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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之路(短篇小說)

2016-01-31 21:21:51楊鎣瑩
草原 2016年1期

楊鎣瑩

平凡之路(短篇小說)

楊鎣瑩

穆易忽然決定從某著名大學離開著實讓人想不到,這期間和這之后連綿不絕的各種波折更讓人想不到。他在對面一本正經叼著吸管喝啤酒的樣子,讓我不得不手起拳頭落地罵道:“南方轉這么一圈回來能不能再娘一點,敢不敢在朋友圈發個靚照!”沒想到這家伙對著我手機鏡頭竟然頭朝后一揚嫵媚一笑,那嫣然銷魂的模樣差點沒讓我的手機掉進冰桶里。

穆易堪比網上職場文來說顯得過于凌厲又少愛情滋潤,未及三十歲的人生也著實沒辦法洋洋灑灑長篇大論。既沒有腫脹疼痛的青春期,也沒什么顏若嬌花的“傻白甜”,他雖然不能說事事順心,卻也算一路坦途,沒有足夠多的抱怨也就算不上憤青,沒辦法在他身上烙印任何歷史感或者社會性的印記,當然,這也許算是我們這些八十年代后期生人的大多數平淡無趣的某種根源所在。穆易這份工作是刀還沒等著揚起來,這家伙倒是早就無所謂的打包行李開車一溜煙兒回北方了。不知道他是決斷果敢,還是凡事太過隨性,我和宇晟還沒等到休假去西湖轉一圈兒,這家伙已經在老家江灣街口的老北京涮肉坊喝著扎啤等我們了。

“穆易,你這一圈兒也忒神速了吧,武林城的姑娘還沒追到一個牽過手,您老又麻溜兒光桿司令回來了。”我邊說邊坐下,宇晟這廝根本沒朝穆易看一眼,抄過來原子筆在菜單上寫寫畫畫。

穆易笑著看著我,眼睛掃去宇晟那只手,說道:“先說好了,我錢可都抵了和學院簽的契了,沒錢又沒妞,你們論理該請我好好吃一頓舒心飯是不是?”

宇晟沒理他,自顧自把菜單給了服務員。先是從口袋里拿出一瓶免洗消毒液仔細消毒雙手,又起身拎了一壺熱水,開始把面前的杯盤碗盞涮了一遍。有他在,穆易和我從來不擔心會吃壞肚子,連洗洗涮涮這些事從小也都讓宇晟包圓了。誰讓他是處女座中的處女,我是說他是一名專愛吃五仁月餅、極不喜歡紅色系、不喜歡蔥蒜和榴梿、為了確認房間門是否鎖好會工作間隙打車回來推一推門的強迫癥重癥患者。

“宇晟,別裝啞巴,洗洗涮涮不能抵掉那么多年我辛苦幫你寫的作業和畢業論文。”穆易故意把剛摸了扶手椅背的手朝著宇晟藍毛衣上一掃,不偏不倚正是胸口到后背那一圈乳白色的條紋。宇晟立馬對穆易怒目圓睜,又起身招呼服務員加肉了。

“喂,干吃不胖,不帶這么糟蹋糧食?我馮叔從小的笤帚桿白打了是不是?”

我看著微笑的穆易,心里忽然涌起一絲酸澀的滋味,這倒不是什么小清新式的矯情,畢竟在這些年漂泊之后,穆易的再次歸隊,似乎讓我們這個三人組的舊夢得以重溫,但我仍是從穆易的眼神中看到某種東西,這東西從小到大一直隱隱地在他的眼睛里,像是另一段旅程行將開始的前奏。

穆易、宇晟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那棟灰白的家屬樓大院是我們三個人的天下。那些年混跡于夜市的小吃攤喝掉的酒,那些年挨班主任老魚扇過的耳光,老鐵罰寫的作業,那些年追過的勾肩搭背的姑娘,那些年流竄在北城的大街小巷……從孩提時代的頑皮和無憂算起,我不知道他們兩個還記得多少。當年奔跑過去的風至今還會讓我的耳膜一陣震顫,我和他們兩個不無感慨地說到此處。這兩個人竟然一致建議我去耳鼻喉科掛個號,說耳鳴還是老年癡呆的先兆,像我這個二十歲同四十歲長相沒區別的人來說,看病一定要趁早,耽誤馬虎不得。

