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粗又長的鐵釬,戳進烈火燃燒的爐膛。陣陣濃煙裹脅著硫炭的氣息撲面而來,烈火映紅了他黑黑的臉膛。他定睛稍息,隨即更換一柄更加粗壯的鐵鏟,往爐內添送大塊大塊的煤炭。
那鐵鏟五六米之長,加上鏟頭的煤炭,足有五十多斤重量。十多年勞作,已使他的雙手又粗又壯,然而誰承想,正是這又粗又壯的手掌,成就了勁骨豐肌、力透紙背的雋永文字。
一
他叫侯西成。
與共和國同齡的他,回憶起自己書法藝術之路,總是難忘那段電廠鍋爐工的歲月。十二年,伴隨著貧困、沉重和勞累,品味著磨煉、豪爽和踏實,享受著執著、忘我和友情……刻骨銘心的艱苦,讓人倍加珍惜揮書苦練的時光。房間里的水泥地,籃球場邊的磚地,乃至破舊的球臺,皆可為自己的書案兼“紙張”—一管柔毫,沾著瓶中清水,成了他工作生活間歇的主要內容。橫成排,豎成行……正楷字,永遠是那么不卑不亢,永遠是那么穩重端莊,永遠是那么銅琶鐵板,永遠是那么字夾風霜!
在眾多工友印象中,他的筆下永遠是這一種字體!
直到多年以后的花甲之齡,很多書法同道難免不解:你的正楷功力那么深厚,為什么一直沒去嘗試其他書體?他憨憨地呵呵一笑:“不是不愿去嘗試,而是我認為自己的正楷還沒有寫好。”
我也問過先生同樣的問題。得到回答時,先是愕然,繼而驚嘆,繼而擊節稱賞。

二
愚某與先生相識很晚。那是六年前的初春,愚某填寫一闋悼念故友的辭章,先生聞訊后,工工整整地謄寫成一卷泣血動人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