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資本、內部股權激勵與創新企業長期產出的增長路徑

趙登峰 唐 杰 陳 勇

一、引 言

企業在競爭性市場上通過持續的創新以提升核心能力來追求產出的長期增長，是一個國家或地區實現可持續的全面發展和有質量的穩定增長的基礎，也是國民高品質生活水平穩步提升的前提。作為國家創新示范市的深圳，經過短短35 年實現了從農業社會向現代信息社會的跨越式發展，成為我國重要的經濟、貿易、高科技和金融中心城市，人均GDP 突破22000 美元，其成功的重要經驗之一就是創新企業在深圳的成批生長和持續發展，涌現了一批以華為、中興、比亞迪、騰訊、平安和萬科為代表的世界性創新企業和以研祥、邁瑞、華大、光啟、大疆和順豐為代表的海量中小創新企業群。企業成為深圳自主創新的主體，深圳90%,以上的研發機構設在企業，90%,以上的研發人員集中在企業，90%,以上的研發資金來源于企業，90%,以上的職務發明專利出自企業。深圳PCT 國際專利申請量連續十年位居全國第一，幾乎占全國的一半。深圳企業在互聯網時代的管理、營銷和商務模式創新更是層出不窮。本文受深圳創新企業成長和發展經驗的啟示，嘗試對創新企業長期產出增長的路徑作出一般性的理論解釋。

習近平總書記在2014 年8 月18 日召開的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第七次會議上發表了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重要講話，強調“創新始終是推動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向前發展的重要力量”。“要推動以科技創新為核心的全面創新，堅持需求導向和產業化方向，堅持企業在創新中的主體地位”，“強化激勵，大力集聚創新人才。創新驅動實質上是人才驅動”①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2014.8.19。。習總書記的講話明確了創新驅動發展中企業、人才和激勵的作用，企業是創新的主體，強化激勵和人才驅動是創新的手段。成立只有27 年的深圳華為公司在快速成長的世界信息通信技術(ICT)產業中實現了跨越式發展，從行業的追隨者變成了行業的領先者，其成功很大程度上應歸因于人力資本的巨量和持續的投入、孜孜以求的以客戶為中心的研發和管理創新以及獨特的內部股權激勵制度。本文受國家創新發展戰略和深圳華為公司發展經驗的啟示，嘗試從人力資本和內部股權激勵的視角研究創新企業長期產出增長的最優路徑。

毫無疑問，保障經濟自由的政治體制、靈活的市場機制、明確清晰的財產權、對個人權利的尊重與保障、崇尚創新的文化和社會結構等是孕育創新企業生長發展的基本條件。Porter(1990)認為，國家是企業最基本的競爭優勢，因為它能創造并保持企業的競爭條件，國家不斷影響企業所做的戰略，也是創造并延續生產與技術發展的核心。本文側重企業內部層面的研究，假定在基本具備這些外在發展的條件下，一個代表性企業在競爭性市場上以創新人才內部股權融資的方式對創新人才施加股權激勵，并將股權資本動態最優地配置于研發和管理等創新性投入和外購中間品投入中，該企業的最終產出可以實現長期穩態增長，并且股權資本本身和創新企業家(投資者)的消費也可以同時實現長期穩態增長。

目前國內外學者對創新企業長期產出增長路徑的研究文獻很少，但研究創新企業成長機制的文獻有很多。Aghion、Reenen 和 Zingales(2013)研究了上市公司股權結構和管理層創新激勵問題，認為在競爭度較高的行業和管理層保護較少的公司，機構投資者對創新更為重要，經理層過于考慮職業風險是阻止企業創新的重要因素。Rajan 和Zingales(2001)認為，人力資本密集企業大多采用扁平式組織結構，該結構的“非升即走”機制可以保持對經理層的持續激勵，經理層有機會成為企業所有者，該類企業具有較強的組織文化和技術創新能力。朱瑞博、劉志陽和劉蕓(2011)從企業架構創新角度對比亞迪、聯發科、華為和振華重工等企業的創新實踐案例進行了理論分析，認為架構創新為后發企業占據有利的生態位提供了機會窗口，充分發揮中國低勞動力成本優勢是架構創新策略的主要著眼點，差異化的架構創新策略是能否突破先發企業構建的追趕陷阱或戰略性隔絕機制的關鍵。唐杰、戴群和李戰杰(2010)擴展了內生專業化勞動力增長模型，認為內生專業化勞動力規模和質量的提升是深圳創新企業成批生長和產業跨越式升級的主要原因。劉劍雄(2008)對中國私營企業家的人力資本影響企業制度選擇和創新的關鍵因素做了實證研究，認為私營企業家的企業家人力資本越高，越有可能將創立的公司改制為現代企業，私營企業家管理和領導經驗的積累對于私營企業制度選擇和創新有顯著性影響。王華和黃之駿(2006)從內生性視角研究中國上市企業經營者股權激勵、董事會組成與企業價值的內生互動關系，認為在高科技企業中經營者股權激勵和企業價值間的關系相對穩定和顯著。呂長江、鄭慧蓮、嚴明珠和許靜靜(2009)認為，上市公司設計的股權激勵方案既存在激勵效應又存在福利效應，激勵型公司和福利型公司存在差異的原因在于公司治理結構的安排。

本文借鑒新增長理論動態最優化分析框架來研究在一定約束條件下企業長期產出穩態增長的最優時間路徑①盡管新增長理論的微觀基礎內生于自利的個人或利潤最大化企業的行為，但增長理論按國民收入賬戶把一國經濟看成一個整體，其最終產出要么消費要么儲蓄。在企業問題中，投入要素和最終產出是通過開放的競爭性市場來實現的，且資方和勞方有不對稱的剩余控制權，市場交易成本的最小化構成了企業組織的邊界。因此，企業理論在市場的開放性和組織的有界性等方面與增長理論有本質的不同。，具體結構如下：第二部分設定創新企業人力資本和內部股權的配置方式；第三部分構建以人力資本和創新投入為基礎的股權資本運動方程和知識運動方程；第四部分討論創新企業中間投入品決策問題并構建最終產品生產函數；第五部分討論創新企業家的跨期消費決策問題并求解動態最優化問題；第六部分以創新企業華為公司為案例展開經驗分析；最后一部分是主要結論。

