(xiāng)村“生活世界”彼此融合溝通，把傳統(tǒng)文化儀式性的民族功能性民族藝術，帶入具有現實關照性的現代城市生活世界，以開啟基礎性研究切實為文化旅游產業(yè)，為現代生活美學構建產生文化性認同為基礎的發(fā)展哲學，并通過出版，當代藝術展覽以及媒體文化傳播互動，倡導民藝回到“生活世界”的現代生活美學藝術。

新近出版的《寨生—手上的記憶》是以行動為基礎，以蠟染圖形的故事解讀和婦女發(fā)展敘事記述為文本，出版的深度文化故事書籍。在2009年到2011年的研究中，本書以榕江縣塔石鄉(xiāng)宰勇村烏吉苗寨的蠟染為載體，從當地兩個苗族婦女的當代生活歷程觀察及圖形故事口述中，對該支系的數百個圖形進行蠟畫、蠟染和繪畫等載體上的解構式解讀。

這些圖形在以往的蠟染形態(tài)中，都是放在同一張畫布上的，從來沒有人對它們中每一個單獨的圖形進行分類解讀。在近1年的“藍花工作坊”中，兩個苗族婦女在“小梅訪談”欄目工作室一邊畫畫，一邊解讀圖形上的故事，作者進行一一錄音、記錄和整理，3年后出版成書。書的出版對一個村落的蠟染進行系統(tǒng)的符號解構和故事性講述，搜集進入書本的大量圖形正在被一些文化產業(yè)公司廣泛采用。

本項目定位于行動項目與研究結合，源于我們的幾點認識：一是行動項目的時間短、重項目、輕研究，導致項目反思不足，對當地的文化了解不深，往往是參與項目的幾個人草草操辦幾個活動，寫幾個報道向資助方交差了事；二是基礎性研究成果為后來者深入了解某一個社區(qū)提供了重要的材料，而及時的反思將有助于項目在時間和空間上的可持續(xù)效應；三是研究成果解決了社區(qū)長久存在的文化故事發(fā)掘、民族敘事的缺失，這對于民族文化產業(yè)走以文化為導向的產業(yè)化路徑提供了可貴的參照。此外，粗淺的資料堆積，以專家學者為主導的文化解釋已經不能滿足外界的需求，也不符合當地發(fā)展訴求。故事發(fā)掘、梳理文化的肌理和細部，能讓外界更多地了解本土文化，在貴州民族手工業(yè)產業(yè)走向國際化的探索中，為其增添國際性的符號。

當人類進入當代社會，永不停息的變化成為周遭世界最顯著的特征。當我們的生活伴隨著當代生活方式和審美取向的改變而開始出現趨同、類型化的時候，我們更加渴望與追求能夠充分舒展自己個性、保留本土文化與傳統(tǒng)、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活理想。越來越多的城市人渴望回到村落時光，通過行走、觀察和觸摸，通過聽村子里的手工藝人講述一個村落、一戶人家或一朵蠟花的故事，讓自己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古老情懷在當下得以喚醒。記錄著自己民族古老文化與傳統(tǒng)的記憶，一幅幅綻放在藍色蠟染布上精妙的圖案，就是一個個濃縮的美麗故事，在細細講述著苗族人的歷史、現狀和對未來的期盼。

長期以來，蠟染作為傳統(tǒng)藝術形態(tài)的研究，收藏界的粗線條地告知其來自哪個區(qū)域的出版物不少，而作為農耕民族儀式性符號和生活敘事的形態(tài)，被精英文化學者講述，由文化持有者自己口述的生活敘事很少。作者深入思考貴州民族文化研究的歷史狀態(tài)，對于傳統(tǒng)手工藝的研究多局限于出自哪個區(qū)域、哪個族群，采集資料多為圖片和少量的文字作了改進和完善。

由于長期把貴州民族手工藝看成是民間藝術的局限性，限制了它在產業(yè)領域的時尚、現代性創(chuàng)意產業(yè)中的延伸和產品研發(fā)，從而產品形態(tài)還停留在民間藝術在城市里偶爾受到小眾消費群體青睞的狀態(tài)。這種認識，也極大地限制了研究人群和研究范圍，從而使多年的民族手工藝信息停留在粗線條的勾勒和圖片性展演上，基礎性研究資料單一，信息比較粗，很多書籍簡單復制以往出版物，很少有一手的原創(chuàng)作品。