“這兩個孫子!”我笑著雙手拍了下穆易和宇晟的背,一厚一薄,太有參差的感覺。

穆易是我們三人中最先離開老家的。決定之初的因由有些荒唐,當他高中時代最喜歡的姑娘被同校一個大胖子摟著肩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當晚就約我們在常去的小吃攤吃羊肉串,他不乏激情洋溢地說這座北方小城盛不下他的理想抱負,從老師到姑娘們都看不到他渾身上下散發的文學潛能,他寫的那些小文不能只是成為筆友之間的游戲之辭,他要從這里考出去,比北城更南邊那些城市中一定有一個和他有緣分,那里照樣會有個長發妹子等著他奉獻絕對純潔而忠誠的初戀。那一晚我和宇晟都沒有太認真,因為實在從這兩件事情上找不到什么共通點,那個搶走的女孩壓根沒和穆易說過什么話,那個胖子也是本地搞工程項目的兒子,有錢是真的,離開老家恐怕也不是那個胖子的理想。可是穆易不這樣認為,他將這次未開放就凋零的感情歸咎于這個小城的閉塞,人們像是挑挑揀揀江邊菜市場里的蔬菜和瓜果一樣,在僅有的選擇中做著貌似艱難實則無奈的選擇。他說那個女孩除了一頭長發烏黑之外沒有別的好處,不懂得他曾經寫過的一封信中“尾生之約”的含義,以為是闌尾炎手術,而這個城市中先入為主地認為有錢人的孩子是優越的,老師們也沒有在意穆易獲得大小作文競賽拿回來的獎狀和一本本雜志。這些牢騷如今依然有效,但是翻過一座座“山”的穆易是否覺得另有海闊天空,我不清楚,只記得那時候穆易的夢想比照他孱弱的身板有些太多了,可是在酒精迷糊之間,我似乎捕捉到他那個黑框眼鏡那頭射出來的兩道光,這倒是從沒有過的。

2003年的高考大幕突然定在六月拉開,同任何一次突如其來的教育政策改革一樣讓人措手不及。一月份的時候,這個消息在畢業班里引來不小的騷動,年級主任連帶著班主任愁眉苦臉,班主任連帶著一眾學生愁眉苦臉。一向神經的宇晟為了這事兒數日間迅速換掉了我、穆易和他自己的從前的記事本,并重新給班里換了個嶄新的倒計時牌,特地拿了個小錘子對著墻面一陣細密敲打,這聲音像是一條條小蛇鉆進所有人的耳朵。我也被這種從眾氛圍搞的有些唉聲嘆氣,雖然我心里清楚地知道多不多出那一個月對我的考卷不會產生什么魔力,該怎么著還是怎么著。我對穆易說起這個念頭的時候,這家伙倒是淡定地說了句“死豬不怕開水燙”,丫才是死豬!

之后蔓延的“非典”更是全國上下人心惶惶,天天早自習播放的新聞中滾動播報各省份死亡和感染人數,雖然治愈的患者漸漸增多,但耳朵偏會捕捉那些讓人心驚肉跳的數字。每天早上的時光都是在測量體溫和作登記中度過的,誰稍微溫度偏高,都要上報。北城進出也設置了護欄和監測站,幾年后在路邊還能看見破敗的小屋上面用藍色油漆刷寫的痕跡。

穆易后來對我說其實提前沒什么不好,凡是在那一年高考失利或發揮失常的考生都有了個最為冠冕堂皇的理由,無可爭議!不過這種馬后炮是在他成功地獲得了天津一所著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之后。在那個大學擴招尚未如今日般燎原而不可收拾的年代,在那個高考還是絕大多數學子唯一出路的時候,從北城能考到曾經的四大名校是件不容易的事,體制的不健全,名額的有限,資源的不均衡,師資水平對比北上廣的落后,考試讓學生變成答題機器……這一攬子的原因都是在我們畢業之后才有高人想起來歸納總結的,不知道又為多少學子添加了借口。那個夏天對于穆易應該是榮耀的,北城重要街道的兩旁和幾所中學的圍墻上都扯起紅色的條幅,慶祝著從這座小城考進名校的學子。不過穆易這孫子似乎沒太過雀躍,看著校園里為考上北大清華的學生升起的氫氣球,頗為不釋懷;轉念又想到填報志愿的時候竟然抽風填了“法語”,沒想到第一專業就給錄取了,更是撇撇嘴。這種“欲揚先抑”的做法引起了我和宇晟的強烈不滿。他整張志愿單上就孤零零地寫了三所學校。不過根據宇晟嚴密的觀察,他確定穆易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恨不得一跳三丈高,張牙舞爪的模樣完全符合他日漸雄壯的身材,“像頭大棕熊”———宇晟的評語著實讓我們一干人等舒心寬慰了不少,損友永遠是一劑猛藥。

那一年我們三個去辦理離校手續的時候,班主任老白頗為復雜地看著穆易,我猜想他是不是此刻突然想起高考最后一次模擬之后說過穆易不穩定的發揮未必考得上入流大學的話。當然時過境遷之后,老白會說穆易的超常發揮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是他的得意弟子,早就被寄予厚望云云。