二、創新企業人力資本和內部股權的配置

企業的首要目標是為企業的所有者或股東創造最大的價值，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利潤最大化。企業實現利潤最大化有兩條基本途徑，一是在給定的競爭性產品市場價格條件下努力實現成本最小化，二是在既定的成本約束下追求差異產品的壟斷定價優勢，通過為客戶創造更高的產品價值來實現企業價值的提高。由于在產品和要素完全競爭的市場結構下企業的經濟利潤為零，企業只能維持生存而無法實現有利潤的長期產出增長。在差異產品的壟斷競爭條件下，企業雖然能夠獲得短期壟斷利潤，但壟斷利潤會吸引新的進入者而使其逐漸喪失壟斷地位，企業的長期利潤仍然為零，企業只有持續創新以保持一定的壟斷優勢才能實現可持續的長期產出增長。Schumpeter(1943)發現，壟斷競爭市場通常由少數幾家具有技術優勢的企業所控制，隨著新技術的出現，主導企業如果要在競爭性市場上保持技術優勢，就必須將利潤投入到新產品和新工藝的研發上，壟斷的缺陷完全可以被壟斷利潤所資助的研發優點所抵消。

除政府特許和自然壟斷外，企業最主要的壟斷優勢是基于研究開發和管理創新而獲得的技術、營銷和商業模式等方面的核心能力。Hill(2009)認為，從更一般的意義上說，核心能力是指企業具有的而其競爭者又難以匹敵與模仿的技能，這些技能存在于企業為客戶創造價值的各項增值活動中，包括研發、生產、營銷和客服等基本活動和信息系統以及人力資源和企業的基礎結構等管理活動，這些技能所構成的核心能力是企業形成市場競爭優勢的基礎。我們把能夠提升企業核心能力的員工稱為企業的人力資本，或稱為高級專業化勞動力①企業的人力資本和高級專業化員工在本文中是性質和內涵完全相同的概念，當我們偏重表達人力資本中“人”的屬性的時候，我們將人力資本稱為高級專業化員工，當我們偏重表達高級專業化員工的“資本”屬性的時候，我們將高級專業化員工稱為人力資本。。在我們設定的模型中，高級專業化勞動力從事研發、市場開拓和管理等戰略創新性投資活動，創造和整合差異化中間投入品是其主要職能②企業文化、戰略管理、市場開拓、供應鏈網絡和信息系統等管理創新活動同研發活動一樣需要企業持續的投資才能獲得差異化優勢，我們將這種創新性投資活動都歸入內部中間品投資活動，與外購設備、技術和管理咨詢服務等中間品投資活動相區別。本文中，內部創新開發的差異化中間品和外購的中間品全部假定是可量化的。，而將滿足企業一般性營運需要的員工稱為普通勞動力，普通勞動力只從事企業最終產品的生產。

我們假設一個代表性企業在其長期發展中需要將任何時點上的總勞動力 Nt在普通勞動力和高級專業化勞動力之間進行合理配置，則有：

Lt為普通勞動力，Ht為高級專業化勞動力。為了下文分析方便，我們將這個動態總勞動力存量配置公式作靜態處理，等式兩邊同除以 Nt可得：

Lt和 Ht在任何時點上的配置比例并不固定，總勞動存量在不同用途之間的配置將內生確定，我們可以將 Lt/ Nt和 Ht/ Nt看成是取值為(0，1)的靜態區間變量，設 l ≡ Lt/ Nt，h ≡ Ht/ Nt，分別表示總勞動存量在最終產品生產部門和創新性中間投入品部門的配置比例，公式(2)可改寫為：

追求核心壟斷優勢的企業，其研發和管理創新投入的資金主要來源于三個方面。一是銀行貸款，但銀行通常不愿意資助企業的研發項目或某個管理訣竅。一方面如果企業研發和管理創新失敗，銀行將血本無歸；另一方面企業也不愿向銀行披露全部技術和訣竅的細節內容，銀行無法判斷創新前景。有一種例外是通過政府的強力支持來動員銀行投資企業創新項目，韓國大企業的創新融資模式就屬于這種例外。二是資本市場融資，德國和日本的模式主要是通過股票公開上市籌集創新資金，銀行等大股東通過控制的董事會來主導投資，缺點是大股東自身并不參與研發和管理創新的具體過程，容易產生委托-代理問題，同時高級專業化員工也缺乏足夠的激勵來提高研發和管理效率，這種模式較適合產業成熟期的企業進行研發和設備投資；美國和以色列的模式是，新興產業中的中小企業研發和商業模式創新活躍，其創新費用很容易獲得風險資本市場的融資支持，風險投資者則獲得這些創新企業較大的股份來補償其承擔的風險，缺點是創新企業家可能失去企業控制權，企業上市或被收購后風險資本退出，再現德日模式中存在的問題①Bushee(2001)將資本市場上的機構投資者分為三種類型，一種是準指數型，分散持股，低換手率，對市場消息相對不敏感；一種是瞬變型，分散持股，高換手率，對市場消息敏感；一種是專注型，持有單一公司大量股份，低換手率，對市場消息不敏感。Aghion、Reenen 和 Zingales(2013)的研究認為，準指數型機構投資者與企業創新無關，瞬變型和專注型機構投資者對企業創新有正促進作用。。三是通過內部股權融資形成自有資本積累，企業用自有資本投入研發和管理創新，并將利潤的較大部分持續不斷地投入到創新中，在需求不斷增長的行業中，這類企業的壟斷地位可能實現自延續，較高的產出水平能夠分攤創新成本從而獲得更多利潤，較高的利潤水平可以保障有更多的資源用于支付創新的費用。Porter(1990)的研究發現，許多具有國際競爭優勢的企業是由私人或私募基金所控制，并且控制人對企業所在的產業具有持續的忠誠度，不斷地將利潤再投資于他們熱愛的企業。深圳華為公司作為世界500 強企業中的唯一非上市公司，主要采用的就是這種融資模式。

