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 竹 王玲玲 樊瑞鵬 博士(、暨南大學經濟學院財稅系廣州 506、北京市文匯中學 北京 0006、交通銀行北京分行 北京 0005)
古典區位學者認為,廠商的成本主要是生產成本和運輸成本,且生產成本占主導地位,生產成本中的勞動力成本又是廠商控制的重點。對于FDI企業來講,其區位選擇的主要標準同樣是成本最小化,而勞動力成本的低廉是許多發展中國家吸引FDI的比較優勢。這一點在發展中國家吸引外資企業的對象選擇中已經得到證明,在它們所吸引的外資中,大多數以資本密集型和勞動密集型企業為主。比如,改革開放30多年來,大規模FDI的流入,主要原因可以歸結為勞動力資源充裕,生產成本中的勞動力成本廉價。但是,經濟學界已有研究成果表明,勞動力成本是否決定國際直接投資區位最終決策,尚未形成一致意見。但大多數研究文獻表明,生產成本、運輸成本、交易成本和信息成本構成了FDI區位選擇的成本體系,而每種成本對FDI廠商的影響程度差別較大。這種影響隨著FDI企業區位選擇的不同而相差懸殊。因此,文章主要針對這些成本在FDI區位決策中的影響加以分析,以期甄別各種成本的作用程度。
FDI區位選擇首要考慮的成本因素就是生產成本。所謂生產成本,指FDI企業從事生產活動所發生的成本,這種成本有時又稱為制造成本,就是FDI企業為了實現利潤最大化而生產產品所發生的成本。生產成本綜合反映了FDI企業在生產過程中所配置的各種資源發揮作用的程度,也反映了企業的生產技術水平和管理能力。
從構成內容看,生產成本屬于FDI企業為生產產品所發生的各種生產費用的總和,這些生產費用可以從會計學的角度對其進行歸類:生產費用主要包括廠商的直接支出與制造費用,直接支出又可以劃分為直接工資費用(包括生產工人的工資、福利及各種補貼等)、直接材料費用(原材料成本、輔助材料成本、燃料及動力費用、生產低值易耗品費用及其他備品備件費用等);對于制造費用來講,指FDI企業內部(包括分廠、分公司以及各車間)為了產品的生產而發生的各種組織和管理費用之和。具體看,制造費用包括FDI企業內部各分廠、分公司和車間管理人員的工資、各廠房和生產設備的折舊費用和維修費用、管理人員所發生的辦公費用、差旅費用以及其他勞保費用等。FDI企業所發生的生產成本包含兩項:一是物質生產成本,包括直接材料支出和生產設施折舊和維修費用;二是勞動力成本,包括生產工人、管理人員等工資支出。因此,我們可以從物質成本和勞動力成本視角討論生產成本對FDI企業區位決策產生的影響。
古典工業區位理論強調了物質成本對FDI區位決策影響,可以從三方面來對這種影響加以解釋,即原材料供應、能源需求以及資本要素。下面分別就這三個方面展開分析:
1.原材料對FDI區位選擇的影響。FDI活動中,原材料供應扮演十分重要的角色,原材料是FDI企業在經濟活動中所加工的主要對象之一,原材料之所以可以對FDI區位選擇產生影響,主要由其本身的特性來決定。原材料具有流動性、可替代性以及成本的構成性。FDI廠商所需要的原材料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初級原材料,這類原材料直接來源于自然界,也可以通過人工直接培育而成,FDI企業在進行區位選擇時,首先就是考慮原材料的豐裕程度,尤其是自然資源對FDI企業的支撐力度。另一類屬于加工原料,這類原料與初級原料不同的是,加工原料是以材料型工業企業的產品作為生產對象,并作為一種生產產品的投入要素來看待。無論是哪種原料,它們對FDI企業的區位選擇均會產生影響。如何來度量影響程度,一直是眾多學者感興趣的問題。Redding and Venables(2004)首次提出了原材料接近度概念,并通過測算一個區域的原材料接近度來解釋FDI在區位選擇方面的非均衡特征,他們認為當一家FDI企業在考慮預選地區的原材料時,需要掌握其接近度的標準。一個地區的原材料接近度,需要從兩個角度來考察,一是該地區在東道國國內的原材料接近度(DSA),二是國外的原材料接近度(FSA)。這時,該地區的原材料接近度SA=DSA+FSA。不同地區,其國內原材料接近度和國外原材料接近度差別較大,比如以2003年日本在海外投資的食品企業來講,這些分布在國外的企業,其原材料接近度在東道國內部比重達到87%(即DSA=87%),在東道國以外的原材料接近度占到13%(即FSA=13%)。因此,一般來講,從事跨國投資的企業,其海外分廠、分公司的原材料接近度更多依賴于國內而不是國外。