離校的那個下午日光耀眼,大教室占據教學樓靠東邊的位置,虧得某位不具名的設計師的設計,這間最大教室的三面都是大窗戶,采光通風效果極佳,當然通風這件事對于北城一場大風刮半年的氣象條件來說優勢有些銳減。那個下午陽光斜射進來,幾乎掃射到所有的桌椅,整個教室里氤氳著淡黃色的霧氣。我們三個坐在后排,誰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只有順著陽光上下翻飛的微塵。宇晟用手支著頭,皺著眉頭朝著黑板看著,上面“畢業快樂”四個字明顯寫得一路朝上走,一定是班長那小子干的。穆易坐在桌子上看著窗邊發呆,樹尖被陽光烤得金黃,閃亮耀眼的油綠隨風間或翻上來,“沙沙”的聲音很有節奏感。我不知道穆易的發呆是為了什么,也沒有想到開口去問問。而對我來說,那個下午在我的印象中一直很安靜,沒有一點雜音的干擾,時間凝滯,不用看過去,不用想未來。這是唯一最合適的當口該有的靜謐,之后的任何一場畢業和分別都不如這個時刻。在后來的歲月中,我常常懷念那個下午,陽光耀眼的白花花的午后,懷念這間空曠的大教室。

我和宇晟的通知書遲遲沒有結果,那段等待的日子難熬得很,父母天天盯著電話,吃飯睡覺都變得索然無味。我和宇晟卻認定了業已完成人生一件大事,我們三個人每天從早到晚沒心肝地廝混在一起,形影不離。北城的那個夏天出奇的潮濕和悶熱,我們三個騎著自行車走遍了江南和江北,騎著自行車過江橋,衣服褲子被汗水膩濕,我們把自行車撂在堤壩邊上,穆易弓身坐在草坪上,卻又忽然跳起來,原來做了一屁股潮濕。江水在雨季里日漸豐盈,粼粼的江面在微雨中顯得愈發空曠,江心島上的樹木繁盛蓊潤,籠著一層薄霧,昏昏然覺得仿佛不是在北方。

在七月臨近的時候,我和宇晟考入了省里一所大學,按照我們兩個人日常在學業上的消耗來說,倒也算得上如愿以償。父母終于舒了一口氣,說離家近也好,來回都方便,畢業找不到工作的話也能托托關系,以后還能讓親戚介紹女朋友云云。而我和宇晟早就約著一伙考進省會的同學們吵吵嚷嚷地計劃著即將到來的自由時光。混在這幫吵鬧的人中,穆易顯得有些落單,他仰著臉靠著沙發椅背,看著聲嘶力竭狂吼的同學們,我拿了一瓶啤酒遞給他,他忽然貼著耳朵對我說:“我要活得精彩,牽越來越多姑娘的手!”穆易突然又大聲的重復了一句,震得我耳膜生疼,“你就這點出息!”我一巴掌糊了他一臉啤酒沫子,他卻突然抱住我和宇晟,眼睛里有一絲傷感。

穆易的父母帶著他專門從省城搭飛機先去北京轉了轉,又在天津陪著他辦好了各種手續,一切安頓好才回來。穆易和我說這是他第一次坐飛機,頭有點暈,也有點離開小城的興奮。

因為同在一所大學,我和宇晟三天兩頭混在一起,大學里的課程再怎么密集也不能和高中時代的密度相比,再加上大課的水分大,熬個點名再臨考突擊一下多少也就成了。大學的頭兩年里,高考之后的放松還在生活中彌散著,打游戲,看片,約出去喝酒唱歌,玩玩社團,每天過得不亦樂乎。宇晟仍舊負責我的個人衛生監督,他的床鋪最初掛著淡藍色的幔子,被我一手扯下來,說太娘。最后這廝換了個靛藍色的,非說藍色系讓人頭腦冷靜,以便痛定思痛之后和我劃清界限仔細準備語言考試,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去加拿大。

輕松的日子也會過到無聊想吐,大二下學期期末考試之后的一次聚會上,我喜歡上了一個外語系的姑娘,我的生活里春天總算到了。在一系列青春必定要青澀的戀愛之后,她對我說她在不經意間已經愛上了一個法國交換生,并且在不經意間已經同他浪漫地完成了生命里的大和諧。我充滿詛咒的氣話只是在夜晚禮堂前的廣場上冒了個泡,隨即摔碎如齏粉,那姑娘的紅裙子在路燈下搖曳一路的橙紅,她頭也不回地走了,留我獨自在臺階上坐了良久。我開始痛恨這些個假洋鬼子,醉酒之后回宿舍給穆易打了個電話,一接通,我就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罵他也是學法語的假洋鬼子,之后斷斷續續的也不記得到底說了什么,也不記得什么時候掛斷電話的。穆易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打給我,我還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睡著。下午的時候他再次打給我,告訴我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丫打算參加學校的交換生活動去法國交換一年。聽見“法國”和“交換生”兩個關鍵詞,我一下子清醒了,并全力擁護穆易這種深入敵后、舍身成仁、敢于收復失地的行為。從那之后,我的大學生活竟然不可思議地劃開一道分水嶺,堪比摩西當年分開海水的壯舉一樣,似乎就在一個節點,我忽然意識到大學生活竟然就在糊里糊涂間過了兩年,作為本本分分一學生,“頹廢”二字不敢當,那是留給文青們懷念腫脹的,但也確確實實不知道自己都學到了什么,有些課堂上連老師的臉長成什么樣子都是記憶模糊,因此那個姑娘不要我,換個角度也是情理之中了。