對于我們研究的代表性企業而言，我們假定其主要采用內部股權融資的模式來支持創新性資源的持續投入。為了強化內部股權融資的“內部激勵”特征，我們對內部股權的配置作出三點強制規定：一是這個企業在相當長的發展期內股票不上市流通或者是其核心資產不被收購。二是內部股權只能配置給能夠提升企業核心能力的高級專業化員工，允許外部投資者注資獲得內部股權，但必須以合約方式為企業提供創新性專業化服務，否則被視為金融市場借入資本。高級專業化員工按持有的股票份額享受公司的分紅，當員工離職、解聘或退休時公司按凈資產作價贖回股權。三是高級專業化員工所持股份的份額按員工的實際貢獻而非原有股本來分配，高級專業化員工如果退化成普通勞動力，就相應失去了新的配股資格，新入職的員工如果被確認是公司的人力資本，就能夠獲得新的配股資格。

我們假設的這種內部股權配置模式能夠對高級專業化員工產生持續的激勵，確保創新企業由內部人力資本所控制而不是由資本市場的投資者所控制。Yang 和Ng(1995)認為，企業家的知識只有通過私人企業的剩余權來間接定價。高級專業化員工作為創新企業的投資者，永遠是創新企業的企業家，對創新成果擁有剩余索取權，能夠有效避開資本市場投資者的壓力和短期行為。

三、創新企業的資本運動方程和知識運動方程

我們假設在一個經營期內，創新企業在市場上可實現的最終產品的銷售量為Y，為方便起見，我們進一步假設最終產品的市場價格為單位價格1，則Y 同時也可表達為企業的銷售收入。在不考慮稅收的情況下，收入可分為成本和利潤兩個基本部分。成本部分由經營活動支出、投資活動支出和籌資活動支出構成。經營活動支出包括企業為最終產品市場實現而發生的加工、交付、營銷和管理支出以及工資支出。投資活動支出主要包括研發和管理創新支出和外購中間投入品支出。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創新性投入和外購中間投入品包含了借入資本形成的固定投入在本期攤銷的部分。籌資活動支出主要是償還借入資本本息以及支付紅利和股權回購。工資可分為普通員工工資和高級專業化員工工資，利潤部分可分紅給高級專業化員工，構成高級專業化員工收入的一部分。企業按照內部績效考核流程來確定員工(包含新員工)的實際貢獻并按貢獻定向配股。高級專業化員工可用工資和分紅按每股凈資產價值購買配股額度來反向投資本企業，每一個經營期的內部股權融資形成了企業新增資本的主要來源。企業新增資本的另一個來源是從金融市場上借入資本，借入資本增加了企業當前的資本存量，未來新增收入流量的一部分要償還借入資本本息，相應減少了新增收入中的可分紅利潤部分，這是高級專業化員工為了獲得更高的借入資本回報率在未來所應該付出的代價。因此，借入資本的本質是未來高級專業化員工的機會收入，是用未來投資今天以便獲得更好的未來，關于借入資本我們在下文生產函數中還要詳細討論。我們用一個簡潔的企業現金流框圖(見圖1)描述上述收入和支出的流轉過程，其中箭頭所指表示的是資金流向。

圖1 創新企業現金流框圖

我們把創新企業非工資經營支出、籌資支出和部分投資支出看作是企業外部要素提供者的收入，滿足了外部要素提供者的消費需求。普通員工的工資支出滿足了普通員工的消費需求。這兩項合并為其他消費，用C*表示。高級專業化員工的消費用C 表示，高級專業化員工新增股權投資用K˙表示，則創新企業的當期收入可分解為：

為了簡化分析，我們假定其他消費與高級專業化員工消費是固定比例的①如果我們不固定這個比例，而將這個比例設定在一個合理的區間內，υ 將變為一個區間變量，雖然不影響后面的分析結論，但確定這個合理區間本身就是一項難度極大的工作。，C*= vC，v ＞ 0，則公式(4)可整理為：

公式(5)為創新企業的股權資本運動方程。我們現在來構建創新企業的知識運動方程。

Becker(1993)和Lucas(1988)對人力資本有深入的研究并產生了廣泛的影響，但他們并沒有將知識作競爭性和非競爭性區分，其人力資本概念中包含了非競爭性知識無限積累的部分。Romer(1990)在他著名的內生技術變化模型中，將知識劃分為兩大類，一類是人力資本，是個人專有的，屬于競爭性產品，人力資本的使用具有排他性特點，由于人力資本的競爭性，投入人力資本的個人將獲得由此產生的收益；另一類被稱為技術知識，包括科學方法、機電原理、化學配方、數學結論、設計圖紙、生產工藝、軟件、訣竅、各種解決方案和管理思想等等，社會公眾可以通過學習模仿自由地獲得這些技術知識，一個企業對技術知識的使用并不能夠完全或永久地排斥其他企業的使用，因此技術知識屬于非競爭性產品，非競爭性特點意味著技術知識可以無限積累。同時，由于大量技術知識是由自利的個人或利潤最大化公司有意識的行動創造的，主要來源于個人或公司對研發和管理等戰略創新性活動的投入，新技術為創新者帶來的利益具有部分排他性，部分排他性特點意味著技術知識具有溢出效應。Romer 認為，這種具有非競爭性和部分排他性特點的技術知識積累是驅動經濟增長的基本力量。