對于FDI企業來講,由于原材料接近度主要取決于東道國國內,所以在構建模型時,為了簡化起見,通常舍去原材料的國外接近度,而只考慮國內接近度。因此,FDI企業原材料接近度模型有如下形式:

模型中,DSAm表示東道國第m個地區國內原材料接近度,arii表示該地區的農業總產值,dim表示國內另一地區到該地區的空間距離。金少勝、德永澄憲通過使用1992-2003年的相關數據測算了我國每個省份的平均原材料接近度。結果表明,位于華北和華中地區的省份,國內原材料接近度較高,而北京、上海和天津的國內原材料接近度較低。他們將其原因歸結為:國內原材料接近度較高的地區,主要是由于農業總產值較高,相反,農業總產值較低的北京、上海和天津,其原材料接近度較低。
2.能源供給對FDI區位決策的影響。FDI企業除了考慮原材料接近度外,還會考慮地區能源供給狀況。同原材料分類一樣,能源同樣可以分為兩類:一是一次能源,即可以直接取自自然界而加以利用的能源,不需要再進行加工處理。第二類屬于二次能源,這類能源是一次能源經過加工處理后使用的能源。FDI企業中,尤其是制造業投資需要大量穩定的能源供應,在所有的能源類別中,制造業對二次能源中的電力需求尤其關注。由于發展中國家需大力推動經濟發展,改善投資環境,并通過吸引FDI來實現經濟發展戰略,這就需要對能源足夠重視,因為能源通常被視為發展中國家經濟發展的基礎,從事制造業活動的FDI廠商在區位選擇時將其主要焦點往往聚集在盡量接近能源的供應地。正如前面使用原材料接近度來影響FDI企業區位決策一樣,這里也可使用能源接近度(Energy proximity,簡稱EP)來考察其對FDI區位決策的影響。能源接近度也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國內能源接近度,使用DEP表示;另一部分是國外原材料接近度,使用FEP表示。這樣,FDI企業在東道國第j個地區的能源接近度可以表示為:

以上模型中,EPj表示東道國第j個地區能源接近度,MPi表示第i個地區制造業產值,而dij表示東道國國內地區i、j之間的空間距離。而FEPj表示東道國第j個地區國外能源接近度,MPm表示國外第m個地區制造業產值,而dmj表示外國第m個地區與東道國國內第j個地區之間的空間距離。
從以上模型可知,FDI廠商在東道國做區位決策時,對區位能源的分布不但考慮東道國國內能源供給狀況,而且重視該地區從國外獲得能源的可能性。還有,當FDI企業從事制造業活動時,往往傾向于將海外投資流向那些制造業比較發達的地區,因為至少可以保證能源的充分供給,尤其是那些需要消耗大量能源的制造業,比如從事金屬加工、汽車制造以及其他機械等方面的外資企業對電力能源的要求比其他能源要強烈很多。故FDI企業在區位選擇時往往傾向于那些電力能源接近度較高的地區,以便保證這類能源廉價、充分供應。能源對FDI企業的影響,除了其供應程度產生影響外,還表現在能源對FDI企業的生產效率提高、經營成本節約、環境保護以及東道國公眾的態度等方面。
由于東道國的能源儲藏條件和地理分布往往差別較大,從而導致FDI企業在能源使用方面的價格差異,最終影響外資企業的經營效率和經營成本。此外,隨著環境保護的要求越來越得到東道國政府和公眾的重視,FDI企業在使用能源的規模、種類以及形態等方面會受到更多約束,因為這些能源要素都會受東道國政府及公眾接受程度的制約。比如,那些消耗大量能源的FDI企業都會受到當地民眾的排斥,這樣勢必會影響公司的經營形象。因此,那些對能源高消耗的FDI企業需要進一步改進技術,加強管理,不斷從使用傳統能源向現代新能源過渡,以便贏得當地政府和民眾的認可。也只有這樣,FDI企業才能在東道國長期持續經營下去。
