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迪
論國共兩黨對南京大屠殺真相的早期傳播
王凱迪
南京大屠殺作為歷史事實不容否認。日軍在南京實施暴行之時,國共兩黨均通過發表新聞評論、出版書籍畫冊、外交宣傳等途徑對南京大屠殺的真相進行了積極的披露。國共兩黨在揭露日軍暴行上具有高度共識,雙方均采用了多樣化的傳播手段,傳播內容真實可信,在海內外均產生了重要的影響。但是,由于受當時的條件所限,國共兩黨對南京大屠殺真相的傳播存在一定的滯后性,并非早期傳播的核心力量。
南京大屠殺;早期傳播;國共關系
南京大屠殺是“二戰”期間日本軍國主義者侵華暴行中的代表性事件之一。自20世紀80年代的“教科書事件”開始,日本國內右派不斷有計劃有組織地開展否定南京大屠殺存在的運動,該行為引起了中國政府和人民的高度重視。為了反駁日本右翼人士的不實論斷,國內學者開始關注南京大屠殺事件,對該問題的研究也隨之逐漸成為學界研究的熱點。以筆者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以“南京大屠殺”為主題在中國知網及萬方數據等論文數據庫中對1949—2016年的核心期刊進行搜索,各類相關研究成果共計885篇。其中,涉及“中國近現代史”方面的論文共有415篇。研究南京大屠殺的史學類碩博士論文共有33篇。除了論文以外,目前關于南京大屠殺的史料集、專著也十分豐富,代表作有《南京大屠殺史料集》、孫宅巍主編的《南京大屠殺》、經盛鴻的《戰時中國新聞傳媒與南京大屠殺》等。
中國大陸對南京大屠殺事件的學術研究,開端于20世紀80年代,發展于90年代。盡管目前的研究成果已經十分豐富,但是對南京大屠殺的真相是如何對外披露和傳播方面的研究,相對而言還是偏少的。而該方面的研究,又基本以探究西方和日方媒介對南京大屠殺的報道和傳播為主,其代表作有經盛鴻的著作《西方新聞傳媒視野中的南京大屠殺》、張生的《外國媒體報道和德國使館報告》等。有關國共兩黨對南京大屠殺真相傳播的研究則數量較少,主要有經盛鴻的《國民政府揭露南京大屠殺的國際宣傳》、文俊雄的《國民黨展示對外宣傳與南京大屠殺真相傳播研究》《從〈新華日報〉報道看南京大屠殺事件》等。經盛鴻的《戰時中國新聞傳媒與南京大屠殺》一書相對而言是該研究領域的集大成者。該研究主要是針對國共兩黨各自對南京大屠殺的報道和傳播進行單獨研究,探討的側重點也各有不同。碩博士學位論文中,研究國共兩黨對南京大屠殺真相傳播的是浙江大學何揚鳴的博士論文:《歷史記憶:〈東南日報〉中的南京大屠殺》,研究國民黨浙江省黨部機關報《東南日報》對南京大屠殺的總體宣傳報道過程。總體而言,有關國共兩黨對南京大屠殺真相傳播研究存在的不足之處是:研究內容較為分散,在研究的系統性上有所欠缺,尚未進行系統的梳理與整合。
近年來日本右翼勢力為了否定南京大屠殺的事實,故意否定南京大屠殺早期傳播的存在。他們聲稱,國共兩黨在當時都沒有發布相關的消息和報道,說明南京大屠殺事件是中方虛構出來的。例如,田中正明在《九問“南京大屠殺紀念館”中》說道,國共兩黨早期均未提及南京大屠殺,何應欽在軍事報告中未曾提到過南京大屠殺,而中國共產黨政府當初也曾采取不介入的態度。但是通過對史料的搜集和整理可以發現,眾多的史料都可以證明:當日軍在南京實施暴行之時,國共兩黨都依靠各種途徑對南京大屠殺的真相進行了披露,揭露南京大屠殺暴行的新聞、著作非常之多。南京大屠殺作為歷史事實不容否認。
國共兩黨對南京大屠殺真相的早期傳播有多重方式,概括來看,主要有三種途徑:在報刊上發表新聞評論、出版書籍畫冊、在海外進行公共外交宣傳。
(一)利用報刊傳播南京大屠殺真相