這個分水嶺也同樣出現在穆易和宇晟身上。宇晟的舅舅一家人移民加拿大,宇晟的媽媽忽然在一個早上打電話給他說出已經買了語言考試集訓營的卡,要宇晟做好出國讀書的準備。穆易的各種出國手續也在辦理,語言考試和去北京的面簽也都定好了時間。其實在大學的頭兩年里,我們三個約過幾次旅行,離著走遍祖國大好河山的目標相差甚遠,更別說周游世界。宇晟和穆易的計劃殊途同歸,當我同宇晟說起穆易要出國的事,突然心里有些空,大抵是因為從小到大,我們三個就沒怎么分開過,即便大學這兩年有些距離,也不過是一張火車票。如今當真是三人團解散在即,嘴里說著行走版圖擴大之類的玩話,心里還是有些難過,為他們兩個,更為自己,為自己莫可名狀的未來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擔心。

2005年的時候穆易登上了飛往法國的航班,帶著我和宇晟希望他多帶幾個法國姑娘回來的企盼,開始了一年的留學生涯。每每想到此,穆易也會頗有感慨的笑了笑,原本一年的計劃竟然只是一個漫長留學生活的開始。這此后,穆易的腳步幾乎走遍了歐洲,在MSN和blog這些上面斷續地知道他的情況,知道他去了哪個國家,走了哪些城市,正大光明地看了多少姑娘,偶爾又會生出怎樣的感慨。不過更多的時候,他的更新是停滯的,只知道他獨自一人在巴黎租了間20平方米的公寓,每天上課、看書、寫論文、做飯,像個清教徒一樣生活規律——這是他十年里未變的簽名檔。

而他在國外的這些年間,我和宇晟的路也從未停歇。宇晟到底還是沒能去成加拿大,面對推免名額的誘惑,宇晟還是選擇留在本校繼續讀研究生,同家人約定讀完書再出國再拿綠卡,結果哪知道繼而又開始從碩士讀到博士,每每重復著畢業就分手的爛俗情節。幾年下來,他頭頂的秀發倒是還在,可不知道怎么著,這廝的眉毛卻不像從前那么濃密了。每每和他吃飯聊天,他必定不時的從包里掏出一面小鏡子,自己不免遺憾似的清點著自己那兩道眉毛,“還沒禿呢?數夠了嗎?”我大吼,神的存在就是這么與眾不同。宇晟現在的女朋友是個文科博士叫文博開,和他隸屬同一個研究所中的同一個導師,聽說是導師十分器重的愛徒。文博開長得瘦瘦高高,于是顯得胳膊腿都越發細長,總讓我想起魯迅筆下“細腳伶仃的圓規”這句話,像是PS沒P好的那種比例失調,常見于淘寶各種賣家秀,身前身后沒什么波瀾起伏。我曾對宇晟說過,他的眉毛一定是因為找了這個從名字到長相都明顯預見性且偏男性化的女朋友的緣故,每日與之相伴相擁,造成精神和生理上的雙重壓抑而導致的,時間久了還不知道哪里的毛還會掉。但聽宇晟喝醉的時候說文博開倒是真的人如其名,博古通今,處處挺開的,算得上給他這個貌似怎么讀都讀不完的學習生涯中帶去了點溫暖的顏色和滋味。