這樣的思考促成了作者對于“藍花”系列的創(chuàng)新性研究。我們會問自己，那些民族手工藝的圖形都很好看，可是她是如何而來的？她的歷史細部在哪里被呈現過？她們背后的故事是什么？基于這樣思考，作者在近5年的時間里，從不同側面使用不同的研究方法，在集中對丹寨縣、榕江縣7個村寨的人類學研究、參與行動項目中，逐步搜集當地人講述的故事。作者認為，以本地人講述的故事原真性地復原了歷史的信息，即便是年輕人講述的古老信息在減弱，也是從祖輩那里一代代傳遞下來的，至少比精英學者講述的有些一知半解的故事要好。在基礎性研究中，相信這些文化性符號能為文化產業(yè)服務，達成貴州多元民族文化從農耕文明時代，以文化符號進行故事解讀、設計創(chuàng)意進入當代“生活世界”。這種立意讓研究本身具有現實關照性，在進行研究的過程中，處處留意對故事的發(fā)掘和對圖形符號的解讀。

在跟蹤調研、訪問榕江縣塔石鄉(xiāng)宰勇村烏吉苗寨的苗族婦女楊妹和李妹的過程中，在2年的田野工作中，發(fā)現蠟染作為苗族婦女從傳統(tǒng)村落進入當代都市的交往媒介功能日漸明顯。以此呈現的全球化、現代化背景下，商業(yè)文明對于傳統(tǒng)文化的沖擊日益加快，對于這種農耕文明的產物—“手上的記憶”經歷文化的變遷、技藝變更、傳承人流動和城市的文化互動，讓傳統(tǒng)手工藝逐漸轉變?yōu)檫^去的一種生活記憶和講述。作者以兩個苗族婦女的口述史為核心，系統(tǒng)地看文獻，了解蠟染的研究成果；到她們生活的村寨去做田野工作，調研村寨基本情況、村寨發(fā)展狀況、其他婦女蠟染活動等；連續(xù)1年多的時間，每月一次在貴陽進行口述實錄，和兩位苗族婦女坐下來講述和記錄蠟染圖案故事；請兩位婦女解構蠟染圖形，并講述每一個圖形的故事。

作者從文化人類學田野工作中，得出以下結論，從個人獨特生命史中切入研究，從細部和微小處發(fā)現民族敘事，更能直觀地表述蠟染作為儀式性符號在社區(qū)中的神話功能；口述史極好地尊重她們作為變遷的個體中講述的真實性，留下一個蠟染符號的講述的真實語境文本；“現代性適應”在她們的身上集中體現，從她們個人生活史出發(fā)的民族敘事，將可能從人物的獨特經歷中鏡像這個族群在歷史某個節(jié)點的宏大敘事；蠟染不僅僅是一門民間藝術，而是涵蓋豐富內涵的族群神話功能和生活表達的媒介。

我們認為，在獲取榕江系蠟染圖案文化持有者——兩個苗族婦女為主角的圖語講述，保存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可供給年青一代學習和模仿；解讀以神話學為基礎的原始圖語在歷經文化變遷的傳統(tǒng)村落中已經成為苗族婦女向往交往的一種重要工具，她們自身也在此重塑和再造蠟染文化符號的意義本身，以此為基礎的符號講述弱化了傳統(tǒng)社區(qū)儀式的功能，作為神器的手工藝正逐漸演變?yōu)槭袌龅纳唐?，這極大地強化了作為文化持有者推動的“市場趨勢”，使其完全可以作為當下政府和學界推動的“文化傳承和保護”對象，面向“過去記憶”簡單呈現的“原生態(tài)”文化表達的啟示和借鑒。

傳統(tǒng)意義上，蠟染是與符型祭祀、儀式有關，用于婚姻、葬禮、出生、祭祖及重要節(jié)日活動，只有巫師知道這個知識體系。一般藝人只會畫，后面的圖形解釋和說法都是“再造”的。她們目前畫，有三個意向：畫給神靈(也是護佑自己平安，去世后去到祖靈之地)；為日常生活使用所畫(打扮自己及表達對親屬的愛)；還有就是為外來者的購買所畫(為家庭生計所畫)。三者都是為自我的生存之道和去世后的靈魂安頓問題。研究藝人為何畫？畫花對她們意味著什么？市場中的畫花者，畫花對她們的意義是什么？文化變遷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思考點。