南京大屠殺發生之后,國共兩黨都利用自身的新聞傳媒力量對該事件進行了披露。在國民黨方面,首先,中國國民政府的中央通訊社率先對日軍在南京的暴行進行了報道。1937年12月16日,中央社記者從徐州發出一則電訊,題為“南京敵軍焚掠”:“敵軍進占南京后,連日大肆搜索,任意殺戮,城內外各種建筑被其縱火焚毀者甚多,現仍煙火未熄,劫后殘痕凄慘萬分。”①中央社:《南京敵軍焚掠》,《大公報》(漢口版),1937年12月17日,第3版。這是中國新聞傳媒機構首次報道南京大屠殺事件,但是由于內容單薄,并未引起人們的注意。在1937年12月22日,國民黨喉舌中央通訊社在香港發出有關南京正在進行大屠殺的第二條電訊:“日軍入城,聽任軍隊從事有組織的劫掠,并任意強奸婦女,繼復大肆屠殺,四日中被殺者約無完人。日軍并侵入難民區,而將所有壯丁借口謂系中國士兵,悉數加以槍決,目前尸骸,堆積如山云。”②中央檔案館等:《南京大屠殺》,中華書局1995年版,第167頁。該消息來源于《大美晚報》英文版刊發的一篇題為“皇軍在南京的獸行”的報道。該報道的內容較為詳細,之后為多家刊社所轉載傳播。此后,中央社又多次發布電訊向外傳播南京的情況,揭露日軍在南京的殘忍行徑,粉碎了日軍關于“南京城內一片和平”的虛偽謊言。中央社在傳播南京大屠殺真相上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其報道內容為國內多家報紙雜志引用和轉載,在國內引起了較大的反響。
其次,《東南日報》也對南京大屠殺事件作了系統的報道與傳播。《東南日報》是國民黨浙江省黨部的機關報。作為一份全國性的報紙,《東南日報》在1946—1948年達到其發展的鼎盛時期,發行量排名全國前五位,超過國民黨中央機關報《中央日報》,覆蓋面包括江西、安徽、福建等多個省份,影響力非常之廣泛。①蘆繼雯:《〈東南日報〉辦報特色之我見》,《當代圖書館》2003年第3期,第3頁。在得知中央通訊社12月22日的電訊后,《東南日報》于12月24日立即刊發了關于日軍在南京進行大屠殺的消息,題為“敵軍紀律蕩然,行動兇橫殘暴,入京時屠殺俘虜平民,敵最高當局無法駕馭”。12月25日發布題為“世界震駭,倭寇在京奸淫擄掠,屠殺難民達五萬,慘酷殘暴悍匪無以過之,其他城市亦遭同樣浩劫”的文章,1938年1月22日、23日、29日《東南日報》均對南京大屠殺事件有系列報道,并在2月22日的報道評論中估計了南京大屠殺的死亡人數:“中國人民遭受戰爭之禍害者,為數在一萬萬二千五百萬以上……集中南京者在二十五萬以上。”②佚名記者:《一頁血帳》,《東南日報》,1938年2月22日,第2版。《東南日報》作為一份在全國具有較大影響力的報紙,對南京大屠殺事件進行了高頻率、全方位的披露,極大地推動了南京大屠殺真相的傳播。
與此同時,中國共產黨的三份報刊:《救國時報》《新華日報》《新中華報》,也為揭露日軍暴行方面付出了極大的努力。《救國時報》是中國共產黨駐共產國際代表團于1935年12月9日在巴黎所創辦的中文機關報,是一份在國內外都具有一定影響力的報紙。該報共計出版152期,發行43個國家,擁有9600余訂戶,每期平均發行2萬余份,其中國內約占一半。③朱少偉:《抗戰初期的救國時報》,《新聞記者》2007年第3期,第11頁。根據現有史料記載,在中共刊發的報紙中,《救國時報》最早在海內外對南京大屠殺的真相進行了披露和宣傳。1937年12月20日,《救國時報》發表題為“日寇攻寧大肆殘暴”的報道:“日寇以空前之兵力進攻南京,肆行殘暴。且對居民區域,殘酷轟炸,以至街市為墟,死傷遍地。我國文化古跡珍藏亦多毀于寇手。據倫敦每日郵報南京通訊員稱,彼親見寇軍將我軍俘虜三百名,一律加以槍斃。沿江一帶,尸身狼藉。日軍汽車,在街上馳駛,碾過路上男女老少之尸身,血肉模糊,斷手刖足,慘不忍睹。”“1938年1月5日和1月31日、2月5日,該報分別以《日寇在南京的獸行》、《日寇的殘殺奸淫,絕滅人性》、《我國婦女同胞積極參加抗戰》為題,對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的真相進行了較為詳細的揭露與宣傳。”①姚群民:《〈救國時報〉揭露南京大屠殺真相述評》,《民國檔案》2005年第4期。《救國時報》的報道及時迅速,有力地揭露了日軍的殘酷暴行。
