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哲魁
很多人喜歡大海是因為它的寬闊與蔚藍色的美麗,但在平靜的背后海洋潛藏著狂暴的力量。只有那些離岸遠航的水手們,才能看到海洋殘暴狂野的一面。時至今日,依靠風力航行的帆船漸漸退出了人們的視野,但人類與大自然抗爭的極限精神,在帆船比賽中依舊得到了完美的詮釋。
2015年11月23日本刊記者跟隨飛馳2號帆船,參加了2015首屆亞諾環中國海岸帆船賽的最后一站比賽—深圳至三亞賽段的航行。比賽自9月從大連掛帆起航,由四名來自沃爾沃環球帆船賽東風隊的主力水手分成兩隊,各自率領數位航海愛好者,使用亞諾SunFast 3600作為比賽用船,其中鄭英杰、劉明駕駛飛馳1號,劉學、孔晨誠駕駛飛馳2號,一路經過青島、上海、廈門、深圳四座城市,其間共進行了五次場地賽,四輪遠航拉力賽,并于11月23日再次起航,駛向終點三亞站。

初識遠航
多日離岸遠航帆船賽與場地賽不同,以本次深圳至三亞賽段航行為例,總行程近380海里(1海里=1.852公里),從比賽開始至抵達終點在海上航行近60小時。而場地賽往往是在近岸舉行,以美洲杯為例,一局比賽往往40分鐘就會結束,水手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而遠航的水手需要晝夜輪流值班,體力消耗極大,以沃爾沃環球帆船賽為例,航行里程往往超過數萬公里,航行時間往往也可持續數月。本次深圳至三亞段的比賽,屬于遠航比賽,雖然距離較短,約三天時間,但賽制規格與遠航賽相同,比賽期間不允許使用馬達,完全依靠風力航行。我作為本次賽事的隨船記者全程參與了本站比賽,感受到了海上競技的魅力。

賽前培訓
開賽前幾天船長鄭英杰為全體參賽人員進行了一場航海安全培訓。其中的重頭戲便是MOB(Man Over Board人員落水營救)的演練實習。在海上航行期間,最容易發生的致命問題便是人員落水,比賽帆船與大型郵輪不同,船員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甲板上工作。遇到狂風暴雨船體劇烈顛簸,船員一旦不慎落水,如果不能及時采取應急措施,那么在茫茫大海中就很難尋找到落水者。所以MOB是所有船員必須掌握的重要內容,其主旨在于迅速定位落水人員位置,駕駛帆船逆風駛向落水者,接近后采取營救的一系列規范措施。
在岸上進行了簡單的理論教學之后,我們就在船長的帶領下出海演練。落水者的角色由可漂浮于水面的碰球擔當。每名船員輪流扮演舵手、打撈者、定位員的角色。雖然是海上演習,但大家都很嚴肅,演得異常逼真。輪到我擔當舵手時,由于初次掌舵比較生疏,同時又救人心切,就順風掌舵駛向“落水者”,只聽的一聲,船舷撞上碰球。船長沖我大喊:“這要是真人,你就把他撞死了!”自己被嚇得一身冷汗,只好乖乖再次練習。在船上的制度和部隊類似,船員必須服從船長的命令,船長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這也是保證航行順利的基石。
除了MOB之外,還學習了海上救生用品的使用。

海上生活
作為隨船記者的我以為出海后的工作是拍拍照片,躺在甲板上欣賞日出日落、仰望滿天繁星,在心中充滿了無比浪漫的遐想。但這次現實和理想的落差著實讓我意外。我被任命為本次航行的主帆手,負責在行駛過程中操控主帆和主帆滑軌。在帆船或主帆轉向時要不斷配合舵手快速收緊或釋放繩索。對于我這個常和繩子打交道的攀巖愛好者原以為是個輕松活,可實際操作起來真是拼了老命才能勉強完成。當主帆處于迎風鼓帆的狀態下,每收緊一厘米繩索都要咬牙發力。第一次演練操作后,我因為緊張加疲勞已經滿頭大汗,手上也被繩索勒出紅印。
船上所有人員的作息安排,一律執行休息兩小時值班兩小時的輪班制度,無論白天黑夜都是如此。海上本就顛簸不易入睡,往往剛剛入睡就被叫起來值班。適應這種“熬鷹”式的作息規律,也是遠航水手的必修課。
至于暈船嘔吐是不可避免的。即便吃了暈船藥,風高浪大之時也見船員一個個面色鐵青,坐在船體后方抱著護欄嘔吐不止。這樣的場景,在職業水手看來已經見怪不怪了。
航海和登山有很多相似之處,總而言之都是一種忍耐的藝術。在海上航行的日子,讓人們經受痛苦與孤獨,而茫茫大海又給了你足夠的時間去反思人生。上岸之后僅僅是喝上一瓶冰鎮可樂,吃上一碗熱乎米飯便會覺得幸福無比。
有驚無險的“爆帆”
開賽后一天,一路順風順浪。直到次日凌晨3點多,當時海上一片漆黑,風速不斷加大,平均風速可達到25~30節,陣風瞬間可超過30節。由于升起了球帆,帆船整體速度得以提升,船速維持在12節以上,在舵手良好的操控下,時常通過“滑浪”使得船速短時間提高到15節以上。此時海面的涌浪高度也達到了3~4米,我手握住主帆繩索坐在甲板上眺望黑黝黝的海面巡視有無漁船,巨大的風浪已經讓船體不斷傾斜。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只見船前球帆從桅桿頂端快速下落,順著一側船舷落入海中。船長劉學見狀大聲命令所有人起床。艙中睡得迷迷糊糊的船員慌忙穿好救生衣爬上甲板,每個人神色緊張如臨大敵。
為了搶在水中的球帆纏繞龍骨和螺旋槳之前打撈上來,我和另一名船員快步移動到落帆的船舷一側,開始手忙腳亂地將水中的球帆從海中撈起。由于帆船依舊在高速前進,落水的球帆在水流的沖擊下,需要我們使出渾身力氣才能一點點將其拉出水面。加之狂風中的船體不斷擺蕩,站在船頭都已經很難。可當時的氣氛,已經完全顧不上磕碰,只有拼命將它拉起來。
幾分鐘之后,我將落入水中的球帆全部拉扯到了船舷一側的甲板上,累得一屁股就坐倒在地,剛才的緊張和全神貫注,讓我沒意識到身上的衣服被船頭激起的海浪打濕,此時感到徹骨的寒冷。球帆從上部連根撕裂,已經徹底無法使用。我將破損的球帆收拾妥當后,拖著疲乏的身體走進艙內,躺在與肩同寬的椅子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夜的驚魂一幕,讓我看到了海上職業船員臨危不亂的氣魄、冷靜果斷的頭腦。

