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煒
村路今生漫長—讀楊楓的畫
張 煒

《回家的路》楊 楓/作
這是一條村路:一端通向渾厚蒼黑的村落,另一端則敞開著。這使我想起一個簡單的事實:一個人如果循著目光走去,即可走入那個村莊;如果從村莊里走出呢?還是要緣此路往前—不過,他從此再走向哪里我們也就不知道了。因為外面的世界太廣大,那是一片蒼茫,人生的未知。我們都知道,許多人就是沿著這樣的一條路走出,一直往前走,然后也就走丟了。
當一個人歷盡滄桑時,他還會想起這樣的一條路,想起記憶中那條模模糊糊的土路。然而他卻不一定有能力重新摸到這條路,讓村路帶他回家。這真是一個關于流浪與歸來、一個關于“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未改鬢毛衰”的令人垂淚的話題。人的一生,從哪里來、到哪里去,原來有著這樣神秘的迷茫和蒼涼,更有著無邊的溫情。從這個意義上說,村路會貫穿人的一生。
一個藝術家如此鐘情于自己的原來,不斷地回顧與注視,竟產生了這樣深長的慨嘆。楊楓之筆讓我想起了大畫家米勒,并讓我在時下一次次聽到了《晚禱》般的鐘聲。他沉湎在回憶之中,不是用畫筆而簡直是用心和手,細細地撫摸生于斯長于斯的中國鄉村。海邊的老船,烤煙爐,老人與大樹,甚至是豬、肥料囤—都被他一一關懷。他心中有一部溫暖的歷史,也有一部辛酸的歷史。這是何等頑固和強盛的記憶,這種追索之力將把他引向藝術的深闊之地。
畫家心中裝了一部民間史,一幅風俗長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