在國外,中共主要利用《救國時報》來對南京大屠殺進行報道,在國內,中共則以《新華日報》《新中華報》為載體揭露日軍的暴行。1938年1月11日,中共主辦的《新華日報》在武漢創刊,此時南京大屠殺尚未停止。1月至5月間,《新華日報》報道日軍在南京的暴行的新聞共有10余篇,通過《恐怖的南京城》《南京仍在不安》《日寇在南京獸行》《南京同胞慘遭蹂躪》等報道,《新華日報》詳細揭露了日軍在南京所進行的屠殺、奸淫、搶掠焚燒等暴行。盡管對其報道極其有限,報道時間也存在滯后性,但是這些新聞對于國內外人士了解南京大屠殺的概況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②王樹林:《從〈新華日報〉報道看南京大屠殺事件》,《百年潮》2008年第2期。《新中華報》作為延安地區的中共新聞報刊,由于地理位置偏遠和通訊條件簡陋等諸多原因,沒有及時得到南京大屠殺的消息,因此未能對該事件作及時的報道和宣傳。直到事件發生兩個月之后,《新中華報》才首次發表報道南京大屠殺的文章:《尸山血海的南京——敵在南京之空前暴行》。由于報道篇幅較長,《新華日報》分為兩期在1938年2月25日和3月1日刊發的版面上進行了報道。“該報道是轉錄了1938年2月20日武漢《大公報》(漢口版)刊登的中央社長篇電訊《陷后的南京慘象——倭敵失卻人性兇殘絕倫,屠殺市民八萬,婦女半數被污》。《新中華報》刊登的此文雖是轉錄,卻是延安的新聞報刊第一次較詳細地報道南京大屠殺,使中國共產黨的陜甘寧邊區等根據地的干部群眾開始知道日軍在南京制造的駭人聽聞的戰爭暴行。”①經盛鴻:《延安中共報刊和圖書對日軍南京大屠殺的報道與評論》,《中共黨史研究》2010年第9期。此外,《新中華報》6月30日發表題為“日寇一年來的暴行”的述評文章,系統記述自盧溝橋事變以來到1938年6月這一年中日軍在中國各地的暴行,其中也有對南京大屠殺的記載。記敘雖然簡短,但卻呈現了日軍南京大屠殺中最具有代表性、最為血腥與慘絕人寰的事件。這些報道對向根據地的廣大干部民眾揭露與宣傳日軍南京大屠殺暴行,有著重要的作用。
(二)出版書籍揭露日軍在南京所犯暴行
國民黨方面,蔣介石十分注重揭露日軍暴行的宣傳工作。當時,他對時任政治部部長的陳誠下達了“搜集日本侵華戰爭獸行出版中西文本宣傳資料”的手諭,以便“將日軍官兵滅絕人道之獸行宣告于世”,此段原文轉錄如下:“陳部長辭修:……關于倭寇在華侵略戰中之獸行,應迅即搜集中外文字之重要材料,裝訂成冊,以后每月一冊,出版中西文字,同時個別分印也可。中正”②陳誠:《陳誠先生書信集——與蔣中正先生往來函電(上)》,臺灣“國史館”2007年版,第313頁。
1938年2月,中國國民黨中央宣傳部編印出版《民族大仇》一書,收錄了許多揭露日軍大屠殺的材料。1938年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出版了《日寇在華暴行記略》,書中收入了大量有關南京大屠殺的暴行實施,內稱:“寇軍占領南京后燒殺奸擄,無所不為,把那動人懷想,發人詩思的歷史上名城,變成了一座人間的地獄。”③洪桂己:《日本在華暴行錄》,臺灣“國史館”1985年版,第339頁。除了文字以外,書中還收錄了10多幅反映日軍南京大屠殺暴行的照片。該書是抗戰初期出版內容最豐富、影響力最大的一本揭露日軍暴行的書籍,對南京大屠殺的真相傳播起到了重要作用。