早在上世紀60 年代，Karl Shell(1966)就研究了知識積累對產出的影響，在他的模型中，知識積累依賴于投入研發等創新活動的資源數量。他將知識存量的運動方程表達為：

公式(6)中，A˙表示知識存量的變化，即創新活動產生的新知識。σ 表示創新成功系數，也可理解為創新效率系數。k 表示最終產出所獲收入中用于創新投入的比例。ω 表示技術知識的老化速度。Shell 模型中最大的缺陷是，他將知識的增長A˙與最終產出Y相聯系，一旦最終產出趨于收斂，則知識的增長就達到了上限。Romer 對Shell 模型中知識積累的運動方程做了極具創造性的改進。他認為，政府通過預算支出或企業通過市場機制可以將競爭性人力資本投入到研發活動中，并且運用當前的技術知識存量來創造新的技術知識，技術知識的增長A˙由投入研發和管理創新的人力資本H 和當前技術知識存量A 決定，技術知識可以實現無限增長。

我們構建的創新企業的知識增長方程吸收了Romer 用知識創造知識的思想，同時采用Shell 模型中的參數屬性，不過k 將由h 取代，并假設 ω=0 ，意思是知識不存在折舊，則創新企業知識增長方程可表達為：

公式(7)是一個關于知識增長的線性運動方程。其含義是：企業所在行業的當前知識存量A 越多，高級專業化員工創造的新知識就越多；企業的高級專業化員工所占比例h 越高，企業獲得的部分排他性的新技術知識就越多，企業在競爭環境中擁有的核心能力就越強，同時對本行業和全社會非競爭性知識存量的貢獻就越大；企業研發和管理創新活動的投入越是貼近競爭性市場中的客戶需求，企業的創新成功系數σ 就越高，企業最終產出的市場實現能力就越強。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創新成功表現在Schumpeter(1934)論述的有關創新的五種情況中，一是開發了滿足市場需求的新產品，二是開發新的投入品或發現新的生產方法降低了企業的生產成本，三是在不增加成本的前提下找到了提升企業現有產品質量和性能的新知識和新方法，四是發現新市場，五是實現新的工業組織模式。按照Schumpeter 的定義，只有執行創新的人方有資格成為企業家，在我們的分析框架中，高級專業化員工持股企業的股東們同時也是確保企業永續發展的企業家。此外，企業的創新成功系數σ 暗含著一個重要的外部條件，即最終產品的市場需求不是固定的，創新成功不僅僅意味著滿足現有市場的需求，而且還可以擴展未知的市場需求。

四、創新企業的中間投入品決策與最終產品生產函數

滿足市場客戶需求的最終產品生產函數，其要素投入假定由普通勞動力L 和資本化的中間投入品X 構成。為了模型求解的方便，我們將最終產品生產函數中的投入要素全部設為靜態變量，L 由靜態變量l 替代，資本化中間投入品X 我們將由靜態要素生產函數來刻畫，最終產品生產函數可表達為：

在對資本化中間投入品X 展開分析前，我們先直接給出一個簡潔的具有不變替代彈性(CES)的要素X 生產函數：

函數式(9)中x 為某一特定中間投入品的數量，i 為生產某一特定中間投入品的技術知識，x (i) 為運用某一特定的技術知識生產某一特定中間產品的數量，與現有的技術知識存量A 相對應的現存特定中間投入品 x (i) 是有限的，但是創新部門的高級專業化員工運用當前技術知識存量A 開發潛在的特定技術知識i 是無限的。因此，對于超過現有技術知識存量的潛在的無限技術知識(i ≥A )，現存的特定中間投入品 x (i ) =0 ，μ 是中間投入品交叉替代彈性的參數。要素X 生產函數定積分表達式的基本假設是：在現有的技術知識存量中(積分區間為[0, ]A)，可以開發出無限的特定技術知識i，并且具有μ特征的中間投入品變量 x (i)1-μ(被積函數)是可以進行無限累加的。這是一個典型的無限細分和無限求和的假設，但保證了中間投入品函數的靜態特征。

我們用 pi、pj分別表示任意兩個中間投入品 xi、xj的價格，根據交叉替代彈性公式，可以很容易求出要素X 生產函數的替代彈性值為 - 1/μ。由于0 ＜ μ＜ 1，?2X / ? xi＜ 0，函數是凹性的，表示中間投入品生產函數服從邊際報酬遞減規律，常數替代彈性 - 1/μ表達的含義是，在競爭性的特定中間投入品市場上，給定X，某一中間投入品如 x1的價格 p1相對另一中間投入品如 x2的價格 p2上漲(或下降)1%,時，追求成本最小化的企業對中間投入品 x1的使用量相對于 x2而言將減少(或增加) - 1/μ%,。

我們現在討論創新企業在具有壟斷競爭特征的中間投入品要素市場上的決策問題。我們先來看兩種極端情況。一種極端情況是，企業自己不生產中間投入品，既不研發也不追求管理創新，所有的中間投入品來自外部市場的采購，用于研發和管理創新的人力資本H 為零，企業既不利用現有技術知識的存量A，更談不上對新知識的貢獻。企業最終產品的市場實現完全依賴普通勞動力L 和既定的競爭性市場需求條件，這樣一個缺乏差異產品核心競爭能力的企業是一個典型的加工型企業。需要注意的是，其外購中間投入品支付的價格包含了中間投入品提供商收取的壟斷租金，該企業為中間投入品提供商的知識積累、研發和管理創新支付費用。另一種極端情況是典型的垂直一體化企業，其試圖自己研發和生產幾乎所有的中間投入品，并嘗試一切可能的商業模式開拓新市場，但是在競爭性的中間投入品市場上，企業受研發資源、基礎專利、需求條件和規模不經濟的約束，高成本將導致企業無法生存，除非有持續的公共財政補貼或產業鏈上的長期專利積累。我們討論的創新企業在資本化的中間投入品決策問題上處于這兩種極端情況的中間狀態，企業既外購一部分中間投入品，又自己開發一部分差異化中間投入品(參見圖1)，決策依據是靜態壟斷競爭均衡時的投入品要素成本最小化。

