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評諾爾斯成人教育學理論

摘 要：美國著名成人教育學家諾爾斯，是第一位完整建構成人教育學理論體系的學者，對成人教育學的理論建構作了開拓性的貢獻。諾爾斯成人教育學理論的形成，確立了成人教育學在學術研究中的重要地位，奠定了成人教育學作為一門獨立學科的基礎。諾氏理論對成人學習與成人教學具有實踐指導意義，并廣泛應用于職業教育與職業培訓領域。然而以經驗支持的諾氏理論尚需實證檢驗，同時，強調教育的個人價值實現，忽視教育的社會價值功能也是諾氏理論的不足之處。

關鍵詞：諾爾斯；成人教育學；成人學習；教育史

中圖分類號：G72 文獻標識碼：A

美國著名成人教育學家馬爾科姆？謝潑德？諾爾斯（Malcolm Sherperd Knowles，1913～1997）創立的成人教育學理論（Andragogy Theory），是20世紀成人教育學界的一個重大理論成果，是對成人教育學理論體系的第一次完整構建。西方學者對諾爾斯曾作過這樣的評價：“如果把人類知識比喻成大池塘，有很多人都往里邊扔過石頭，有的人把石頭扔到池邊上，引起一點點漣漪，只有少數人能夠將石頭扔進池中央引起波動。在過去的日子里，諾爾斯就扔出了這樣一塊重重的石頭。諾爾斯的好幾部著作都被視為經典，對后來的學習者和教育者都產生了持續性的影響。”

諾爾斯成人教育學理論研究了非正規成人教育、成人教育學理論假設、自我導向學習及合同學習。主要理論觀點包括：成人教育學主要基于六個理論假設，即學習需要、學習者的自我概念、學習者的經驗作用、學習的準備性、學習的傾向性和學習動機。提出成人學習者的基本特征是：成人有明確的學習動機；成人對自己的生活負責，最優質的學習資源在于成人自身；成人有大量豐富的生活經驗，成人教學的重點在于經驗教學；成人的學習是以生活或問題、任務為中心的學習。成人學習的實質是自我導向學習，合同學習是達到自我導向學習的有效途徑。合同學習通過以下步驟實現：1.診斷學習需要；2.確定學習目標；3.選擇學習資源和學習策略；4.預測實現學習目標所需時間；5.搜集學習資料；6.與指導教師討論學習合同；7.執行學習合同；8.評價學習結果。

一、諾爾斯成人教育學理論的價值

（一）確立了成人教育學在學術研究中的重要地位

成人教育實踐探索雖與人類社會發展同步，但成人教育理論研究的真正興起卻是始自20世紀中期。在部分歐洲國家，如波蘭、德國、捷克及南斯拉夫等國家對成人教育學的重視與研究可能較美國要早50年，英語世界似乎對“成人教育學”一詞存在懷疑或排斥，這可能與這些國家，尤其是美國，一貫對學科建設抱有嚴謹的態度有關。

在理論界，我們是先了解動物的學習然后了解青少年的學習，先了解青少年的學習然后了解成人的學習。而且動物的學習條件比青少年的學習條件要容易控制，青少年的學習條件又比成人的學習條件又更容易控制，由此導致的事實就是，現在我們稱之為“科學”的學習理論其實只是關于動物和青少年的學習理論。成人教育理論在傳統學科權威的強勢之下顯得異常單薄。

同時，成人教育一直被視為是一項實務性工作，就連成人教育工作者自己也不認為成人教育與其他教育形式有不同，成人教育沒有建立專門理論的必要，他們仍然根據青少年的教育經驗去開展成人教育活動。諾爾斯的理論打破了這些偏見，將成人教育活動在現代社會進步中的作用凸顯出來。學者克羅絲（R.Gross）指出，美國成人教育界最具影響力的概念是馬爾科姆？諾爾斯的“成人教育學”。學者曲普？貝爾（Chip Bell）評價說，諾爾斯幫助人們以不同的視角重新審視整個成人教育過程，他的影響在于使人們用新的眼光看待整個成人教育領域。