此后,白崇禧、程潛、蔣鼎文、張志忠等11位高級將領,對軍醫蔣公榖所撰揭露南京大屠殺罪行的著作《陷京三月記》作親筆題詞。①孫宅巍:《澄清歷史——南京大屠殺研究與思考》,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62~363頁。另,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二分校于1940年10月編印出版了《抗戰第一期之日寇暴行錄·南京失陷時慘毒情形》一書,在書中全面揭露了日軍在南京縱火焚燒、輪奸幼女、剖腹示眾等種種暴行。國民黨出版的這些書籍,有效地揭露了南京大屠殺的真相。
除了以上書籍外,國際宣傳處還翻譯出版了田伯烈的《外人目睹中之日軍暴行》譯本。大約在1938年3月下旬,國際宣傳處得悉田伯烈編寫完成《外人目睹中之日軍暴行》一書后,即設法購買到該書書稿,組織力量將書稿翻譯成日文版和中文版。日文版書名為《所謂戰爭》,在香港、上海及海外各地發行約一萬冊。中文版于1938年6月中旬翻譯完成。同月,蔣介石下令軍需署專門撥付出版印刷費用。1938年7月,該書趕印出第一批1萬冊,至同年9月底,該書共印6萬冊。政府西遷重慶后,該書又有增印,最后總印數達10萬冊。該書的公開出版發行是中國國民黨戰時宣傳機構成功進行的一次傳播日軍南京大屠殺暴行真相的活動,在海內外均產生了巨大的反響。②文俊雄:《國民黨戰時對外宣傳與南京大屠殺真相傳播研究》,《民國檔案》2008年第1期。此外,國際宣傳處香港辦事處還組織專家徐淑希先后編寫出三本揭露日軍侵華暴行的英文論著,即《日本人的戰爭行為》《日本人戰爭行為要論》與《南京安全區檔案》。這三本書為海外人士認識南京大屠殺,為中國爭取世界輿論的同情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與此同時,中共方面也積極編撰圖書資料,痛陳日軍的惡行。延安的時事問題研究會于1939年編輯的《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淪陷區》,是一本較全面匯編日本在中國淪陷區戰爭暴行與侵略資料的書籍,資料主要來源于當時的中外報刊、書籍、報告、年鑒等。該書共有三編,其中第三編為“日寇在淪陷區的暴行”,第一節“在南京”,就是專門記述日軍南京大屠殺暴行及在南京販賣毒品等資料的匯編。書中特地輯錄了由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記錄、公布的日軍暴行十二起,內容涉及燒、殺、淫、掠等各種暴行。這十二起也只是日軍在南京施暴行為的冰山一角而已。1939年10月1日,中共中央領導人毛澤東為該書寫序,題為“研究淪陷區”,指出了研究南京等淪陷區、了解“敵人在淪陷區已經干了些什么并將要怎樣干”的極端重要性。由于毛澤東的倡導,《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淪陷區》一書在抗日根據地影響非常大,成為中共干部的必讀著作,從而使日軍在南京大屠殺的罪惡在中共領導的各抗日根據地廣為傳播。①經盛鴻:《延安中共報刊和圖書對日軍南京大屠殺的報道與評論》,《中共黨史研究》2010年第9期。
(三)通過公共外交宣傳活動在美英日傳播事實真相