貴州多元民族文化的傳承在現代性語境下是一個無法忽略的問題，這個問題必須以具有現實關照性的現代手段來解決。在對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蠟染及其傳承人的十幾年的工作基礎上，我們逐步建立以基礎性研究、口述史、公益性文化項目為構架的工作推動模式，逐步尋找以實現生計和青年人文化認同和生計模式的傳承模式。因此，研究方法為：行動項目+基礎性研究——稱為行動研究，應屬應用人類學范疇。主要以民族志記錄、開放式訪談、口述史采集、長期的公益性行動項目與村寨從事手工藝制作的人群交往。

三、民藝的公益實踐：以花旗貴州手工業(yè)發(fā)展項目為例

貴州多民族手工藝所承載的文化價值如果不被認知，我們將不能認識到它的重要價值和意義。建立文化的本土性認同與以文化為基礎的產業(yè)發(fā)展同等重要，花旗貴州手工業(yè)發(fā)展項目，大力傳播和傳揚貴州多民族文化的價值和建構以文化為基礎的發(fā)展，在貴州省成為引領文化傳承、經濟發(fā)展和環(huán)境保護的公益性文化領航項目，得到政府和社會各界的高度重視，成為貴州推動民族手工藝傳承和發(fā)展的一個核心項目。

我們認為，建立城市和鄉(xiāng)村互動和交流的平臺，讓城市更多參與到本土鄉(xiāng)土文化的認知和實踐中來，城市支持鄉(xiāng)村手工藝者共同參與協助進入市場，實現以市場為導向的經濟發(fā)展、文化傳承和環(huán)境保護。一直以來，我們以藝術的眼光來審視民族手工藝，以鄉(xiāng)村藝術家的身份來看待手工者和傳承者，認為不斷在城市的展覽活動中，能增強鄉(xiāng)村藝術家自身的能力，能讓更多的城市人群認知到貴州多民族手工藝的歷史價值和當代敘事同等重要。

從2015年開始，花旗集團基金會持續(xù)支持花旗貴州手工業(yè)發(fā)展項目已5年。五年間，我們按照項目目標嚴格執(zhí)行完成各項活動，大力傳播和傳揚貴州多民族文化的價值和建構以文化為基礎的發(fā)展，在省內認知度和國外交流上，均取得豐碩的成果?；ㄆ熨F州手工業(yè)發(fā)展項目在貴州省成為引領文化傳承、經濟發(fā)展和環(huán)境保護的公益性文化領航項目，得到貴州省委宣傳部、貴陽市委宣傳部、貴州省出版集團、貴州省新聞出版局、貴州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的重視，開始生長為貴州推動民族手工藝傳承和發(fā)展的一個核心項目。

花旗貴州手工業(yè)發(fā)展項目注重展覽和推廣活動，建立城市和鄉(xiāng)村互動和交流的平臺，讓城市更多參與到本土鄉(xiāng)土文化的認知和實踐中來，城市支持鄉(xiāng)村手工藝者共同參與協助進入市場，實現以市場為導向的經濟發(fā)展、文化傳承和環(huán)境保護。我們以藝術的眼光來審視民族手工藝，以鄉(xiāng)村藝術家的身份來看待手工者和傳承者，認為不斷在城市的展覽活動中，能增強鄉(xiāng)村藝術家自身的能力，能讓更多的城市人群認知到貴州多民族手工藝的歷史價值和當代敘事同等重要。

本著這樣的基本價值認同，我們在項目幾年時間，先后在貴陽成功舉辦3次展覽活動，包括擱淺在時光村落里的藍花：花旗貴州手工業(yè)發(fā)展項目“百個苗族家庭的故事”慈善義賣活動、跨界·貴州公益藝術沙龍”《藍花敘事》新書發(fā)布暨部分藏品展、跨界·民藝風物展/塵儀式等展覽活動。