3.資本要素對FDI區位選擇的影響。資本要素不僅包括金融資本,也包含廠房、設備等固定資本。由于固定資本具有不可隨意流動的屬性,因此,當固定資本在既定地點一旦固定下來,即使其落后于當時的技術水平也可以在一定時期內存在下去,不可能立即使用其他固定設施來進行替代,固定資本這種屬性通常稱之為“地理慣性”。正是由于地理慣性存在,當一個地區適合集聚固定資本的時候,該地區對于那些追求低成本的FDI企業參與直接投資就具有較大的吸引力,尤其是對于那些處于國際直接投資初期的外資企業吸引力更大。在固定資本中,土地資本是其重要組成部分之一,而土地資本在不同的東道國或同一東道國的不同地區,費用差別較大,而這些投資區域為了吸引更多外資企業進入,實行不同的土地優惠政策。因此,土地資本價格低廉同樣是吸引FDI企業的重要因素。
金融資本也是吸引外資企業進入的另一資本要素,尤其是對于那些從事大型裝置型外資企業來說具有極大的吸引力。對于金融資本來講,吸引外資進入主要體現在東道國地區的融資條件。從國際直接投資現狀看,主要有兩類企業看重東道國的融資便利:一類是大型跨國公司,因為這類企業從事生產活動需要更多的資金支持,當東道國能提供足夠的融資時,不但可以幫助其生產活動按期實現,而且還能從東道國獲取最大的收益;另一類是處于國際直接投資初期的小型企業,這類企業資本實力薄弱,需要從東道國獲取融資來充實資本實力,擴大再生產活動,進而幫助其不斷成長。因此,當東道國地區可以為外資企業提供優惠的融資政策時,對于那些大型或小型跨國公司解決初期資金供應的意義十分重大,從而影響外資企業最終的區位選擇。
東道國地區要實現融資便利,建立完善的資本市場體系是必要條件。因為在所有生產要素中,資本屬于流動性最強的要素。特別是從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國際資本流動性急劇增強,加速了跨國公司參與國際直接投資的進程。這時,國際資本的流向主要是那些獲利機會較大的東道國地區。當將全球作為一個系統來看時,所有的儲蓄都可以向投資進行轉化,但是對于一個既定的地區而言,儲蓄卻并不一定就能向投資轉化,該地區的投資可以遠遠大于儲蓄,因為只要一個區域有條件使資本獲得利潤,那么就有足夠多的資本得到供給。
對于不同類型的外資企業來講,其資本來源渠道也有所不同,例如,那些大型外資企業往往通過資本市場來籌措資金,還可以通過資產抵押的方式從銀行獲得貸款支持。對于那些新興中小型外資企業來講,由于其經營活動存在一定風險,且用于抵押的資產有限,就很難從資本市場和銀行獲得資金支持,這時主要是通過風險資本來滿足其對資本的需求。所以,東道國風險資本市場體系完善與否,對于吸引那些中小型從事高新技術的公司十分重要。
勞動力成本中,工資成本是影響FDI區位選擇的主要成本因素。從當今跨國公司實際行為看,主要擁有的競爭優勢在于企業自身的核心技術,對于那些從事一般性產品生產的企業來講,技術的先進與否對企業的生產活動影響較小,這類企業的核心競爭要素主要是耗費較少的生產成本。勞動力成本中工資成本又是構成一般性企業生產成本的主體,這樣,工資成本的高低就成為跨國公司競爭力水平的主要標志。為了增強跨國公司的競爭力,降低工資成本是其主要路徑之一,這時,跨國公司在區位選擇時,重點考慮那些工資成本較低的地區,尤其是那些具有工資比較優勢的地區或許成為跨國公司的首選之地。
一般認為,一個地區勞動力成本與該地區FDI存量具有負相關關系,說明跨國公司的區位決策與東道國地區的勞動力成本之間存在相反的關系,外資企業更偏好選擇那些勞動力成本相對較低的地區進行投資。從現實看,發達國家的跨國公司選擇發展中國家為投資地區多是基于低廉的勞動力成本緣故,尤其是進入拉美、亞太地區的外資企業更是如此。從行業來看,那些屬于勞動密集型、市場導向型和出口導向型外資企業對低勞動力成本要求較為迫切。因此,勞動力成本在地區之間產業轉移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同時也可以調節外資企業在東道國地區之間的流向。
從現實看,由于中國、印度、越南、新加坡、馬來西亞以及泰國等亞太地區勞動力成本相對較低的國家吸引了眾多的美國、日本以及其他發達國家或地區的跨國公司投資。不過,并不是所有的外資企業在進行區位選擇時都看重勞動力成本,因為不同類型的外資企業對勞動力成本的敏感程度不一樣。比如,那些資本密集型、技術密集型外資企業更看重勞動力素質,需要勞動力的專業技能,在區位決策過程中,更愿意到那些勞動力成本和素質都較高的地區進行投資。因為只有這些地區的勞動力才能滿足企業正常生產活動的需要,而不是依靠價格低廉、素質較低的勞動者。因此,那些經濟相對發達的東道國地區往往吸引較多的資本和技術密集型企業。