而我則光榮成為宇晟口中“地標式”的人物,一如父母高考之后的預料,托了老爸戰友的關系,我畢業后留在了家鄉北城的一家銀行上班。這個決定一度讓穆易和宇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我不知道大學四年里我到底怎么了,最初的不甘心怎么到了畢業的時候反倒會在老家找工作。工作一年后,我遇到了現在的妻子小麥,她真的如一株北方秋日的麥穗般飽滿。她是我姨夫的三嬸的同事的女兒,中專畢業,托關系在北城當地的一個民俗博物館做講解,雖然聽起來一般,但有編制,工作穩定也清閑。民俗館是在我上大學那會兒開始建的,館里平時去的人不多,每年固定的月份里接待中小學生參觀的那幾天算得上最熱鬧的時候了。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走進展覽大廳,只覺得空曠,空間極大,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墻上那幾件魚皮靴和鹿皮帽子散發的味道,調暗的燈光極力配合著史前文明的薩滿巫術的鬼神莫辨的模糊氣質。小麥自己坐在講解服務臺撥弄手機,臺燈的光照著她的頭發柔軟如麥草,紅色的指甲在屏幕上飛快地劃來劃去,像一顆顆流星閃爍。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喜歡小麥,穆易曾對我說“說不出原因的愛才是真愛”,這句話總讓我覺得是哪句瓊瑤阿姨的臺詞幻化而來,屬于空中樓閣,沒辦法落地生根。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真愛豈不就是稀里糊涂?這些想法在我每天忙碌中漸漸被榨干了水分,當我在車里揉捏小麥渾圓的屁股,她麥草一樣柔軟的發尖觸碰我的下巴,她的呼吸沖撞著我的胸口,我再怎樣站在山巔振臂高呼從前關于愛情的種種理想,也抵不過她的溫暖,它來自于小麥的身體,來自于日漸消褪色彩凸露內核的生活,在這一點上我的確比穆易和宇晟更早地摘掉了青春時代的有色眼鏡。婚期定在隔年的“五一”假期,我向來討厭這種婚禮扎堆在“五一”“十一”的做法,感覺大半個中國的情侶們都在集體過著相同的紀念日,集體地聽著婚禮司儀大同小異、口沫橫飛的臺詞,集體地敬酒、拍照、親吻、做愛,想想我都要笑出聲來。可我爸媽辛苦半輩子送出去那么多份子錢,還要靠著我這場大婚多少拿回些。于是,在全中國的交通和各大景點陷入半癱瘓狀態的隆重日子里,伴隨6到7級的春風,在北城昊天賓館的宴會大廳,聽著爛俗無比的婚慶賀詞,空氣中糅合著香煙和酒味,我和小麥結婚了,一場頗具中國特色鄉土情結的婚禮。我那些關于美好婚禮的憧憬混著一杯杯白酒、紅酒灌下肚,迷迷瞪瞪中洞房花燭的春宵就過去了。當早上發現我和小麥和衣而臥在婚床上,我簡直覺得這場景喚醒了我內心的原初場景的創傷,盡管我和小麥早就完成了生命中的大和諧。

某種程度上來說,生活簡直就是一切夢想的攪拌器,最后你發現自己的日子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就變成一團糨糊,想要分得清清楚楚,付出的代價不吝于將自己生吞活剝。宇晟的那團糨糊起源于博士最后的三個月,導火索是文博開拿到了一家入駐深圳的美國公司的工作機會,先派去美國本部一年。文博開希望宇晟可以和她進入同一家公司,至少也該去個美國什么地方半工半讀。宇晟似乎因為本科那會兒去加拿大失敗的陰影一直未消散,這些年劃為潛意識領域,一觸碰就會噴發。在分道揚鑣的當口,宇晟沒有挽留文博開,他后來對我說在那個重要的瞬間,他似乎被人點了開關一樣全身呆滯不能行動,嘴巴張不開,手臂和腿也不能動。文博開一張一合的嘴巴在他的眼前逐漸變得搖晃,邊搖晃著邊變得越來越大,一個血盆大口似的黑洞洞的洞。他忽然覺得驚恐萬分,文博開像是高中時候看的科幻片《異形》里的異形,帶著他進入一個另一種生物控制的土地上生存,從此之后他將變得更傻更蠢,連一場語言考試都無法通過,而文博開則在后面拿著鞭子不停地抽打他,這不是《五十度灰》《五十度黑》和《五十度飛》,這里面只有虐,沒有戀……這感受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宇晟的一個噩夢,到最后他自己也覺得迷糊,相同的話解釋地多了,漸漸分不清虛構和真實之間的距離。文博開離開宇晟去深圳的那段日子,宇晟簡直換了一個人,從個人衛生到公共空間都臟亂得一塌糊涂,狀如鳥窩的濃密頭發配上稀疏的眉毛,令他喜感倍增,我本來想了一肚子安慰的話,一見到他忽然變成了大笑。

我的那團糨糊起源于小麥的肚子,小麥在結婚的那年深秋懷上了孩子,我記不得這到底是哪一次行動的產物,反正從得知消息的那一天起,每一個晚上聽著小麥的呼吸聲,我都覺得這床上已經有第三個人的存在了,我的生活真的在靜悄悄中發生了一次質的飛躍。在不久的某一天,我將會成為父親,懷里抱著我的骨肉。我真的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而我似乎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畢業,從我的人生課堂上畢業。小麥的身體慢慢地發生著變化,胸部更為飽滿,屁股更加渾圓,皮膚也比從前好了,每次我都忍不住要親親她,她笑著對我說真快成了一頭待產奶牛了。我媽對我說這胎應該是個女兒,因為照過去的說法,懷女兒美,懷男孩丑,她當年就足足丑了十個月。那段日子我都是摸著小麥的乳房睡著的,果然男人只會變老而不會長大,兒時吸吮母親乳房的理想會貫穿生命的始終。當小小麥足月誕生,我抱著這一團軟綿綿的肉,這竟然就是所說的血脈相傳,我也正式成為奶爸。雖然睡個囫圇覺成了奢侈,但越來越理解了什么是父母輩一心企盼的天倫共享。我想我已經從那座山的山頂走了下來,混入人群,走向本就屬于我的平凡之路。