抗戰期間的對外宣傳工作主要由國民黨中央宣傳部的國際宣傳處負責。“國際宣傳處是抗戰時期國民黨專為爭取世界輿論而建立的一個特殊機構,是抗戰時期中國國際宣傳方面事務的核心負責機構。時任中宣部副部長的董顯光直接督導該處,董顯光親信曾虛白為該處處長。該處具體工作,常受到蔣介石等的直接領導和指揮。”②李習文:《南京大屠殺真相的對外傳播》,《公共外交季刊》2011年夏季號(總第6期)。
在1938年春,國際宣傳處進行了一項極為秘密的對日宣傳工作:派遣四位外籍人士赴日本東京等地,用各種宣傳形式,向在東京的各國有關人士與日本有關人士揭露日軍南京大屠殺暴行的真相。“他們每人均成功地向日本秘密攜去大量在華外籍人士所記各類有關日軍暴行的英日文宣傳品。其中一人攜有在南京拍攝到的記錄日軍暴行的400英尺電影膠片,并曾放映給駐東京之各國使館人員和某些開明的日本人士觀看。直到4月中旬,他們的行為尚未被日本當局發覺。這些宣傳品中有反映日軍在華暴行的照片,也一并向駐東京之各國使館人員展示。”③三名外國友人日本之行報告,系《董顯光致蔣介石密呈》之附件,報告原件為英文。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國民黨中央宣傳部檔案。在日本的宣傳工作特別講究安全、秘密,因此“各該外人留日之時復廣作耳語宣傳,即向各國駐日使領館人員、各國駐日通訊記者、日本工商界領袖、日本基督徒及日本政黨要員、機關公務員等作個別之談話”①《董顯光匯報國際宣傳處派員赴日揭露南京大屠殺真相致蔣介石密呈》,《民國檔案》2000年第4期。。董顯光在致蔣介石的密呈中,認為此次任務“尚有相當收獲”,“引起相當收獲”。國際宣傳處派員進入敵對國首都外交界、工商界、傳媒界等核心社區進行活動,在戰爭史上是罕見的范例。
國際宣傳處除派員秘密前往日本進行傳播大屠殺真相外,還利用自己在美國的分支機構,在美國和英國進行宣傳活動。國際宣傳處紐約辦事處的負責人李復在取得了約翰·馬吉拍攝的影片《南京暴行紀實》的膠片拷貝,設法在美國和英國進行放映,同時,李復還密集地拜會美國各界要人,積極謀求他們的支持與幫助。
當國際宣傳處派人在美日揭露南京大屠殺的同一時期,作為國民黨抗戰期間公共外交活動的重要領導者和參與者的宋美齡,在與歐美各界人士的廣泛聯絡中,用信件等形式向他們講述南京大屠殺的真相。而到了1943年,宋美齡更是在訪美的歷次演講中揭露了南京大屠殺的真相。美國媒體對宋美齡各項活動大規模、密集的報道,使得日軍暴行在美國進一步引起強烈的社會反響。
(一)國共兩黨在揭露日軍暴行上具有高度共識
“侵華日軍的南京大屠殺暴行被西方媒體揭露之后,立即引起了國內外的廣泛震驚與關注。身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中的國民黨和共產黨,從團結民眾、抗日御侮的大局出發,都運用了各種手段,廣造輿論,嚴厲譴責日軍暴行,深刻揭露其罪惡本質。”②孫宅巍:《澄清歷史——南京大屠殺研究與思考》,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61頁。國共兩黨在該事件的對外宣傳上具有一致的工作方針,其宗旨都是要通過各種途徑對日軍的行為進行揭露與譴責,通過宣傳表明中國人民不畏強暴、堅持抗戰的決心,激勵海內外同胞同仇敵愾,謀求世界各國人民對中國抗戰的同情與支持。“綜觀60多年來的風云變幻,國共兩黨兩度合作、兩度交惡,時為友黨、時為敵手。但是,面對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的暴行,卻自始至終,表現出高度的一致和共識。”①孫宅巍:《澄清歷史——南京大屠殺研究與思考》,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69頁。
(二)傳播形式多樣化,影響及于海內外