我們運用Dixit 和Stiglitz(1977)的對稱性壟斷競爭假設(D-S 模型)，以外購中間投入品市場作為壟斷競爭靜態均衡分析的起點。

我們先來求解一個代表性的外部中間投入品提供商的壟斷定價公式。為了簡化分析，設外部中間品提供商有一個含有固定費用的線性成本函數 Fi：

其中，a 為固定費用參數，b 為可變費用系數，d Fi/ dxi為邊際成本，邊際成本等于可變費用b。

外部中間品提供商的收入函數 Ri為：

公式(12)中的 dRi/ dxi為邊際收入是中間品提供商的市場需求自替代彈性的倒數。創新企業外購中間投入品時，其要素生產函數同時也是外部中間品提供商的最終產品需求函數，兩者具有同樣的交叉替代彈性。根據對稱性假定，自替代彈性近似地等于交叉替代彈性 -1/μ ，則有：

外部中間品提供商的利潤函數 πi為：

外部中間品提供商利潤最大化一階條件為：

公式(16)表示，外部中間品提供商壟斷定價的最優決策是，在可變費用系數b 的基礎上按照1/(1 -)μ 的加成率進行加成。當替代彈性參數μ 接近1 時，外部中間品提供商會加成出一個極高的壟斷價格①此時替代彈性值 -1/μ 接近最小常數值-1，外部中間品提供商接近獨家壟斷。，外部中間品提供商將獲得豐厚的壟斷租金。在具有高額的固定創新投入和較小的可變費用支出的新興產業中，這種高壟斷定價能使壟斷商快速回收固定成本。

創新企業當外購某種中間投入品 xi的價格 pi很高時，可以設想 pi→∞，要么市場上根本就沒有這種中間品，要么賣方壟斷市場拒絕供貨。企業開發該中間投入品可以在短期內獲得很大壟斷租金，或者可以打破賣方的市場壟斷，增強企業的核心能力。在這種情況下，企業高度重視該投入品戰略創新部門的作用，企業的創新資源向該部門傾斜，在企業內部管理和激勵機制的作用下，該部門高級專業化員工的配置比例h 增加；當某種中間投入品 xi在競爭性市場上的價格 pi很低時，企業傾向于直接外購，該投入品戰略創新部門獲得的資源較少，高技能員工的相對數量h 減少②Dasgupta 和Stiglitz(1980)以及Judd(1985)等建立的專利競賽模型有助于理解中間投入品決策問題。在靜態分析中，企業的人力資本占總勞動存量的比例變動只說明了創新資源的分配機制。本文后面的分析將會發現，在動態最優化中，h 是由刻畫效用函數替代彈性的參數值、時間折現率和創新效率等內生確定的。。

根據D-S 模型的對稱性假定，企業內部開發和外購的所有種類中間投入品都有較強的替代性，競爭市場的自由進入會很快迫使壟斷者的定價 pi接近于可變費用b，壟斷利潤接近為零。靜態壟斷競爭均衡條件為：外購和開發中間投入品的邊際支出分別等于外購和開發的邊際收益，并且對所有的中間投入品而言，邊際支出等于邊際收益。這個均衡條件可以使我們很方便地假設所有種類的中間投入品 xi可以對稱地進入式(9)的被積函數中。我們現在可以對式(9)進行去積分符號的變換。

根據積分中值定理，式(9)中的被積函數 x (i)1-μ在[0, A] 上連續，則在(0, A) 區間中至少存在一點，使得：

由于 xi對稱地進入被積函數，我們可以推斷是所有種類中間投入品 xi的一個公共使用水平。

總資本存量 KT構成了企業創新性投入和外購中間品投入的資源約束。如果企業花費γ 單位資本才能獲取一單位任何類型的中間投入品，則當滿足中間投入品市場上的壟斷競爭均衡時，企業的總資本存量 KT可表達為：

合并式(18)和式(19)可得：

從公式(20)可以看出，已知的和潛在的無限中間投入品 ix 具有對稱性的隱含假定是：給定(φ / )γ ，企業股權資本存量與企業所在行業知識存量之比K/ A 保持不變。將式(20)代入式(17)可得：

公式(21)表明，中間投入品要素生產函數X 由技術知識存量和股權資本存量決定。我們將企業最終產品生產函數式(8)具體化為Cobb-Douglas 類型的生產函數：

最終產品生產函數內嵌了一個資本化中間投入品要素CES 函數，具有D-S 函數特征，由于0 ＜ μ＜1 ，函數是凹性的，服從邊際報酬遞減規律。合并式(9)和式(21)并代入式(22)可得：

最終產品生產函數式(23)的要素投入由三部分構成：技術知識A、普通勞動力l 和股權資本K。函數式中的技術知識與股權資本存量相分離。很容易證明，給定資本的邊際產出 ?Y / ?K ，技術知識A 的任何變化，不改變產出-資本比率(Y/ K)，因為技術知識A 只與勞動力結合在一起，技術知識可以被看成是勞動力擴展的，具備典型的Harrod中性技術進步特征，只不過這里的技術進步是內生引入的而不是外生強加的。蔣中一(Chiang，1992)將本質上是動態性質的具有Harrod 中性特征的生產函數作了數學上的靜態處理，并證明具有Harrod 中性特征的生產函數可以產生一個動態均衡，其中知識、資本、最終產出和消費可以一起無限增長。