（二）奠定了成人教育學作為一門獨立學科的基礎

成人教育學的學科特色在于成人性。早期的成人教育學未能形成鮮明特色的原因在于沒有把握好成人教育學的研究對象，即成人學習者這個本源。黑格爾（Hegel）說，前進就是回溯到根據，回溯到原始的和真正的東西，被用作開端的東西就依靠這種根據，并且實際上將是由根據產生的。諾爾斯從成人學習者的特性出發，以學習者為中心，以滿足學習者的個人實現為目的，重視學習者的自我概念、經驗作用、學習需要和學習動機，強調學習者的自我導向性和教師作為學習者的促進者角色，提出由成人學習特征決定成人教育目的、課程設計和教學過程，奠定了成人教育學的理論基礎。諾氏理論喚醒了成人教育學的學科自主意識，回答了成人教育學學科獨立的根本問題，使成人教育學逐漸從教育學內部分化出來，成為一門分支學科。

成人教育學的學科價值在于實踐性。在諾氏之前的成人教育活動更多的是在普通教育學的理論指導下進行，普通教育學幾乎是所有教育形式唯一的教學模式。社會的發展推動著成人教育的進步，舊有的教育模式越來越暴露出危機與困境，這直接促使理論工作者重新認識和評價成人教育的性質和作用，研究成人學習的特點和規律，探索成人學習理論。成人教育學是對成人教育實踐的抽象概括，是對成人教育實踐的全面系統和深刻的關照。其理論研究的合理性和有效性就在于為成人教育實踐服務的契合性和實用性。諾爾斯的理論緊貼現實成人學習實踐，為成人學習實踐提供參考和指南。

二、諾爾斯成人教育學理論的實踐意義

賈維斯（P.Jarvis）對諾氏理論的實踐意義曾贊譽道：“作為成人教育領域的教育者、研究者和領導者，諾爾斯已經成為該領域發展所需要的革新者。他是20世紀西方世界成人教育實踐與發展中的關鍵人物。公允地說，他把自己的價值觀念，也就是成人教育學的理論真正推行到成人教育的實踐中去。”卡菲爾拉（R.Caffarella）也表達了同樣的看法：“諾爾斯提出的學習理論在教育實踐中得到充分體現，能夠將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學者并不多見。”

（一）對成人學習和成人教學實踐的指導

諾爾斯倡導以學習者為中心，為學習者服務的人本主義教育理念推動了構建和諧、尊重、友愛的成人學習環境。諾爾斯的著作受到讀者歡迎，多次重復印刷出版，如《成人學習者》（The Adult Learner）就先后出版5次。諾氏的著作，較少陳述深奧的理論，字里行間透露出來的是一位長者在向晚輩娓娓講述學習的樂趣。同時，慣用第一人稱也是諾氏著作的風格，保持與讀者對話的姿態。諾爾斯自評道：“我想我的文章如此受歡迎是緣于我所說的都是對讀者有用的東西，而不是講究行文措詞的優雅流暢。”“我在寫一本書或一篇文章之前，呈現在腦海的是我要與之對話的一群人，我從來不講授，而是講述。” 不少學者對諾氏著作風格給予高度肯定。貝爾曼（G.Bellman）指出：“諾爾斯談論的以及他著述的都是人們真實的學習情況。他的著作也許缺乏像其它論著一樣的科學嚴謹性，但當讀者仔細閱讀時，就會發現書中所說的正是讀者現實學習活動想要的。”梅里安（S.Merriam）贊譽諾爾斯畢生為成人學習者服務，認為諾爾斯的貢獻在于：在成人學習環境中，如果教師帶領著成人，并遵循諾爾斯提出的教學原則，那么無論是教師還是學習者都將獲得有效且有益的激勵和鼓舞。

（二）在職業教育和職業培訓領域中的應用

諾爾斯的理論在職業教育和職業培訓領域中產生廣泛的影響。在美國，社會各行各業紛紛嘗試運用諾氏理論去指導教學實踐，包括工商業界及政府人員的培訓，高校的研究生教育、教師教育及遠程教育，職業技能培訓、再就業培訓，宗教教育，英語作為第二語言的移民教育等。諾爾斯強調自己是一位實踐者多于理論者，認為理論要與實踐相結合，“別人是學者，而我的特長就在于我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實踐者。當我以實踐者的姿態呈現自己和踐行自己的時候，我感到無比寬慰與驕傲。”