最亮的那艘“船”
在海上航行,除了嘔吐、困乏、疲倦這樣的負面感受之外,更多的是對碧海藍天的陶醉、對海上日落的留戀。即便是在深夜,除了仰望璀璨的星空,我還被這樣奇妙的一幕所吸引。
24日深夜,帆船順風順浪平穩地行駛在海面之上。為了防止船體纏繞漁網、撞上其他船只,我正在甲板上瞭望黑漆漆的海平面。一個黃紅色的亮點慢慢映入眼簾,隨著逐漸駛近,圓點變成了一片亮點,遠遠看去就像是宮崎駿筆下《千與千尋》中湯婆婆的那座燈光閃爍的澡堂。在這茫茫大海之上,一座燈光璀璨的空中樓閣展現在了眼前,充滿奇幻色彩。一座海上石油鉆井平臺就這樣毅然出現在眼前。
這種明朗璀璨的海上建筑與孤寂漆黑的海洋形成鮮明的對比,游走其間仿佛置身于另一個世界。看著鉆井平臺慢慢離我們遠去,想像工作于此的石油工人,每天在蒼茫的大海上會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
最后的考驗
25日晚我乘坐的飛馳2號率先靠近三亞港灣。由于這最后一段航程距離海岸很近,可以肉眼清晰看到遠處的岸上建筑,這些山丘和建筑導致海面上時常形成亂風和陣風。對舵手駕控帆船的能力要求極高,同時全體船員也要頻繁根據風向改變而換帆、壓弦。突然而至的陣風時而會讓船體左右傾斜近45度,此時就需要船員緊靠上方船舷而坐,利用身體的重量去維持船體平衡,保證船體在不改變主帆角度、不失去平衡的情況下繼續高速前行。
在經受住近岸航行陣風的干擾之后,終于在晚11點左右,大家平安抵達三亞港,為旅程畫上圓滿句號。
本次跟隨亞諾環中國海帆船賽的過程中,筆者深深體會到一名職業水手的艱辛。遠航的過程不但對體能有嚴苛的要求,更是對內心的堅毅提出了挑戰。面對各種突發情況,在海上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只有依靠自身力量去解決問題,而航海的魅力就在于此。
救生衣:
熟悉救生衣的穿戴準則和使用辦法,只要在甲板值班,以下三種情況必須穿救生衣:
風力大于15節,不管白天黑夜;
夜晚6點~早上6點之間;
船長命令:船長根據船員的身體和精神狀況,判斷該船員需要穿戴救生衣的情況下。
AIS設備:
配備給船員的定位工具,當人員落水時進行正確操作,該設備會發出船員位置信號。
手持火焰信號:
當船或船員需要營救時,釋放火焰信號會讓處于周邊的船只或岸上、空中的人能夠注意到船只處于危險。
救生筏:
救生筏的功能自不必多說,但需要強調的是,切忌不要過早將救生筏脫離船體,要盡量為搬運重要物資爭取時間。同時在解開救生筏捆綁繩索的過程中,小心刀片切劃到船體。
干粉滅火器:
每船配備四個。據船長劉學介紹,一旦在船艙內部起火,據統計三分鐘之內火勢就會將船底燒穿,所以防微杜漸,學會滅火器的使用是每位船員的必修課。
安全繩:
安全繩必須時刻掛在救生衣上,在前甲板工作時需要把安全繩扣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