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場細雨灑落心里不是帥臉，是眼神

陳凱歌導演的《道士下山》在罵聲中慘淡收場5個月后，徐浩峰終于憑借電影《師父》為自己的小說正了名。

片中，廖凡扮演的南派詠春傳人陳識北上天津，希望開武館為門派揚名。揚名需要謀劃，民國年間的天津，武館多，規矩更多，外來人想立足，必須踢掉十九家武館的一半，屆時會有一位師父出面將踢館者擊敗，維護津門臉面，踢館者被逐出天津，師父坐收漁利，開館、收徒、揚名。

陳識想成為師父，他給成名定下“兩年之期”，娶女侍應生，住貧民窟隱蔽身份；收天津青年耿良辰為徒，使其代為踢館。媳婦是要利用的，徒弟是要廢掉的，廖凡扮演的陳識和以往武俠片里情比金堅、義薄云天的武林人相比，顯然不太仗義。

廖凡的眼神出賣了角色的企圖。電影前半段，陳識兩只眼睛里謀略遍布，看上去心事重重，在經歷徒弟被害暴斃街頭，盟友被坑遁走巴西，自己“機關算盡”卻最終逃不過“當兵的”擺布后，武人的癡心和尊嚴已經潰不成軍，再看他時，多了些哀憤、無可奈何與決然。

好演員用眼神演戲，廖凡稱得上是個中翹楚。

蔡康永曾爆料說小S沒看過廖凡任何電影之時就喜歡上他，原因是“你的眼神吸引了她”。

出道18年，廖凡極少被歸類進長得帥的男演員行列。國字臉、M形發際線、寬額頭、粗眉、小眼睛、寬鼻翼、兩片很薄的月牙唇、繞嘴一周的小胡子，他經常被調侃說像個“強奸犯”。在第二季《奇葩說》里出任“男神”時，主持人馬東為他想了一個更別致的前綴——“最近得了（柏林電影節）影帝后，長得像一個大義凜然的強奸犯”。

他當然不像“乖孩子”，上學時，廖凡常以光頭加黑色機車皮衣的搭配出現在上海戲劇學院校園里。畢業之初，電視劇《將愛情進行到底》捧紅了一眾年輕演員，但不包括廖凡，他戴著眼鏡也藏不住的內心戲，沒有幫助他突破外形的束縛，在偶像劇中一炮而紅。

之后，廖凡戲路陡變，開始拒絕四平八穩的角色。

電視劇《像霧像雨又像風》里，他是衣冠禽獸吳伯平，得不到喜歡的姑娘，就綁架并奸污了她。

電影《綠帽子》中，又變身渾身狠勁的綁匪，他用槍抵著自己的太陽穴，眼神里是能割傷人的偏執和瘋狂：“愛都不怕，還會怕死嗎？”電影《一半海水一半火焰》里，廖凡演一個混蛋皮條客，抽打、利用、背叛愛人，再將她賣給別的嫖客。鏡頭里的廖凡只有獸性，眼睛滿是暴虐和扭曲，喜歡的人認為荷爾蒙橫飛，好極了，不喜歡的人只覺得他猙獰，用力過猛。這場表演幫助廖凡入圍了第45屆金馬獎最佳男演員提名。

戾氣跟著年紀漸失，廖凡學會了調和克制與激情—扮演單純時可以讓人一眼望盡，拿捏復雜隱忍的角色時也能毫不費力。

2014年熱播的《北平無戰事》中，廖凡飾演的梁經綸有三重身份，精英學者、中共地下黨、國民黨鐵血救國會核心成員。這是個從一開始就注定悲劇的人物，身上的糾結和掙扎、卑微和自傲都交織在了廖凡一雙眼睛里。

他沉迷于塑造形象，這些角色讓人印象深刻，也讓廖凡本人看起來面貌不清，成為因角色而名的演員。觀眾們記住了雨森、吳伯平，記住了綁匪、皮條客、警察，但好像始終無法清楚形容廖凡的樣子。他在生活里是什么狀態？溫和還是激烈？一概模糊。

2014年成為柏林電影節影帝后，不喜歡談論自己的廖凡，不得不在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內不斷重復描摹自己。描述始終保持著距離感—對拿獎并沒有想象中的激動，沒有那么多坎坷經歷供消費，人生也沒有圍觀者期待的戲劇性。“你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廖凡說。

2014年5月，廖凡等來了《師父》，徐浩峰選擇他的理由聽起來很不著邊—廖凡和李小龍有些像。

廖凡喜歡徐浩峰的武俠小說，看過《師父》。開機前兩個月，他沉浸在練拳，看武俠電影、日本武士片，和與時代背景相關的書里，他享受這樣的節奏，《師父》開拍前，廖凡曾希望能花上6個月做這些準備。

今年41歲的廖凡發現，演員這份職業比自己在20歲時想象的還要有趣。“我們年輕的時候假裝特成熟，其實扮演的只是一個成熟的模樣，到了40歲的時候，心里或者靈魂本身就應該是成熟的。”廖凡說。

“現在你覺得自己是成熟的嗎？”

“我沒法判定我自己。”

“從來不自己判定自己？”

“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