穆易的那團糨糊起源于參加一次回國的學術交流研討會,因為是在北京召開,會議結束后,穆易搭飛機回了趟老家。時值到了決定是否回國的當口,穆易的父母一向尊重兒子的選擇,所以幾天里并沒有對是否回國的事情說一個字,只當是往年一年一次的休假。那天天氣很熱,母親側靠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還開著,穆易悄聲走過去關,忽然看到母親花白的頭發有幾縷散在淡藍色的靠枕上,像是幾絲流云不定。就在那一個瞬間,穆易對我說他的淚水流了下來,忽然那些年的日子被急劇地壓縮,父母的衰老于他竟只有一線之隔,而他并未曾親見那段逐日累積的歲月,而它到底是沉甸甸的。不管是巴黎還是北城,不管是他還是他的父母,不過是時間這個大神肆意揉捏的玩偶,生命有崖,對于母親衰老的發現,如此微小的細節不經意間的推了他一把。穆易這個人做決定總是在一瞬間,不管之前是否遲疑或者遲疑到什么程度,但總是有某一個特殊的時間點,剛巧什么事或者壓根沒什么事發生,等你回過頭來看他,他已經堅定地朝著選好的方向啟程了。

年底順利地通過博士答辯,穆易帶著大包小包回國。剛剛過完年,穆易便開始著手投簡歷、找工作,他這個海歸表現得比我緊張,這也對勁,畢竟他雖然回國卻還沒有回老家或者省城的打算。我私下里和小麥說過這件事,小麥說穆易是在親情和不甘心之間找平衡,像他自己在外面那么多年,不做點成績對父母和自己都不算有交代。我倒真的驚訝于小麥無心說出的這篇話,也許我是離著穆易太近反倒很多事情看得不真切,我以為他還如從前時候那么把什么事兒都不當個事兒,帶著孩童時代的莽撞。就像小學時候怕打預防針,拉著一眾同學跑到了學校后山的樹林子里,他自己爬到樹上摘杏子,頗為優哉游哉地看著滿頭大汗的老師們像抓小雞崽似的對我們圍追堵截,他最后自己慢悠悠地爬下來走回教室。過后我問他,他卻說人多反正不算什么事兒,陽光那么好,干嗎坐在教室里,不如大家一起出來玩。

這個被譽為“人間天堂”的城市穆易從沒有來過,面試進行得異乎尋常的順利,甚至有些過于簡單,缺少了該有的試講環節多少讓他覺得有些不托底。但這么順利的結果也讓他在幾所大學的選擇上出現了猶疑。四月西湖邊柳綠桃紅,早已不是草長鶯飛二月天的初春景象,荷花初綻,游人如織,走過白堤,從斷橋上走下來,繞過蘇小小墓,再走一段蘇堤,累了在湖上泛舟搖櫓,出汗吹風,一路優哉游哉下來,穆易竟然覺得有些鼻塞疲憊,回了住處沒多久果然熱度就上來了。困頓在賓館中兩天多,穆易接到了另一所大學面試的通知和一家雜志社活動的邀請,這個當口顯然有些力不從心。穆易同我說這也許就是所說的天意,老天幫他忙做了這個決定,至于這對于他到底是好是糟只能邊走邊看。果然這場感冒是一個預兆,杭城和他的緣分不到兩年。