在南京大屠殺事件的早期傳播中,國共兩黨采用了多種渠道對真相進行披露和宣傳。通過新聞報刊,編著書籍、畫冊,使世界人民了解到了在南京發生的種種慘劇,使國內人民更加堅定了抗戰的決心。通過在美日等國家秘密放映影片、展示日軍屠殺照片等形式,使愛好和平的外籍人士認識到了日軍侵華的非正義性、非人道性,從而支持和幫助中國人民進行抗戰。除了以上幾種傳播方式,常見的還有利用書信往來、演講、無線廣播等其他形式對事件進行宣傳。這些多樣的傳播方式,使得南京大屠殺事件得以被海內外人士所廣泛知曉,在國內國外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作用。
(三)傳播內容真實可信
國共兩黨所傳播的南京大屠殺真相的材料,大多來源于事件目擊證人提供的備忘錄、書信、日記、報告、照片、動態影像等第一手材料。材料均有可供查考的來源,其內容真實可信。以國民黨方面為例,國際宣傳處在美英日進行海外宣傳時,所選用的材料:一本書、一部影片、兩套照片。一本書為田伯烈所撰寫的《外人目睹中之日軍暴行》,書籍中的資料來源于田伯烈在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以及在南京的西方僑民貝德士、馬吉、費奇等人的幫助下,搜集到的大量第一手材料,包括日軍南京大屠殺暴行的書信、日記、報告等。一部影片為馬吉所拍攝的動態影片。該片由16毫米攝影機拍攝而成,是留存至今的關于南京大屠殺唯一的動態畫面。兩套照片為日軍所攝之大屠殺照片和在南京的外國傳教士所拍攝的大屠殺現場照片。特別是日軍自己所拍攝的照片,更是揭露南京大屠殺真相的鐵證。以上資料,均系出自目擊證人甚或是日方的加害者之手,是無可爭議的“同時代的第一手材料”。它們互相印證,其真實性、客觀性和公正性不容置疑。
從國共雙方的傳播內容來看,其材料主要分為兩種,一是有中立國第三方人士提供的材料,即由西方僑民與西方記者寫的書信、日記、報告、通訊報道、影片等。特別是在傳播的早期,主要引用的都是這些材料。到了后期,隨著部分當事人從南京城逃出,傳播的內容也擴展到了當事人的口述記錄、回憶錄等材料。這些材料均具有高度的真實性與可信性,充分揭露了南京大屠殺的真相。
(四)消息傳播存在一定滯后性,晚于西方國家的新聞傳媒
國共兩黨對南京大屠殺事件的揭露和宣傳工作晚于西方國家的新聞傳媒。雖然國民政府的中央社在1937年12月16日發布了消息,但是卻沒有引起社會的關注。真正向世界傳遞南京大屠殺消息并且引起廣泛關注度的是英美等西方國家的記者。在日軍攻陷南京的第三天,即12月15日,美國《芝加哥每日新聞報》就刊登了斯提爾的報道:“離開南京之際,我們最后見到的場面是一群三百名中國人在臨江的城墻前井然有序的遭處決,那兒的尸體已有膝蓋高。”①陸束屏:《南京大屠殺——英美人士的目擊報道》,紅旗出版社1999年版,第74頁。美國記者杜丁于12月17日向《紐約時報》發出特訊,報道了在南京發生的悲慘事件:“屠殺平民的現象極為普遍”,“日軍的搶劫已經達到洗劫全城的程度”。②陸束屏:《南京大屠殺——英美人士的目擊報道》,紅旗出版社1999年版,第86~87頁。
國共兩黨對南京大屠殺事件的報道體現出了滯后性,之后對南京大屠殺事件的披露很多也是依據西方媒體提供的材料。對其原因進行分析,主要有以下兩點:其一,大屠殺前后,中國新聞傳媒發生重要變動。南京的各中國新聞傳媒因戰火的迫近,全部停刊遷移,記者多數撤離南京。南京淪陷后,南京原有的報刊與廣播等大眾傳媒被日軍掃蕩一空。南京城中有半年多時間沒有任何報紙出版發行,也沒有電臺廣播。而其他地區的新聞傳媒也受到波及,國共兩黨在新聞事業上都遭受嚴重的損失,難以及時獲得消息。其二,日軍的嚴密封鎖使國共兩黨的新聞傳媒難以了解南京的情況。日軍當局有預謀、有計劃地對南京進行了嚴密的新聞封鎖:切斷了南京與外界的所有電訊聯系、對進出南京的人員進行封鎖和監視、對當地的新聞傳媒進行摧殘和掃蕩。日軍占領南京后,將南京變為一個被隔離的、封閉的孤島,這導致了國共兩黨的傳媒力量在報道南京大屠殺事件上存在滯后性。
