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中學：無閱讀，不成考試

文 / 梁慶沙

法國的高考與中國有些不同，法國的高考是分階段進行的。高二年級期末為第一階段，主要考法語的筆試、口試。高三年級期末為第二階段，考其他科目，其中一門是法國特有，而中國沒有納入考試范疇的學科——哲學。

燒腦的哲學作業

要通過法國高考(Bac)哲學科目不是易事，死記硬背行不通，而需要極大的閱讀量。

法國的哲學課與中國的“思想品德課”不同，它是一種國民教育課程的類型，主要內容是社會運作的基本原理，人與社會的關系，以及法律精神、公共道德等。哲學課從中學開始設立，每周2～4小時不等，主要內容是講述世界上重要的哲學家提出的思想，類似世界哲學史。

例如在高一的哲學課上，老師從古希臘哲學家講起，介紹泰勒士、赫拉克利特、畢達哥拉斯、蘇格拉底、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等哲學巨擘的生平、重要思想、思想源流，以及對后世的影響等。然后在接下來的學期陸續介紹文藝復興、巴洛克時期、啟蒙運動時期，以及當代的哲學家以及思想。

這是一項巨大的工程，教材的內容奇多，也很枯燥。但學生在課堂上絲毫不敢開小差，因為一不留神就可能錯過了整整一個系統的哲學思想。

課程結束后，老師布置習題。可不是讓學生背誦哲學家們的生卒年，而是讓學生寫論文，只憑認真聽課絕寫不出能獲得高分的論文。于是學生們課后奔向圖書館，在書架上尋找一本本厚重的、或許根本看不懂的著作，仔細研究。

好在哲學課的論文是有格式的。那就是按照思辨的方式一步步展開。我們用一個哲學論文題目作為案例：

一個題目是“人活著是為了幸福嗎？”解題的第一步是分解題目的字義，分別定義“人”“活著”究竟是什么。

第二步是分析解答題眼“幸福”。例如：幸福是什么？如何感受到幸福？幸福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的感受？是短暫的還是持續性的？幸福與不幸的關系與原因有什么？以及其他。

第三步是分析“活著”與“幸福”的關系。如何“活”才能幸福？在人活著的時候，總會面臨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的沖突，那么是自私地活著能感受幸福，還是無私地活著更幸福？以及在物質上得到滿足，還是精神上得到滿足更幸福？在回答這些問題時，需要引經據典。古代先賢們在思考這些問題時給出了不少答案，學生需要查閱大量的資料，挑出他們對于幸福、人生價值、生命意義的答案，放進文章里作為自己的論據。最后是根據先賢的分析，結合自己的經驗與思考，提出自己的想法。

所有的論文都沒有標準答案，甚至不要求每個學生看同一批書籍。只要找出的資料、給出的論據能支持自己的言論，文中關于個人的經驗和分析能自圓其說，符合邏輯以及哲學思辨的方式，就行。

令人頭疼的法文作業

與哲學課不同，法文課上起來相對有趣一些。老師會介紹一些暢銷書或是經典，讓學生購買。在課上，讓學生翻到上次課結束的頁面，挑幾個學生起來朗讀段落。然后學生與老師一起分析這段文中，某某單詞用了多少個。然后講述這整段文的文法、新單詞等。

書籍的挑選并不限于兒童或青少年讀物，而是廣為涉獵，愛情小說也是適用范圍。

法文課的考試就不那么輕松了，通常形式也是寫論文。例如一次法文課的考試題目是這樣的：

給出維克多·雨果的《crépuscule》、路易·阿拉貢的《vers à danser》，以及克勞蒂·羅阿的 《l'inconnue》三首詩歌全文，然后出題目：

1.在這三首詩中，三位作者是如何表達愛戀情緒的？

2.以下題目任選一題：

（1）評論：評論本題材料中給出的維克多·雨果的作品。

（2）論文：結合三首詩歌以及你個人的經歷，撰寫論文，探討在閱讀三首詩歌時的感受，以及情感來源。

（3）新聞稿件：想象在某文學期刊中有人發表觀點，認為詩人更喜歡取材嚴肅題材。請結合本題給出的三首詩歌以及你個人的經歷與感受，為該期刊撰寫讀者來信，探討你對此觀點持何種態度，為什么。

面對這樣的題目，上課聚精會神，課文背誦滾瓜爛熟都于事無補，全靠學生平時的文學積累。什么詩歌、評論、新聞的閱讀多多益善，不然連評論和讀者來信該怎么寫都不知道。

至于論文，就要按照剛才哲學作業那樣的套路，結合思辨的步驟，一步一步分解、論證，結合自己看過的書的內容作為論據，支持或者反證自己的結論。文章不必有華麗的辭藻，只要符合邏輯，思路嚴謹，能夠自圓其說，不要前后矛盾，就可以得高分。

此外，光背誦經典，簡單堆砌資料也不行。因為老師關注的是學生有沒有闡明自己的分析與理解。論據的羅列是為了證明結論，只是背誦了論據，沒有表達自己的想法，也不能得到“A”。

好在法文高考規定了學習目標，分別是詩歌、人文、小說、戲劇等，學生在學習期間只需關注自己選擇的方向，在考試時就會拿到相應的考題。例如上述考題就是為選擇詩歌方向的學生準備，除了例子中給出的“如何看待詩歌”“某某認為詩歌如何，你怎么看？”還有諸如“詩歌是否……”“詩歌在什么情況下……”等類型。

將學習目標進行細分，有助于學生在課后有選擇性地進行閱讀，減少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