去年在北京的展覽是花旗貴州手工業(yè)發(fā)展項目在2015年項目期的計劃，將全面呈現花旗貴州手工業(yè)發(fā)展項目5年的項目成果，回顧展里將全面展現項目出版、基礎性研究、設計、印刷的資料和作品。項目支持的3個縣、十幾個村寨的手工藝發(fā)展協會的蠟染、刺繡、織錦、手工紙的老物件和新產品數百件將參與展覽。項目還邀請十幾位青年藝術家用貞豐手工紙作畫，以“再一起”呈現傳統(tǒng)和當代的互動與“再生”。除此之外，項目衍生的貴州省首個文化公益品牌“藍花敘事”和藍花基金展示及長期的合作伙伴苗疆故事品牌和貴州盛華職業(yè)學院文化傳承中心的作品，將彼此融入并相對獨立地參與到展覽中來。

“花旗貴州手工業(yè)發(fā)展項目”始于2010年，旨在通過幫助貧困少數民族手工藝家庭作坊提高傳統(tǒng)手工藝產品的生產和營銷技巧，從而提高收入水平，傳承并發(fā)展民族文化，保護和利用當地的自然資源與環(huán)境。該項目由花旗集團基金會資助，希望通過企業(yè)、民間組織、政府部門多方合作，積極探索少數民族地區(qū)文化傳承、經濟發(fā)展和環(huán)境保護三重目標有機結合的可持續(xù)發(fā)展模式。

貴州省丹寨縣、雷山縣、貞豐縣是中國最為貧困的縣之一，村寨的村民人均年收入低于1 196元。自2010年開始，由花旗集團基金會資助，貴州師范大學自然保護與社區(qū)發(fā)展研究中心和《貴州日報》“小梅訪談”欄目共同實施，在丹寨縣11個苗族村實施扶貧項目。5年來，圍繞蠟染、古法造紙、織錦、百鳥衣、錦雞刺繡和米酒釀造等民族傳統(tǒng)工藝，支持、建立了11個少數民族手工合作社，實施了大量生產技能和合作社能力培訓，直接培養(yǎng)少數民族手工藝者近500人，提高了手工藝品的生產制作水平，并在不損害自然環(huán)境的前提下提高了產量和質量；通過建立合作社產品銷售點和在線銷售，幫助手工業(yè)者與市場對接，增強手工藝者的談判能力和定價話語權，并推動產品研發(fā)和銷售。該項目的成功實施使8 000戶貧困少數民族家庭(近3 000人)平均年增收達30～40%以上。

在過去5年，貴州花旗手工業(yè)發(fā)展項目開展了以下的活動：支持、建立了11個少數民族手工合作社，通過出國訪問、專家授課、參觀和同伴技能等方式促進她們綜合能力的提升；傳授等能力建設活動，直接培養(yǎng)少數民族骨干(職業(yè))手工藝人近500人；推動產品研發(fā)和產品銷售；幫助手工業(yè)者與市場建立連接，在丹寨、西江、貴陽等地建立了5個合作社產品銷售點，幫助8 000多戶(30 000人)貧困少數民族家庭平均年增收30～40%以上；選擇了100戶苗族家庭搜集的125件代表作品，進行慈善競拍、義賣，并在網上持續(xù)進行；邀請盛華技術職業(yè)學院和“絕對貴州設計師聯盟”設計團隊合作，推動合作社能力建設和產品設計；建立了一個產、學、研的少數民族文化傳承及經濟發(fā)展的平臺；舉辦蠟染義賣、跨界、新書義賣和絕對貴州文化創(chuàng)意周展覽等公眾活動，在媒體的支持下，推動大眾對貴州少數民族文化的認知；和黔包、黔萃行等企業(yè)、貴州盛華職業(yè)技術學院、貴州師范學院、貴州民族大學等高校合作，探索貧困社區(qū)民族手工產品在線銷售的模式；建立了旨在幫助貧困少數民族婦女進行傳統(tǒng)手工生產的“藍花基金”，推出“藍花敘事”公益品牌。

