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日本女性婚姻觀的保守化現象

摘 要：近年來，日本經濟增長緩慢，少子化、老齡化的人口問題不斷加劇，年輕人的非正規雇傭比率增大，生活不穩定化。研究發現，在這樣的狀況下，日本社會出現了“保守化”的傾向。本文意在探討這種論調的可靠性，探討日本社會是否真的保守化了。

關鍵詞：保守化;全職主婦;女性勞動;家務分工

一、1970年代起的相關研究

性差別意識一直被視為判斷社會保守程度的一個標準。多年來，有很多學者對此進行了研究，發現1970年代至1990年代日本社會的性差別意識呈不斷減弱的趨勢。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都有反對性別分工、支持女性步入社會、主張男女平等的傾向。然而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研究者卻發現，日本社會的性差別意識不再減弱，甚至有所加強，社會較保守化起來。學者們對這一問題大多從時代價值觀更迭與個人價值觀變化這兩個角度進行分析。幾項研究表明，1994年至2002年性差別意識越來越弱，2002年至2010年雖維持了這一傾向，可自2006年起，性差別意識就不再發生太大變化了。京都大學文學院博士研究生永瀨圭在一篇論文中對此進行了分析。該論文以NHK放送文化研究所世論調查部所進行的“日本人的意識調查1973—2008”的數據為依據，以“男性的家務勞動”、“女性的工作方式”、“婚后姓氏”這三點為衡量性差別意識的指標，進行了回歸分析。結果表明，截止到2003年為止，日本社會的性差別意識一直在減弱，而以2003年為界，性差別意識出現停滯或加強的趨勢。這一變化出現在所有年齡層的人中，不過，時代價值觀更迭的作用大于個人價值觀變化的作用。并且，線性要因分解的結果顯示，2003年以后出現的個人意識的變化無法用平均受教育年數、在職率、年齡段分布的變化等要素進行說明。著名社會學者山田昌弘在《年輕人為什么保守化了》（2009，東洋經濟新報社）一書中指出，社會差距擴大、經濟不景氣，日本的前景一片模糊，可謂是步入了“危機社會”。未婚者的非正規雇傭加大，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未來生活得不到保障。在這種狀況下，人們越來越想要抓住什么確定的東西。越來越多的青年男性希望成為終身雇傭的新社員，越來越多的女性希望成為全職主婦。尤其對于女性來講，在仍舊殘留著性差別意識的雇傭政策下，很難自己打拼出一片事業。

二、福井縣的情況

著名社會學者小倉千加子的《結婚的條件》一書中，對日本福井縣的情況做了如下介紹。“福井縣是日本平均初婚年齡最早的縣，并且，福井市的夫妻雙職工率也是日本第一。這可不是因為福井市民的男女平等意識有多么強烈，而是因為“一個人活不下去兩個人一湊合就活下去了”這句老話，這意味著在這個地方，結婚仍然是一種生存手段。在福井市，妻子婚后呆在家會被認為是‘懶貨’，無論是家里外頭都要照料周全，有薪水的、沒有薪水的，總的勞動時間之長也排在日本第一。并且福井男性的家務分擔意識十分薄弱。”這不禁使人愕然，福井縣的性差別意識顯然是比較強的，然而夫妻雙職工率也最高。近年來的調查表明，越來越多的年輕女性甚至初高中生表示想做全職太太，而似乎越是這樣的人越結不了婚。“想做全職太太”真的意味著“保守化”嗎？

三、全職主婦的形成與發展

我們素來對日本女性有一種認識，認為她們大多很保守，婚后就做起相夫教子的全職太太，并不工作。然而事實上，直到1950年代，除了貴族及武士階級以外，平民階層的女性婚后也要積極參加家庭內生產工作（如干農活）。社會學者筒井淳也在其著作《工作與家庭》一書中指出，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誤解，可能是因為我們潛意識里的工作指的是雇傭勞動。隨著戰后經濟體制的變革，很多家庭脫離了自營業，進入雇傭勞動中來，這才產生了全職主婦層。日本全職主婦比例最高的時期是1970年代，此時的全職主婦比例超過50%。與此相對，歐洲國家的全職主婦期則比較長，比率最高超過了70%。

四、總結

常有人認為日本的女性步入社會，導致晚婚晚產出生率下降，如果女性都做全職太太，出生率就會得到改善了。殊不知，日本女性從家業勞動中脫身，進而全職主婦化與雇傭勞動化，這兩方面恰恰是同時進行的，并非此消彼長。戰后的嬰兒高峰期（1947年—1949年）并非全職主婦全盛期，而出生率下降恰恰是出現在全職主婦全盛期的1970年代。可見日本社會中，全職主婦與出生率不見得有直接聯系。全職主婦也不意味著生兒育女等保守觀念。舊社會的保守觀念中，認為女性應順從男性。現代人的觀念里，做全職太太的默認條件是丈夫的年薪不能低于600萬日元。這樣的條件是為了確保妻子在不工作的情況下能夠順利維持家計，與“女性順從男性”并沒有直接關系，而更傾向于一種“權利與義務”的平衡。看似保守，其實蘊含著近現代“民主”的味道。近年來日本經濟不景氣，并且全球經濟增長放緩，生活的不安定化使人們不禁想要跳入舊的“保守模式”。然而究竟什么是保守，這些用來衡量社會保守程度的要素究竟是否可靠，筆者認為還有待探討。很多年輕女性想通過成為全職太太躍入理想的社會階層，這一點豈不恰恰與“保守”一詞背道而馳嗎？

參考文獻：

[1]山田昌弘. なぜ若者は保守化するのか-反転する現実と願望[M]. 東京，東洋経済新報社，2009.

[2]筒井淳也. 仕事と家族[M]. 東京，中央公論新社，2015.

[3]小倉千加子. 結婚の條件[M]. 東京，朝日新聞社，2003.

[4]永瀨圭，等. 性役割意識のコーホート分析-若者は保守化しているのか？[J]. ソシオロジ，2014 （3）：19-33.

通訊作者：劉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