考慮到公式(7)中我們以創新企業的高級專業化員工所占比例h 作為知識增長方程的影響因素，最終產品生產函數我們擬用h 替代l，根據公式(3)中1 = l +h 的關系式，函數式(23)可改寫為：

我們在最終產品生產函數中發現人力資本h 和知識存量A 再次結合在一起。高技能員工所占比例進入創新企業的最終產品生產函數對于我們討論企業的邊界具有重要意義。雖然壟斷競爭的靜態均衡條件方便了我們導出靜態要素生產函數，但在動態中，這個靜態均衡條件并不必然保證企業有一個穩態的長期產出增長路徑，Harrod 中性特征只是一個必要條件。設想 h →0 ，知識存量沒有人力資本來開發，最終產品生產函數退化成由普通勞動和資本結合的邊際產出遞減的有界函數，所有的差異性中間投入品全部來自外購，企業只能掙扎在無差異的最終產品完全競爭市場中，企業的擴張也就終止了。張五常(Cheung 1983)擴展了Coase 定理，認為企業存在的一個必要條件是，中間產品的市場交易效率低于生產這種中間產品的勞動的交易效率，企業制度使勞動力市場替代中間品市場。唐杰、戴群和李戰杰(2010)在有關專業化勞動力的研究中發現，在靜態中，研發活動越有成效、專有技術種類越多，替代產品就越多，掌握專有技術或生產差異產品的企業利潤就會下降；在動態中，利潤壓力驅動了領先者和追趕者的競爭，追趕者要獲取創新利益就要不斷從差異化入手，在差異化領域依賴專業化勞動力，從細分化的分工中獲得創新利益，專業化勞動力與知識結合是動態創新增長的核心驅動力量。我們在此可以對張五常定理作一個動態推論：創新企業擴張的一個必要條件是，中間品的市場交易效率低于生產這些中間品的人力資本的交易效率，創新企業的內部股權激勵制度使企業家市場替代中間品市場。

五、創新企業家的跨期消費決策與動態最優化求解

到此為止，我們已經分析了高級專業化員工是創新企業的股權資本的投資者，也是創新企業在競爭性市場上獲取動態差異化優勢的核心要素，人力資本是創新企業發展的手段。從另一方面看，高級專業化員工作為創新企業的企業家，對創新成果擁有剩余索取權，是企業價值的當然歸屬者，也是創新企業發展的目標。創新企業家為了自身的全面發展和享受高品質的生活，必須將剩余轉為消費。

如果創新企業家將全部剩余轉為消費，吃光花光沒有任何剩余用于下一階段的投資，則企業長期發展的資源會枯竭；如果創新企業家將全部剩余轉為投資，企業的股權資本存量將增加，企業將有更多的資源用于研發和管理創新，企業將會獲得更高的未來收入，代價是創新企業家當期必須勒緊褲腰帶。創新企業家在消費和股權投資之間、在當前消費和未來消費之間便產生了兩難沖突。創新企業家的最優動態決策就是尋找投資、消費和生產的最優時間路徑，通過對這種兩難沖突進行有效折中，以保證貼現后的總效用最大化。

MM 理論的開創者Modigliani 和Miller(1958)運用投資者期望消費效用最大化假設來研究企業的最優資本結構。我們借鑒這一假設，創新企業家作為創新企業的投資者，其消費水平C 是決定任何時刻生活質量或效用的唯一因素，并用 U ( C) 表示生活品質效用函數，且 U ( C) 被假定具有如下特征：

效用函數式(25)服從邊際效用遞減規律。

我們在設定股權資本配置方式時規定，按合約提供創新性專業化服務的外部投資者和經考核被確認為人力資本的新入職員工享有內部定向配股權，離職、解聘和退休的員工股權被贖回，作為創新企業的企業家俱樂部成員，高級專業化員工存量是動態變化的。為了分析簡便，我們參照David Cass(1965)的方法①David Cass 在討論最優增長問題時建立了一個包含勞動力增長的效用函數模型，勞動力被假定以一個外生常數速度n＞0 增長。，假設俱樂部成員以速度n 增長，則任何時刻達到的生活品質效用應該用該時刻的俱樂部成員進行加權，當時間貼現率為ρ 時，貼現后的總效用目標泛函有如下形式：

目標泛函式(26)中 Ht、H0分別表示t 時刻和初始的人力資本存量。為了保證目標泛函的收斂性，我們規定 ρ- n ＞ 0，即創新企業家對未來生活品質效用的貼現率一定要大于俱樂部成員增長率，其含義是，老俱樂部成員對未來的生活品質效用有較強的危機感時，才愿意接納新的俱樂部成員。

為了求解方便，我們給出如下一個具體的不變替代彈性生活品質效用函數：

生活品質效用函數式(27)中的θ 表示創新企業家在不同時點消費的替代彈性參數，θ ＞1 表示企業家不偏好在某一時點上的過度消費，滿足函數式(25)中的全部特征。式(27)在時間上加總后可計算出任意兩個時點的替代彈性值為 -1/θ ，其含義是，在相同的效用水平下，未來消費相對當前消費的邊際替代率改變1%,時，未來消費量將改變- 1/θ%,。設式(26)中的 H0= 1，ρ - n ≡ r，并將式(27)置入目標泛函式(26)中，則目標泛函式(26)轉化為：

這里還要做一點補充，按照動態最優控制理論的最優控制構造方法，作為控制變量的高級專業化員工比例h 必須與狀態變量股權資本存量K 相聯系，我們將式(24)代入式(5)得到一個新的股權資本運動方程：

我們現在可以求解如下的動態最優控制問題：

和

最優控制問題式(30)中具有兩個狀態變量A 和K 以及兩個控制變量C 和h，還有給定的初始時刻 A0和 K0以及控制集合 C (t )和h。兩個一階微分方程和分別作為兩個狀態變量的運動方程，充分描述了控制變量h 和C 轉化為狀態變量A 和K 的具體運動模式。

