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夏商小說《東岸紀事》以20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末的上海老浦東為背景舞臺,刻畫了喬喬、葳葳、刀美香、柳道海等一組組市井群像式的人物,勾勒出他們愛欲交織、靈肉糅雜的浮生畫卷,描繪了社會生態(tài)變遷之中獨特的世俗情味。
關鍵詞:《東岸紀事》;地方性寫作;世俗情味
夏商小說《東岸紀事》創(chuàng)作于2005年至2011年這一都市題材小說極度風靡的時期,卻獨樹一幟地開辟了一個上海書寫的新空間。它既不是十里洋場歌廳舞會的靡靡之音,也不是朦朧革命想象中的虛幻經(jīng)驗,亦不為時代發(fā)展經(jīng)濟飛躍中的“魔都”捕捉奇幻魅影,它深入到市井百態(tài)的縫隙之間,頗具獨創(chuàng)性地描摹了當代上海的民間社會在大時代發(fā)展變遷之中破繭蛻變的歷程。作者以老浦東小市民的日常生活為切入點,以無數(shù)個個人截面去記錄展現(xiàn),時間的流駛在獨具地方性的世俗情味彌散之中悄然發(fā)生。
小說的世俗情味首先體現(xiàn)在對20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老浦東地標的人文歷史、地理特征進行描摹。在創(chuàng)作的過程中,作者不急于展開故事,更不急于塑造人物,而是將具有地方特色的世情渲染擺在首位。說到“六里橋”,作者就岔開筆墨,不惜使用大量篇幅介紹該地名的由來、周邊民居的布局,甚至突破藩籬描摹居民們在夏日傍晚來橋邊納涼閑談的場景。故事的發(fā)展被自然地切斷,主要人物的行跡也暫停了,而“地方”卻在語言中“生長”出來,為故事的講述延展出背景和側面,為人物的塑造渲染出環(huán)境和氛圍。又如寫到“南碼頭”,作者便不厭其煩地從不同角度來介紹它的歷史與現(xiàn)狀,甚至在小說的不同章節(jié)進行重復介紹,如繪制地圖一般不惜筆墨,把它周圍的街道布局、公共設施等景觀娓娓道來,述說著南碼頭這一交通樞紐的由來,展現(xiàn)了一時熙熙攘攘的繁榮。
夏商在《東岸紀事》題記中寫道:“我以為寫的是浦東的清明上河圖,其實是人生的一摞流水賬。”小說的世俗情味更為顯著地體現(xiàn)在作者對于市井生活的精細描述之中。老浦東周家弄居民的飲食居住和婚戀生死、日常愛好和拆遷造房,奇妙而熨帖地搭配著,不動聲色地雜糅著,處處流露著上海人謀求利益最大化和最高性價比的生活追求。“喬喬回來后,偶爾買一小塊豬肉,半精半肥的,切成丁,特別油膩的地方披下來,熬成豬油渣。豬肉丁炒個青菜,豬油渣和豆腐干、茭白丁炒個辣醬,早上過泡飯。”這段體現(xiàn)的是上海人精明實在的生活智慧,而商業(yè)化城市功利場色彩更為突出地體現(xiàn)在主人公對于人生機遇的把握上。《東岸紀事》中的老浦東女性們,在面對人生選擇時都透露出現(xiàn)實功利性的世俗味。女主人公喬喬離家出走到周浦打工時,為了獲得分紅不惜與店老板保持了長久的性關系;在感受到飯店的奇詭氣息之際,又果斷選擇與前來尋找自己的“發(fā)小”馬為東回到周家弄;在回到周家弄受到鄰里親友的鄙夷之時,主動引誘對自己死心塌地的馬為東并與之結婚,努力通過對機遇的把握改變命運格局。小說中的其他女性,在面對生命困局之際,則都選擇抓住最現(xiàn)實的東西——婚姻。葳葳母親刀美香原是云南土著,未成年時被人強奸生下孩子,在農場工作猶如行尸走肉,為了離開野蠻之地,也為了逃避陰暗回憶,勾引上海來的知青柳道海,并想盡辦法與之結婚,果敢機智地改寫了命運。喬喬好友涓子在戀愛中屢戰(zhàn)屢敗,無心工作,在暗戀對象馬為東與喬喬離婚后,迅速發(fā)動攻勢,順利與馬為東結婚。她們的理想不是事業(yè)成功、改變社會,而是以婚姻為剩余人生的全部賭注,充滿了世俗情味與功利色彩。
《東岸紀事》是浦東的“清明上河圖”,然而在圖畫的世俗情味背面是關于人性的深度探索。頂替父母上班的工人,開小店的老板,家庭主婦,無業(yè)游民,一條黃浦江將他們與光怪陸離的繁華浦西隔離,連方言也自然地分為兩樣。他們似乎沒有遠大理想抱負,由此將評論鄰里親友的男女關系之事當做人生和事業(yè),他們或多或少地有著一些或隱或顯的婚外情,有的甚至與多個異性勾搭不清,但他們又都是講道理的體面人,即便這些道理大多也未曾真正說明白過。他們有時古道熱腸,但涉及臉面和利益時說翻臉就翻臉,連最親密的家庭成員也不例外,一向以喬喬為榮的父母因喬喬受辱事發(fā)家庭名譽受損而對其責罵不休冷眼相對,以致喬喬傷心至極、委屈出走;作為黑老大的葳葳最終決定從良,與兄弟黑皮果斷決裂,意圖自我洗白之時那些肝膽相照的俠義往事也就煙消云散了。市井生活中的小人物似乎沒有太多高深的道理好講,他們一時是戀人,或許一時又是仇人。刀美香在少女時代即遭強奸噩運,以姐姐的名義產(chǎn)下一對雙胞胎男孩,與來到西雙版納的知青柳道海相戀并很快發(fā)生關系,后連續(xù)墮胎喪失生育能力。因為刀美香設計幫助柳道海返回上海,雖然柳道海最終知曉了妻子的不堪過往,還是與妻子和她的雙胞胎兒子之一葳葳組成家庭共同生活,然而兩人的感情也在此時消失了。三個人表面上克服了對彼此的怨恨生活在一起,但并沒有將道理和感情真正厘清,作者想反映的或許便是周家弄生活的原色——家庭只是一個為了便利而組建的生活單位。
在《東岸紀事》中,夏商用筆如刀,刻畫出浦東開發(fā)前的市井生活百態(tài),重點展現(xiàn)了獨具上海郊區(qū)地方特色的世俗情味,細膩又飽含力道地凸顯了老浦東人既可以遵循又隨時推翻的散漫生活法則與細碎慵懶卻精明智慧的生活方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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