三、諾爾斯成人教育學理論的局限性

（一）基于經驗總結的理論尚須實證檢驗

綜觀諾氏理論，不難發現，諾爾斯缺乏對理論建構進行充分的驗證。讀者所獲取的信息，更多的是對學習現象的描述和對教學情境的再現。

成人教育學的理論假設存在置疑。第一，學習需要。學習需要對青少年來說同樣重要，青少年的學習并不完全是強制性學習，許多青少年同樣熱愛校園生活。第二，自我概念。諾爾斯將成人描述為獨立型學習者，青少年為依賴型學習者。心理學研究表明，2歲兒童的自主性意識就已經形成，這種自主性在兒童期和青少年期仍然繼續發展。根據皮亞杰（J.Piaget）、弗洛依德（S.S.Freud）的研究，青少年在11～12歲時就能夠進行較高智力水平的形式運算，他們不但表現出一定的獨立性，而且還表現出一定的創新性，青少年同樣具有自我導向能力。第三，學習者的經驗作用。以經驗為中心的教育對青少年同樣適用，杜威的教育理論就是以經驗為基礎的。第四，學習的準備性。成人的學習圍繞現時發展的需要，但同樣需要提前學習來應對未來生活變化。青少年的學習雖然指向未來，但他們也需要不斷調整自己的行為來適應當下的社會生活。杜威以來的進步主義教育家也都嘗試用現在的經驗來教育青少年，任何一種教育過程都可能同時具有現時性和未來性。第五，學習的傾向性。以問題、生活為中心的學習對青少年同樣重要，皮亞杰和杜威都提倡青少年的學習需要解決生活問題。第六，學習動機。成人的學習動機不全然來自內部的心理需要，也包括外部的崗位輪換、職稱評定及學歷要求等。至于青少年，只不過是學校環境的學習形式把他們定義成外部驅動者而已。

自我導向學習理論也有值得商榷之處。沒有事實或實驗能夠說明自我導向學習比教師導向學習的學習效果更好。澄清這一困惑可以嘗試運用實驗研究的方法去驗證。然而，至今成人教育界還沒有人使用2×2式的研究設計。即將實驗對象分成四組：第一組為青少年學習者接受教師導向教學模式，第二組為青少年學習者接受自我導向教學模式，第三組為成人學習者接受教師導向教學模式，第四組為成人學習者接受自我導向教學模式。然后對這四組的學習效果進行比較研究。

看來，成人教育學的“藝術”一面至高無上，而“科學”一面卻困難重重。諾氏理論不足之處的原因在于前因性研究稍顯不足，諾爾斯是用自己的經驗性認識去構建成人教育學理論，在一點上，諾氏不免落入讓人覺得是在呈現一些教學實踐中的經驗。

（二）強調個人價值實現，弱化個人社會價值

基于人本主義思想的諾爾斯版本的成人教育學把個體學習者看作是自治、自由、以尋求成長為導向的學習者。在他看來，個人天生就在為個人價值的實現而奮斗著，人們參加組織的主要目的是要滿足他們的需要，組織就是一個幫助人們滿足需要和實現目標的社會系統。對諾爾斯來說，現代社會里的人，其核心價值就是個人利用自己的自由權力，通過工作和生活去實現自己的愿望。

然而，“人是政治動物”“人是社會性動物”“人從本質上是社會關系的總和”，人離不開，也不可能擺脫政治的約束和社會的影響。脫離政治和社會環境則無所謂人的發展，人的發展本身就與社會發展具有統一性和矛盾性。要真正關心個人，僅關心個人本身是不夠的，還要兼顧社會現實的限制和社會發展的需要。

有學者對諾爾斯的這一缺陷表示了遺憾。戈瑞斯（A.P.Grace）指出諾爾斯沒有考慮到成人學習過程中的組織障礙和社會障礙等因素，諾爾斯選擇了機械主義，這種與政治和社會脫節的觀點也許會處在落后的危險中。格里芬（C.Griffin）提出，諾爾斯忽視了成人所學的知識不可避免地要被社會權力和社會意識所定義、傳承和評價。倫敦（J.London）也提出，根據個人愿望去改變社會是不實際的，這種愿望幾乎不可能成為現實，這是因為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培養社會發展所需要的人才。

諾爾斯強調個人，淡化社會的立場是凸顯了個人愿望和個人主義色彩，正如諾爾斯本人所說的，“我不擅長政治活動，我的長處在于為個人成為更加勝任的實踐者創造機會。”教育到底為何、為誰仍需思考，也仍在討論之中。

四、結語

諾爾斯的成人教育學理論是20世紀西方成人教育在實踐探索和理論研究輝煌發展時期的一個重大理論成果，并成為成人教育學學科的理論基石。諾爾斯是第一位試圖完成建構成人教育學理論體系的學者，他對成人教育學的理論構建作了開拓性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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