Hamiltonian 函數和作為狀態變量影子價格的共態變量是求解最優控制問題的重要工具。為了避免與人力資本的符號混淆，我們用符號M 表示Hamiltonian 函數，共態變量用λ 表示。由于問題式(30)中的被積函數含有折現因子 e-rt，為了減少求導的復雜性，我們通過設定 Mc= M ert來構建一個現值Hamiltonian 函數，同時為了簡潔起見，我們引入一個縮寫符號Z，并定義：

則現值Hamiltonian 函數為：

其中共態變量 λA和 λK分別代表狀態變量A 和K 的影子價格，根據現值Hamiltonian 函數的最大值原理一階必要條件：

共態變量 λA和 λK的運動方程為：

共態變量的運動方程 λA和 λK加上狀態變量的運動方程A 和K 共有四個微分方程，我們很容易求出知識方程A 的顯性解，由方程(7)可知：

公式(37)的求解結果表示，創新企業對所在行業知識存量的貢獻是按照的運動法則內生演進的。求解其它三個微分方程的顯性解相當困難，我們換個角度來考慮控制問題式(30)的最優解，由于最終產品生產函數式(24)和生活品質效用函數式(27)滿足Harrod 中性技術進步的全部要求，可以推斷問題式(30)中一定存在一個平衡增長的穩態均衡，而且這種穩態均衡的基本特征是變量Y、A、K 和C 都以同樣的速度(g)增長，從式(37)的解過程看我們已知，則有：

公式(38)的含義是，創新企業長期穩態的最終產出增長率、股權資本投資率和消費增長率是由該企業創新成功系數σ 和人力資本占總勞動力的比例h 決定的。我們現在只要找到滿足Hamiltonian 函數最大值條件中的h 參數值，就能用參數值來內生確定穩態中的增長率g，接下來我們用Romer 的解方法來求解穩態中的h。

將式(35)中 λA的表達式通除以 λA可得：

將式(34)中Z 的表達式代入式(40)整理后可得：

公式(42)描述了創新企業人力資本的配置比例是如何由創新成功系數和效用函數的參數內生決定的。將式(42)代入式(38)并用(ρ -n) 代換r 可得：

我們得到了一個極其簡潔的穩態增長率公式。從公式(43)可以看出，創新企業的長期穩態增長率是由創新成功系數、高級專業化員工(人力資本)的增長速度、時間貼現率和企業家生活品質效用函數中的替代彈性參數等四個參數值共同決定的。對參數作比較靜態分析無需求偏導，直接的觀察就足以發現每個參數是如何影響穩態增長率的。顯然，創新成功系數σ 和人力資本增長速度n 對穩態增長率有正影響，時間貼現率ρ 和效用函數的替代彈性參數θ 對增長率產生負影響，或者說跨期消費替代彈性的絕對值1/θ 對穩態增長率有正影響。

六、一個典型企業的經驗分析

創新型企業華為公司，作為全球領先的信息與通信解決方案供應商，其持續高速增長的經驗為我們的理論分析提供了一個經典案例。華為公司抓住中國改革開放和ICT產業高速發展的歷史機遇，堅持以客戶為中心，以奮斗者為本，基于客戶需求的研發和管理創新，通過持續的人力資本投入和內部股權激勵，從一家立足于中國深圳特區的初始資本只有21000 人民幣的民營企業，穩健成長為年銷售規模近2400 億人民幣的世界500 強公司。目前，華為公司的電信網絡設備、IT 設備和解決方案以及智能終端已服務于全球170 多個國家和地區30 多億人口。

表1 是華為公司2006 年以來的主要財務指標概覽①華為公司是非上市公司，無公布年報或財務報表義務。為了開拓全球市場而需要提高公司透明度，華為公司自2006 年起公布年報，自2009 年起公布獨立審計師畢馬威華振會計師事務所按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編制的合并財務報表摘要。本部分所有數據均來源于華為年報或財務報表摘要，或根據華為年報或財務報表摘要整理。，其數據反映了華為公司近8 年來高速穩健發展的良好趨勢。華為公司的銷售收入持續保持10%,以上的高速增長，營業利潤率也保持在10%,左右的良好狀態，更有個別年份高達17.4%,，凈現金流充裕，除個別年份外歸屬于股東的所有者權益持續增長，資產負債率維持在60%,～70%,的健康區間。

表1 華為公司主要財務指標概覽(單位：百萬元RMB)

華為公司高速穩健發展的良好趨勢得益于持續的人力資本投入、內部股權激勵、獨特的分配(消費)機制以及貼近市場的研發和管理創新。表2 反映的是華為公司2008 年以來的研發人員和持股員工的配置比例、研發費用率、專利申請量和無形資產凈值等指標數據，表3 反映的是華為公司持續進行的管理體系創新和變革的主要項目。

表2 華為公司研發和持股員工的配置、研發費用率、專利申請量和無形資產凈值

華為公司持續保持高技能專業化員工的高配置比例。從表2 可以看出，近六年來華為的員工人數從約87500 人擴充到約155500 人，增長77.7%,，研發人員隊伍從約37630 人擴充到約70000 人，增長86%,。研發人員的增長率快于公司員工增長率，研發人員的配置比例基本維持在45%,左右。如果考慮到宏觀戰略管理和業務管理部門的創新型員工的數量，高技能專業化員工的配置比例會更高。2012 年華為全體員工在不同部門的配置比例為：研發部門占45.36%,，銷售部門占10.51%,，交付與服務部門占22.81%,，制造與供應鏈部門占7.76%,，戰略Marketing 部門占0.16%，其他部門占13.40%,。華為公司的人力資本投入不僅體現在員工數量特別是高技能專業化員工的擴張上，而且體現在員工收入水平的持續提升上，華為公司保證在行業景氣時實施高于地區行業最高水平的薪酬體系以吸引優秀人才和激發員工潛力。