穆易的頂頭上司是位年近六旬的教授,當初面試的主考之一,本地人,根正苗紅的工農兵出身,最初在鄉下工廠做過工,之后保送在北方一所知名大學讀書。其余的同事中有她的學生,也有同本大有淵源的,也有讀書未完的臨時助教。最初的印象總是好的,雖然在第一天除了同外教打了個照面聊了幾句,其他的幾位同事說的話題也插不進去,南北差異本不是該在意的事情,畢竟他只是初來乍到。提供的公寓雖然不大,但一應必要的家具還算齊備,添置些家電即可,位置不錯,早起可以去西湖邊跑步。當穆易一貫懶散地告訴我和宇晟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們兩個真替他高興。兄弟終于決定落葉歸根,重回祖國懷抱,并且落腳江南自古美女眾多的地方。宇晟這家伙也重整旗鼓,和穆易說等著論文答辯之后,起腳就和他匯合,一起闖蕩。而我不知道是從結婚還是生子那一刻起,不經意間竟然退出了戰隊,從此之后安心做個后方補給。外語學院的課時量大,平均每星期12節到16節不等,有些老師還要承擔的多些。穆易倒覺得也還算充實,只是上面吩咐翻譯政府文件的活兒一下來,僅有的個人時間也基本被排滿。穆易對我說回國之后最深刻的感受之一就是凡事別太想弄清楚原因,一來也的確沒有人給你個解釋,二來這是任務,由不得選擇。所長以穆易“家在北方夏天沒那么熱”為理由,暑假里陸續給他分派了近八萬字的翻譯任務,并一再強調九月份就要交出初稿,之后才有時間讓外教校對云云。兩個月不到的時間里這些額外的工作量讓人覺得難免有“殺生”的嫌疑,穆易只同我和宇晟喝過幾次酒,假期的大多時間都耗在翻譯和備課中了,后來他才知道有些老師只被分配了幾千字而已。我和宇晟不免感慨歲月不饒人,連從小脾氣倔、不大隨和的穆易也有聽話的時候,那時候我和宇晟都沒有想到,穆易在某大的生活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對于離開某大,穆易沒覺得可惜,起初那個離開的決定在心里還是有些猶豫。事實上正是在他提出之后,周圍人的反應才真正讓他覺醒離開是正確的。他原本的與世無爭因為沒理會辦公室政治而顯得軟弱可欺,早已經有人在后面播撒那些謠言的種子,如今枝繁葉茂,而顯然他毫無察覺。這是他的疏忽,也算得上是回國未適應的后遺癥。但話又說回來,在國際化風行的年代,外院里的老師或多或少有些海外的背景,我至今都不相信人出了次國會有多大的改變,這幾率和現在的小文青非要去西藏凈化靈魂一樣形式大于內容,你該是什么樣的人還會是什么樣,充其量是大環境促進你的某一個方面擴大而已,而這種持續是否不可逆不挨過個把年份也很難知曉。我不知道穆易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但是他既然下了決定就毅然到底,于是辭職辭得干脆。雖然房子延期出了問題,薪水最后一個月扣掉,所長在翻譯費上加以刁難,又貪拿了四千多的出租車票,又四處宣揚穆易的種種不是云云。不過穆易說那時候只是想完成最后的課程,其余時間就是盡快打包東西交付快遞,看幾場年終的話劇演唱會,別的事情他沒有多說,我也沒有多問。總之,當穆易在冬日的清晨將箱子放進車后備廂,一路從南到北開回了老家的時候,他對我和宇晟說,他覺得丟掉了一個包袱,他以為他會生出很多感慨,就像當年離開巴黎一樣,但沒有,原來它未熱情待他,他也只是僅僅完成了義務。

服務員往銅火鍋里填湯,一盤盤羊肉、丸子、菜蔬端上來。穆易和宇晟一杯一杯啤酒下肚,我夾了很多肉涮下鍋,湯面泛起咕嘟咕嘟的水泡,鍋子蒸騰的霧氣模糊了我們各自的臉孔。那些看不見的時間終究會在我們身上留下痕跡,我們到底會被雕琢成什么樣子不到最后誰也不知道。

穆易說某種程度上來看我們是悲哀的,時代沒有留給我們太多可用來貪心懶惰的借口,但似乎這些年里歲月如刀刃,慢慢積累中也會在沒人看見的時候不無羞愧地偷偷以“回想”兩個字讓自己浸入并不怎么豐厚的過去,積攢的憤怒或者眼淚都沒辦法去證明什么。有的時候覺得自己每一天過得很忙碌,可也不知道是真的忙,還是自己讓自己別閑著,用這點兒焦頭爛額來做獎章給自己,也給關心自己的人。有的時候覺得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從上到下自己清點掉那些可能發生雷同的元素,以為自己某一時刻里的某一情緒是絕無僅有的,像是挖到了寶,要讓這種凌厲感維持的時間久一點,但隨即覺得這樣保持姿勢和路邊的行為藝術一樣無聊,還沒有人家來得那么理直氣壯。有的時候覺得就這么著吧,回去,找份領薪水的活兒,也許還能碰見哪個不長眼的妹子,像是撞上樹樁的兔子一樣,建立一個家,優生優育一個娃。穆易說他曾經以為后一種是簡單些的,但實際上并不盡然,首先是工作,能不能順心暢快點,能不能讓一個月的錢夠花,然后是妹子,能不能順心暢快點。在穆易借著酒勁大發特發感慨的時候,我和宇晟吃掉了鍋里涮熟的東西。他伸過手來給我們一人一拳。

與文博開的那段往事被博士答辯日期PK沉了底,不知道是受了刺激,宇晟念完了博士似乎還是沒念過癮,趁熱又申報了博士后流動站。不過他也是無奈的成分多些,這些年科研教育戰線日新月異的改革大潮一浪浪過去之后,土博不吃香了,土博后也擔著風險,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博士后要高于博士,根本忽略了博士是最高學位的事實。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廝越發沒事閑著咒罵各大帝國主義,隨后還是埋頭讀書寫論文,替老板做做工。茫茫然中發現眉毛愈發稀疏,搞得我也不大敢提起兩年后的打算,不過畢竟還有時間,哎,時間……