古典區位理論中,在考慮投資的區位選擇時,很大一部分都是將運輸成本作為影響區位選擇的核心變量,如農業區位理論的創立者Thü nen,在考慮農業區位的合理布局時所設定的“杜能圈”,其主要依據就是以交通運輸費用發生的多少來對各種功能區進行定位。Weber(1909)將產品運輸成本同企業集聚效應、勞動力成本并列為最優區位的三大決定因素之一。Christaller(1933)的中心地理理論將市場、交通和行政管理視為區位選擇的基本原則。其中,由交通原則所形成的區位中心特點在于:投資區域選擇在比該地區高一級別的交通中線位置,這種區位選擇模型表示為,即交通屬于m-1級別的地區位于兩個m級別的地區之間。因此,在同一級別的兩個區位之間建立一條交通線,在該交通線上所分布的地區,其交通級別均低于兩端。比如,在上海和北京之間的交通線上,所分布的投資地區,其交通發達程度均低于北京和上海兩個地區。后來,Loesch(1940)在克里斯塔勒中心地理理論的基礎上拓展了研究范疇,將運輸網絡作為投資區位的選擇變量,并以利潤最大化作為區位選擇目標,從而建立了新的投資區位選擇理論。
因此,FDI在區位選擇過程中,交通條件成為其決策的內生變量之一。從FDI在中國的區位選擇現實看,也可以證明運輸條件對區位選擇的影響。比如,地方政府在引進外資之前,首先在當地進行統一規劃,并建立工業園區來統一吸納引入的外資企業。工業園區的主要地理分布特征在于具有發達的交通條件和其他基礎設施,而這種交通條件的形成需要當地政府統一形成,并以此作為吸引FDI的重要籌碼。
FDI在區位選擇過程中,除考慮生產成本與運輸成本外,交易費用的發生也是其成本支出的一部分。因此,對交易費用的考察是外商投資廠商區位選擇的參考指標之一。具體看,交易費用對FDI區位決策所產生的影響有以下兩方面:
一是FDI廠商的區位偏好,往往傾向于那些產業體系成熟的東道國地區,尤其是發達國家跨國公司進入發展中國家投資表現尤為明顯。從發展中國家接受FDI的歷史看,往往一些成熟產業的FDI份額較多。因為FDI廠商進入這些行業,其主要目的有兩個:第一,實現產業轉移的目的。發展中國家較為成熟的產業,在發達國家這些產業已經屬于夕陽產業,正面臨產業轉移的時期,而發展中國家為了增強經濟實力,毫無限制地歡迎外資進入,從而為發達國家面臨淘汰產業的轉移提供了現實條件;第二,發展中國家的原材料和人工成本較低,外資進入發展中國家可以實現其預期利潤,這是經濟利益動機推動了產業轉移的完成。FDI進入那些發展中國家成熟的行業,可以減少交易費用的發生,主要原因在于這些國家的產業經營模式、交易對象的搜集、合約的談判與執行都比較成熟,FDI廠商進入后不會從頭開始建立相關交易要素。
二是FDI廠商進入東道國的新興領域,往往需要同東道國政府進行談判,以爭取優惠政策或額外經濟補助,其主要原因在于,新興領域需要搜集客戶信息,廣泛開拓新的市場,反復參與經營活動的談判,執行新的合同成本較高等,這些因素都決定了FDI廠商在新的投資領域交易成本的增加。因此,只用通過東道國政府的支持,才能降低交易費用,新興領域的投資才會最終發生。
文章從成本視角分析了FDI區位決策的基本原理,將影響FDI區位決策的成本因素分解為三大類:即生產成本、運輸成本和交易成本。其中,勞動力成本是構成生產成本的主體部分,而運輸成本和交易成本相對于生產成本來講,對外資企業的區位決策影響程度相對較小。在生產成本中,重點討論了勞動力成本與外資企業區位決策之間的關系。因為這類成本對于那些進入發展中國家的跨國公司影響較大。當實證分析時,通常使用勞動力成本來替代影響外資企業區位決策的生產成本要素,因為這樣處理有兩大好處:一是數據易于獲得。相對于其他生產成本、運輸成本以及交易成本來講,勞動力成本數據一般可以從公開數據中獲取;二是進入發展中國家的外資企業,大多屬于勞動密集型企業,這些外資企業的主要利潤是依靠發展中國家廉價的勞動力成本獲得。這樣,使用勞動力成本來代替成本因素對于實證研究來講具有可行性。
1.金少勝,德永澄憲.市場潛能、原材料接近度與日本食品產業在華投資的區位選擇[J].經濟地理,2010(6)
2.[德]沃爾特·克里斯塔勒.德國南部中心地原理[M].商務印書館,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