華為公司堅持以奮斗者為本，對奮斗者實行內部股權激勵，形成長遠的共同奮斗和分享機制，讓奮斗者成為自己企業的企業家。華為公司的股份100%,由華為員工持有，截至2013 年12 月31 日，員工持股參與人數為84187 人，持股員工占全體員工的比例為54%,，公司創始人和CEO 任正非的總出資相當于公司總股本的比例約1.4%,。華為公司為了實施全球本地化戰略，開始將外籍員工納入內部股權激勵體系。

結合表1 和表2 數據，我們可以發現華為公司的內部股權激勵制度形成了非常獨特的分配(消費)機制。2009 年以來，華為公司的籌資活動凈現金流均為負，考慮到公司的借款規模并不大，我們判斷一個可能是給股東員工發放紅利，另一個可能是公司從股東手中回購的股份高于當年發行的股份。以2011 年為例，持股員工比例下降至最低的46.5%,，歸屬于股東的所有者權益比上年減少，投資活動凈現金流罕見為正，可以推測該年發生了大手筆的股票回購。華為公司大手筆的分紅和股票回購是其以奮斗者為本的理念在資本運作上的具體表現，早期華為按照每股1 元回購股份的做法幾乎不承認資本的價值，強調奮斗者或者知識創造者的重要性，估計在2009 年前后華為才將回購價格改為按照每股凈資產，大手筆分紅使老股東的資本無法增值，但能減輕新股東的購股的成本。華為需要不斷地評估股東員工對公司的價值，考核員工還是不是奮斗者，其奮斗的價值有多高，并據此調整員工在公司的股份配額。

表3 華為公司管理體系變革的主要項目

孜孜以求的以客戶為中心的研發和管理創新是華為公司高速穩健發展的原動力。華為公司核心價值觀的第一條就是成就客戶，為客戶服務是華為存在的唯一理由，客戶需求是華為創新的方向。表3 中的CRM、ITR 變革和IPD 流程優化等管理創新全部聚焦客戶需求，所有工程師都必須是商業工程師，工程師必須到市場一線，隨時了解客戶需求，敏銳發現研發商機，然后力出一孔實現針尖上的突破。華為公司在電信基礎網絡、云數據中心和智能終端等領域持續進行研發投入，使公司始終處于行業前沿并引領行業發展。表2 的數據顯示，華為約45%,的員工從事研發，研發費用占銷售收入的比率持續上升，近幾年來始終保持在10%,以上，累計專利申請量和國際PCT 專利申請量持續攀升，軟件、專利和商標使用權等無形資產的賬面凈值大幅增長。截至2013 年底，華為公司在德國、瑞典、美國、印度、俄羅斯、日本、加拿大、土耳其、中國等地設立了16 個研究所，與全球領先運營商成立28 個聯合創新中心，加入全球170 多個行業標準組織和開源組織，向各標準組織提交提案累計超過5000 件，在任185 個職位，其中在ETSI、CCSA、OMA、OASIS 和WFA 等組織擔任董事會成員。

華為實施開放和融合的創新戰略，堅持內部開發創新與業界合作相結合，以專利互換和共同引領未來主流標準等方式與競爭對手和客戶建立戰略伙伴關系，構建全球利益共同體，共同催生一個無邊界的ICT 大產業。華為CEO 任正非認為：現代企業競爭已不是單個企業之間的競爭，而是供應鏈的競爭，企業的供應鏈就是一條生態鏈，客戶、合作者、供應商、制造商命運在一條船上，只有加強合作，關注客戶、合作者的利益，追求多贏，企業才能活得長久。

七、結論與研究擴展

本文的理論研究和經驗分析可以歸納出如下三方面結論：

1. 創新企業存在一個長期產出的最優增長路徑。雖然創新企業的中間產品和最終產品生產函數被烙上了邊際報酬遞減規律的魔咒，但是創新企業家在內部股權的激勵下，通過持續投資于研發和管理創新，不斷地開發革命性產品、技術、營銷、管理和商業模式，不斷地在創新通道上提升，不斷地在動態壟斷競爭市場上將邊際收益遞減性環節釋出，創新企業可以實現永續發展。

2. 創新企業的最優增長率受創新企業的知識創造活動、人力資本、創新企業家的消費和投資行為影響。企業的研發和管理創新越是貼近市場需求，創新的成功率就越高，企業產出的穩態增長率就越高；企業的人力資本投入的增長率越高，企業產出的穩態增長率就越高；創新企業家生活品質效用的貼現率越低，對未來美好生活的信心就越強烈，企業產出的穩態增長率就越高；效用函數的替代彈性值越高，創新企業家越重視未來消費，當期的股權資本積累就越多，企業產出的穩態增長率就越高。

3. 創新企業的擴張存在一個邊界條件，不是所有的企業都能做到基業長青。當企業的高級專業化員工占總勞動力的比例接近為零時，或當企業的差異性中間投入品全部外購時，企業的擴張也就達到了邊界。創新企業擴張的必要條件是，中間品的市場交易效率低于生產這些中間品的人力資本的交易效率，創新企業的內部股權激勵制度使企業家市場替代中間品市場。

本文的研究可以作進一步的拓展。創新企業在研發和管理上的創新性投資和外購中間品投資，既體現了行業領先者與跟隨性者的競爭關系，也體現了與中間產品市場相聯系的產業鏈合作關系，創新事業并不必然由行業領先者主導，大量的創新型中小企業會在差異化細分中間品市場上尋求突破，與追求長期發展的創新主導企業一起，在競爭和合作中推動一個無邊界的新興產業的蓬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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