小小麥會叫“爸爸”了,小麥的產后基本沒恢復,與胸部一同二次發育的還有肚子,她如今天天去展覽館上班,館里去了一個年輕姑娘,她可以中途回來給小小麥喂奶,順便給我留下點半成品,好讓我中午回來隨便吃一口。晚上我聽著小麥的呼吸聲,我基本上可以想象從現在到未來的每一天,它們的模樣很齊整,排著隊,一個挨著一個,表情都被修整到恰到好處,父母、老婆、孩子可以因為我有妥帖的生活,山頂的風光好,不過我現在更喜歡山下的自在。宇晟曾說過人是越懶越懶,越宅越宅,所以個個賤皮子。我笑了笑,不能同意得更多。

穆易在老家的這段時間電話常常處于無人接聽的狀態,問了他父母才知道這家伙背著行囊出去玩了。最近的時髦都是和“裸”聯系在一起,結婚有裸婚,辭職有裸辭,不過裸婚的人多有“有情飲水飽”的興奮,裸辭的人心中多忐忑,當真有恃無恐也是有了下家捏在手里,由此可見物質基礎與上層建筑的關聯,感情畢竟還得吃飽飯,裸婚也不是就不吃不喝,裸辭搞不好真就待業擱淺變“海帶”了。穆易沒有像第一次風風火火找工作那樣,卻出門去散心,我雖然理解卻并不贊同,畢竟待價而沽在國內需要支付高昂的風險。在這塊土壤上,一切都生長得太快。穆易在西安的時候給我打了通電話,用的是賓館的座機,之后在敦煌和青海湖附近的黑馬鎮也都打了電話給我,簡單地說了說見聞,問了問小小麥的近況,說宇晟最近忙著寫入站的申請。

也許再過個把月的時間,穆易又會去到哪一個城市的哪所學校繼續教書匠的生涯,也許還會碰上哪個心儀的姑娘填補下青春情史上的空白;再過上兩年,宇晟也要出站,但愿他會如愿以償留在那所大學入職。我的小小麥會開始上幼兒園,按照國家二胎政策的放開,我和小麥也許會考慮給小小麥一個弟弟或者妹妹。現如今很少再有我們兒時那種大院生活了,鄰里之間也早就不相往來,新式公寓都是獨門獨戶有自己使用的電梯。現代文明教會了所有人要獨立、要自我,界線是一種禮儀。我們這代獨生子女很小的時候起多多少少就嘗到了孤單的滋味,顯然,我不希望小小麥體會從小缺少玩伴的孤單。

我們沒有趕上風起云涌的年代,沒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外力去推著我們做出怎樣歷史感的決定,盡管清楚知道人是時代中的歷史的產物,命運和路徑總是要被燙印標簽,但總之離著我們年少時期被灌輸的英雄主義背道而馳,紅領巾是英雄的血染紅的這件事在年幼時我們的心中是事實而非比喻。我們那些瞬間產生的感悟如此廉價,只要被貼上“缺乏閱歷”的標簽,一切都顯得一無是處,甚至于荒謬可笑。可到底多少年才算是閱歷頗豐,五十歲?抑或是一百歲?簡單年份的積累是否真的靠得住?我不知道生命這回事到底是不是同穆易帶回來的紅酒一樣,只要靜靜地停留在儲藏室里,恒溫恒濕,就可以讓它孕育出別樣的甘醇,你可以啜飲一口,然后說,這就是時間的味道、光陰的味道,可似乎從來沒有一個人的人生可以像酒這樣,啜飲一口,然后說,看這就是他的人生,該語句有點傻逼的味道吧。時間可以刻下皺紋,可以帶走人和物件,卻很難說一定在你的頭腦和心中刻下溝壑,至少不會是標準化的流水作業。宇晟曾在文博開離開的下午跑到我單位,拉著我到附近的酒吧里坐著,幾杯烈酒下肚,他也終于承認一切同文博開沒有關系,誰都不會真的因為某個人轉了性,讓人轉性的只有自己,男和女的戀愛從來就不該是斗爭,為著種族延續的偉大使命被文明賦予“愛情”的定義到底有多合理?他的醉話和之后的嘔吐讓他那件藍白條紋衫變得臭不可聞,他趴在桌子上喃喃。我一直保持著沉默,不愿意將這個處女座不顧形象的嘔吐續上一個爛俗愛情故事的尾巴。愛情是不是遙遙地靠著點窺視欲的撞騙招搖?何況現如今,“為情所困”該是很多人生活中列為第一條不值得的幼稚行為,你要有工作,要供養自己,要照顧家人,要活得有尊嚴等等這些肯定比一份叫不準是不是愛的情感更緊要得多。自古以來安慰人的總是那么一句“天涯何處無芳草”,這也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吧。

那天晚上我夢見穆易、宇晟和我,我們三個人變成三只蒼蠅,在一只玻璃瓶子里一直朝著瓶口的方向飛去,那里隱隱有些光亮。沒命飛,也要飛,我們沒有借口。

(責任編輯阿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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