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高僧傳》所見兩晉時期佛經翻譯活動

摘要：兩晉時期，佛經翻譯活動達到一個高潮。眾多外國與中國僧人參與到佛經翻譯活動中。《高僧傳》對此記述甚多，為我們了解兩晉時期譯經活動提供翔實資料。

關鍵詞：兩晉時期；譯經；《高僧傳》

兩晉時期，譯經僧人眾多，譯經活動頻繁，形式也有鮮明時代特點。

一、譯經僧人情況

《高僧傳》譯經卷記述兩晉譯經僧人29位：竺曇摩羅剎（即竺法護，附聶承遠、聶道真）、帛遠（附帛法祚、衛士度）、帛尸梨密、僧伽跋澄（附佛圖羅剎）、曇摩難提（附趙正）、僧伽提婆（附僧伽羅叉）、竺佛念、曇摩耶舍（附竺法度）、鳩摩羅什、弗若多羅、曇摩流支、卑摩羅叉、佛陀耶舍、佛陀跋陀羅、曇無讖（附道進、安陽侯、道普、法盛、法維、僧表）。15個傳主中，中國3人，西域2人，罽賓6人，兜怯勒1人，天竺2人，迦維羅衛1人，罽賓最多。可見兩晉譯經活動主要力量是來自罽賓、天竺、迦維羅衛等今印度西北部、尼泊爾佛教發源地的僧人。

二、譯經緣由

上述僧人，有譯經發起者或主持者，也有參與者。僧人的譯經緣由，主要是受人之請與“志弘大道”（引文皆來自《高僧傳》）兩種；根本原因則是佛教傳入中國未久，佛教經意支離不全。竺曇摩羅剎，因“是時晉武之世，寺廟圖像，雖崇京邑，而方等深經，蘊在蔥外”，“慨然發憤，志弘大道”，游學西域，攜回經書翻譯。“初經流江東，多有未備，禪法無聞，律藏殘缺”，釋慧遠不得不派人遠尋眾經，所獲皆梵本，也需譯經。

因經書殘缺，中國高僧對許多佛學問題不解，寄希望外來之僧，或尋求佛經，以解佛學知識之缺漏。慧遠學貫眾經，因“時去圣久遠，疑義莫決”，只好寫信請教鳩摩羅什：“聞君欲還本國，情以悵然。先聞君方當大出諸經，故來欲便相咨求。若此傳不虛，眾恨可言”。

三、譯經條件與開展

（一）譯經條件

譯經活動是一種語言和學術活動，對譯者語言能力和佛學知識有較高要求。當時僧人深刻認識到這個問題。鳩摩羅什勸姚興迎接佛陀耶舍時說：“夫弘宣法教，宜令文義圓通。貧道雖誦其文，未善其理。唯佛陀耶舍深達幽致，今在姑臧。”即認為譯經既需掌握文字語言，也應有較高佛學造詣，對佛經理解深刻，“深達幽致”。鳩摩羅什常與僧睿“論西方辭體商略同異”，說：“天竺國俗，甚重文制。其宮商體韻，以入弦為善。凡覲國王，必有贊德，見佛之義，以歌嘆為貴。經中偈頌，皆其式也。但改梵為秦，失其藻蔚，雖得大意，殊隔文體。有似嚼飯與人，非徒失味，乃令嘔噦也。”提出天竺與中國（后秦）文體不同對譯經的影響。這說明當時僧人對譯經的思考已十分深入，脫離只求大意的階段，講求文體修辭也要達到一定標準。

將語言能力和佛學修養作為譯經活動必備條件，以天竺和中國為起、始地的游歷，則為其學習過程。兩晉譯經僧人都有游學經歷，或是為求學弘道，或是專為尋經、譯經。竺法護“游歷諸國，外國語言三十六種，書亦如之，護皆遍學，貫綜訓詁，音義字體，無不備識。遂大赍梵經，還歸中廈。自敦煌至長安，沿路傳譯寫為晉文”，其目的明確地學習各種語言，以便將梵經翻譯為晉文傳入中國。鳩摩羅什游歷諸國，遇到槃頭達多、卑摩羅叉、須耶利蘇摩等人而師之，佛學大進，儼然宗師，具備了譯經所需的佛學修養。

（二）譯經開展

譯經一般由眾人協作完成。竺曇摩羅剎翻譯的經書，一般經聶承遠、聶道真、竺法首、陳士倫、孫伯虎、虞世雅等人審校刪改。曇摩耶舍與天竺沙門曇摩掘多于關中“共譯舍利弗阿毗曇，以偽秦弘始九年初書梵文，至十六年翻譯方竟，凡二十二卷”。

受人之請譯經者，往往人員齊備、規模宏大。僧伽跋澄受苻堅秘書郎趙正之請譯經，“遂共名德法師釋道安等，集僧宣譯。跋澄口誦經本，外國沙門曇摩難提筆受為梵文，佛圖羅剎宣譯，秦沙門敏智受為晉文”。過程較復雜，先由僧伽跋澄誦梵文經本，曇摩難提記錄梵文本，佛圖羅剎口譯晉文，敏智筆錄為晉文本，起到實際翻譯作用的是佛圖羅剎。

另一種形式：“跋澄乃與曇摩難提及僧伽提婆三人共執梵文本，秦沙門佛念宣譯，慧嵩筆受，安公法和對共校定”。實是增加專門校定，使譯文更流暢準確。但這次翻譯質量并不好，“經有多失”。后來，僧伽提婆渡江至廬山慧遠處，再度翻譯阿毗曇心及三法度，“提婆乃于般若臺，手執梵文口宣晉語，去華存實，務盡義本”。一人直接由梵譯晉，將義旨記錄完整。鳩摩羅什修正之前譯經謬誤，續出許多新經，自信：“漢境…新經及諸論等，多是什所傳出，三千徒眾皆從什受法”。

此時譯經注意梵文本記錄，往往先出梵文本，再譯晉文本。梵文本為最根本版本，流于中亞、西域等地的經書也多舛誤，故譯經一般以梵文本為基礎。譯經也更注意文體修辭的完善。曇摩流支與鳩摩羅什共譯十誦后，一部未及刪煩，羅什臨終引以為恨。卑摩羅叉與慧觀合作，時人說：“卑羅鄙語，慧觀才錄”，京師為之紙貴如玉。

（三）譯經活動中心

兩晉譯經多在長安、建康以及廬山、江陵、姑臧等地。這些地方多為政治中心，統治者崇尚佛法，同時僧人聚集，具備大規模譯經條件。廬山有慧遠駐錫，為佛教盛地。同時，外國僧人至中國，多以中亞、西域至長安，只少數自南海來，故譯經多在西域至長安沿線進行。

兩晉是中國歷史譯經和中外文化交流重要時期。中外僧人求道弘法，不懼遠涉雪漠尋經、請教高僧大德，這種執著進取、學習問道的精神值得后人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