項目旨在支持貧困少數民族地區(qū)的文化傳承、搭建手工藝者與產品市場的橋梁和平臺，推動貴州民族手工藝文化機制認知和認同度，提高目標群體的生活水平和可持續(xù)發(fā)展能力；協調資源分配，增強環(huán)保意識，實現環(huán)境友好型可持續(xù)發(fā)展社會經濟發(fā)展模式；發(fā)掘文化故事，助推鄉(xiāng)村藝術家參與創(chuàng)意文化產業(yè)，走小而美的精細發(fā)展路線，實現以文化為基礎的經濟發(fā)展；建立城市藝術家和鄉(xiāng)村手藝人互動和交流的平臺，建構城市支持鄉(xiāng)村手藝發(fā)展的支持系統(tǒng)；建立多群體支持網絡系統(tǒng)，合作伙伴支持發(fā)展平臺系統(tǒng)，促進跨學科跨群體互動參與文化傳承和經濟發(fā)展；推出“藍花敘事”公益文化品牌，助推“藍花公益基金”持續(xù)支持鄉(xiāng)村手藝人進行內生性的手工傳承和發(fā)展。

值得一提的是，實施項目的過程，也是一次為基礎研究貴州傳統(tǒng)手工藝蠟染技藝的故事文本開發(fā)歷程，項目出版《藍花敘事》《寨生：手上的記憶》等5本書籍，在對社區(qū)內部文化肌理的系統(tǒng)梳理中，發(fā)現社區(qū)內部自我發(fā)展的動力，在一次極具故事性的表述中重新發(fā)現民族文化在現代化轉型中的價值。

在全球化、現代化背景下，在貴州大力倡導文化強省、發(fā)展文化旅游為支柱性產業(yè)的背景下，這種嘗試極有可能帶我們走向一種以民族文化為導向的文化創(chuàng)意產業(yè)，走向社區(qū)內部為主導、外部多方支持的一種新的發(fā)展模式。以現代、時尚的視角，去全新解讀、詮釋和創(chuàng)意文化活動，不僅符合項目“文化互動、發(fā)掘故事 關注婦女”的價值，也最大化地推動了媒體參與到公益項目的實施活動中，實現了以本地公共媒體為主導的“文化影響力社會倡導”的最大化，在對于傳統(tǒng)文化物件上圖形的系統(tǒng)的深度解讀，與現代設計、創(chuàng)意產業(yè)、文化產業(yè)的結合，將對產業(yè)的以文化為導向的文化產業(yè)發(fā)展和民族手工藝開發(fā)，產生不可估量的作用。

花旗貴州手工發(fā)展項目團隊積極建立跨學科、多團隊協作，建立開放式志愿者工作平臺，打通政府支持的公益性活動、文化深度發(fā)掘、故事開掘、基礎性研發(fā)、現代設計、市場鏈等環(huán)節(jié)，積極探討《藍花敘事》公益性文化品牌。我們期待建立一套完整的、有體系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發(fā)展的模式，對于中國都有效仿意義，甚至作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和發(fā)展的一點貢獻。

[1] 柳宗悅.工藝文化[M]. 徐藝乙,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2006.

[2] 潘魯生，唐家路.民藝學概論[M].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 2012.

[3] 柳宗悅.民藝四十年[M].石建中，張 魯,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2011.

[4] 柳宗悅.日本手工藝[M].張 魯,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2011．

[5] 王小梅.寨生:手上的記憶[M].貴陽：貴州教育出版社，2015.

[6] 楊從明,任曉冬. 參與式發(fā)展 貴州的探索與實踐[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 2008.

[責任編輯：蒲 濤]

“Chinese Metaphor” of Folk-CraftEstablish the Regeneration Way to the Localization Practice and Application of Folk-Craft

WANG Xiao-mei

(GuizhouDaily，Guiyang,Guizhou, 550001，China)

Based on the cases of Japanese folk-craft practice, the present study mainly illustrated the Chinese folk-craft activities. It was necessary to recognize the value of folk-craft based on the cultural and spiritual fields and the intension and extension of folk-craft. Furthermore,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modernization, a sustainable developmental model should be established related to mainstream arts and crafts, the heritage of minority ethnic culture and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The model could assist the development of spiritual values of folk-craft and its cultural values in modern society so that the modern aesthetic system and self-development system of folk-craft could be constructed. Eventually, the regeneration way to the localization practice and application of folk-craft could be established.

folk-craft;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localization practice

2016-11-02

王小梅(1976-)，女，貴州貴陽人，貴州日報高級記者，貴州省人類學會常務副會長(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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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621X(2016)04-013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