(五)國共兩黨不是早期傳播的核心力量
南京大屠殺真相的傳播主體具有多元化的特點,其中既有國共兩黨的宣傳,也有其他中國媒體的報道,例如《大公報》《宇宙風》雜志均對南京大屠殺事件進行了傳播。在一段時間里,甚至作為加害者的日本方面也多少傳播出一定的事件真相。而西方媒體則更是在南京大屠殺真相的早期傳播中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國共兩黨由于條件所限,在最初的傳播速度上要遲于西方新聞媒體,并且所報道的消息多引用自西方的報刊新聞。之后國共在對外宣傳中所展示的資料,大多也是由這些西方中立人士提供,他們拍攝的照片、紀錄片都是極為珍貴的第一手材料。在傳播的數量上,西方新聞媒體、愛好和平人士所進行的宣傳也是極為廣泛的。因此,國共兩黨對于南京大屠殺真相的傳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是,它不是也不可能是全部真相傳播活動的操作者。“相比較而言,在南京大屠殺早期真相傳播中,以杜丁等為代表的西方新聞記者、以貝德士等為代表的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委員起到了核心作用。他們以第三方中立者的立場,為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暴行留下了最為詳盡的實錄。”①文俊雄:《國民黨戰時對外宣傳與南京大屠殺真相傳播研究》,《民國檔案》2008年第1期。國共兩黨并不是南京大屠殺真相早期傳播的核心力量。
南京大屠殺是日軍侵華戰爭期間諸多暴行中最典型、最具代表性的暴行之一,其真實性不容否認。但是,至今日本當局在對待戰爭性質和戰爭責任問題上一直采取含糊其辭的態度。日本國內右翼人士更是企圖美化侵華歷史,一再否認南京大屠殺的歷史事實。田中正明聲稱:“當時的國民黨和共產黨的雜志、報紙和報告里都詳細地講述了戰況和被害情況。但是,無論怎么找,上面都沒寫存在南京大屠殺一事。”①東英譯:《大東亞戰爭的總結》,新華出版社1997年版,第362頁。通過本文的梳理不難發現,國共兩黨均通過各種方式傳播了南京大屠殺的真相。新聞報刊上的報道有利于及時地傳播南京大屠殺的消息,結集出版的書籍中關于南京大屠殺的消息更加具有整體性和綜合性,海外的宣傳活動則擴大了真相的受眾面,擴大了影響力,使世界人民認識到了日軍侵華的不正當性、非正義性。盡管國共兩黨并不是南京大屠殺真相早期傳播的核心力量,在前期的消息報道上存在滯后性,但是他們仍然在對外宣傳南京大屠殺事件上起到了突出的作用:其一,使日軍在南京的暴行得以揭露,粉碎了日軍企圖掩蓋大屠殺的陰謀;其二,堅定了全國人民堅決抗日的決心;其三,在世界范圍內引起了人們廣泛的同情與輿論支持。國共兩黨在南京大屠殺事件上具有高度的共識,共同對其真相進行揭露。
有關國共兩黨對南京大屠殺真相的早期傳播尚有很大的研究空間,目前此方面的研究相對都較為零散,不具有系統性和整體性,國共兩黨在早期傳播上所使用的途徑、手段可以作進一步的梳理和整合。對于國共兩黨在真相早期傳播中的聯系與區別、國共兩黨在真相的早期傳播中各自的作用等問題可以進行更深層次的探討。
(作者系武漢大學歷史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