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留下的印象（組詩）

柳蘇

歲月留下的印象（組詩）

柳蘇

過年

炭火上的死灰越積越厚

爐膛冷卻下來

激情開始蒼老

一只眼睜著，一只眼緊閉

禁不住心頭一聲鳥鳴

很快，一盞燈點亮窗口

一把掃帚，一盆糨糊

掃去的是塵埃，貼上的是春消息

驛道里的馬匹來去匆匆

有誰，愿停泊在無動于衷的嚴冬

尋覓的傷感

虔誠化作紙灰，已經包裹起來

我現在急于找到長流水

找到了泉眼，河床，渡口

一切與流水相關的，都已干涸

記憶深處的河水，潺潺作響

還原的真實，只能刻寫在磁盤上

那些端坐于攔洪石壩上的老人在想什么

等待百年一遇的洪水嗎？

一滴水和一條河消失的情形也許

大體相同。所有的人表現出一樣的無奈

我包裹起來的虔誠，何以驗證

僅存的水都不在地表流動？

漂泊

河床、池塘干涸

僅剩得憂慮的濕度

荒草越長越多

田間，能不能長出溫飽

馬兒埋頭吃草，掌鐵丟失多年

咆哮馳騁，會不會畫上句號

不淬火的鐵也是鐵

一旦做了刀槍，其結果怎樣

衣食無憂，一顆匹夫心

卻找不著安歇之所

水不再蕩漾，僅憑濕度

就足夠我漂泊

一轉身

過分看重了前景

許多身后的事被我們疏略

很少有人去關心這其中的關系

前浪已被后浪取代

大河里也就平息了前浪的意義

號稱脈搏相通的物種

已找不到原有征象

你仔細聽聽，那春風的節奏

也是另一個層次

墻頭老了，還有不死的苔蘚

綠色，不在乎這生命的星星點點

只是一轉身，才恍然發現

我們丟失了太多不該丟失的珍寶

三月的桃花，開在心上

從南方一路走來

春天累了

正在半道打尖

塞外的三月，沒有花

脾性容不得那個等字

我們眼里，春寒就是個

淘氣的孩子，沙塵暴任它刮

該播種播種。該植樹植樹

信念里堆積柴米油鹽

用堅韌燃著

一堆不滅的篝火

此時，一朵朵桃花心上綻放

埋頭澆灌

哪一片草原也是綠的

向年那頭張望

日子封凍以后，所忙的僅僅

一件事：一塊冰里找尋熱量

當付出的心境浮出水面

穿過表層伸手進去，觸摸

枝條，種子，以及看似休眠的動物

都開始了蘇醒的躁動

生命，沉睡的時候不多

哪顆心不在向年那頭張望

那頭，更適應生活

堆積了新的柴火，搭起新的帳篷

空間也更廣闊。肚里的孩子

急于出世，開始啼哭

誰還有心思磨磨蹭蹭？

太陽升起，一群鴿子騰空

把舊日子鎖在身后——準備啟程

回到故事的開端

昨天還是孩子，今天已兩鬢斑白

時間被流水劫持，過得真快

這么些年，品咂出什么滋味

姑且不提。我喜歡悄悄回到故事的開端

沒人吆喝沒人驅趕，一匹沒籠頭的馬駒

自個兒走入新搭起的柵欄

被小說里一位女主人公打動

她說“你不是孩子了！該開始自己的生活”

四十年前，我剛好二十歲

院子里，五個月大的喜鵲正開始筑巢生卵

（責任編輯張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