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庭碩
(吉首大學教授)
主持人語:
生態建設之道從宏大到精準
楊庭碩
(吉首大學教授)
生態文明既然是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全新文明形態,那么要從事生態建設顯然要從此前的文明諸形態中,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然而,如何認定精華,并加以發揚光大,如何識別糟粕,并加以有效的揚棄,則是一項艱巨的認知工程。付諸實踐,還得面對各式各樣的社會性挑戰。
時下的人們,對工業文明的正能量幾乎可以說得上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習以為常,但對工業文明的糟粕,卻人人諱莫如深。原因全在于,懼怕由此而引發現有生活享受的失落;對農耕文明則相反,農耕文明的糟粕人人厭棄,唯恐避之不遠,對農耕文明的正能量,卻人人緘默無言。他們懼怕與大自然的對話與磨合,以至于干擾時下的安寧。這樣一來,紙面上的生態建設就不得不留意鴻篇巨制的模式,去推演得失利弊和規范行為與準則。然而,人類社會與所處的自然與生態系統,本身就是兩大截然不同的體系,其間的信息溝通必然存在著重重障礙,需要人類發揮其主觀能動性,才能實現信息的互達,做到認知和領悟的精準,進而才能建構起其間的和諧共榮關系。“生態文明”既然要重建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重新認識大自然又是一項勢在必然的過程,繞不開又躲不掉,不做到精準的認識,一切都無從談起。
當下,要想匡正認知上取向的偏頗,重新闡明農耕文明的正能量,正好有兩條路徑可供選擇:其一是,解剖傳統村落的生產生活細節,揭示其間所蘊含的人與自然制衡互動關系,揭示得越精準,對農耕文明的正能量也就認識得越深;其二是重新審視優秀農業文化遺產,精準認識其間的知識與技術細節,領悟其間所蘊含的人與自然制衡關系。有鑒于此,本期推出的三篇論文,可望小有裨益。
楊旭東的論文《傳統村落生活中的生態經驗與現代啟示》,立足于傳統村落日常生活細節,去揭示人和環境的協調關系。從中不難發現,人與自然斷裂與沖突,其實并不是有意為之造成的破壞性后果,而是在一切生活細節中,人與自然規律的背離,長期積累后釀成的災禍。傳統村落之所以能夠與環境和諧并行延續,原因全在于在傳統村落村民的生活中,人們的一舉一動都能切實的負起責任來,在利用自然的同時也關注到了生態的維護和修復,這才能做到人與自然相安無事,各得其所。當代的工業文明則不然,憑借物質、能量、人員和資本的快速移動,在追求個人利益的同時,人人都無需對環境負責。以至于哪怕有先進的科技,強大的社會合力,生態災變照樣越演越烈。相比之下,理應得出的啟示在于人類必須對環境負責,而這樣的負責要落實到具體的生態和生活細節,精準到舉手投足之間都得顧及到生態的維護,都得意識到可持續發展的需要。就這個意義上說,科學之上的習慣性做法和看法,顯然需要做出有力的匡正。
向蘭麗、阿迪力·阿帕爾兩人的論文《試論優秀農業文化遺產傳承與保護的艱巨性——以保靖黃金茶的市場困境為例》《生態人類學視野下的吐魯番坎兒井研究》,就其研究對象而言,堪稱相映成趣。一篇談的是溫暖濕潤地帶的古茶林,另一篇談的則是我國最干旱地區深埋地下的坎兒井;一篇是精巧布局的茶樹株系活態博物館,一篇則是需要精準施工、無縫對接的地下灌溉工程。但是共同點則在于,這兩項優秀農業文化遺產,都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精準,做到了人類對環境細節的認知,對生物屬性的系統把握。而這樣的精準,恰好是優秀農業文化遺產的共性所在,不過兩者在當下的處境卻各有不同,坎兒井雖然被認證為國家級的優秀農文化遺產,但卻需要面對重重的社會性障礙,特別是現代技術裝備的挑戰,而保靖古茶園迄今尚未申請為優秀農業文化遺產,但十多年來的市場化運行和品牌質量冒爛,卻可能徹底將這份優秀農業文明遺產扼殺在提起申報的搖籃中。兩者都令人堪憂。
任何意義上的優秀農業文化遺產,由于很少得到來自工業文明的支持和關注,而且又是在狹小的地緣范圍內,通過長期的經驗積累逐步完善而成,在這樣的農業文化體系中,人與所處環境的和諧共榮關系,早就經歷了漫長歷史歲月的考驗,其可靠性毋庸置疑。而這樣的可靠性又必然奠基在對自然規律的精準認識和把握上,是人與自然精準對話的產物,當代要繼承的精華也正在于此,正當生態隱患席卷全球之際,因而才顯得彌足珍貴。值得發揚光大,創新利用。
這兩項農業遺產,都可以稱得上是農耕文明類型的精華,他們都可以為人類的可持續發展做出貢獻,也是生文明建設需要汲取的精華。但是不幸之處在于,要繼承和發揚這樣的精華,人類得匡正自己認識上的偏頗,行為上的乖張和認知取向上的迷惘,需要選擇與環境相親和的生產和生活方式,要使這樣的選擇落到實處,就得貫徹“精準”二字,就得向一切優秀農業文化遺產學習,發現其精華并加以創新利用,使之不失去本真又能服務于當下,其間的過程僅僅體現為從宏大到精準的觀念轉型和認知取向上的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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