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對中國宏觀經濟的影響分析

賈 飆 王 博 文 藝

一、引 言

在本輪金融危機爆發之初，大多數人包括各國的中央銀行、監管當局、政策制定者、國際金融組織、私人部門以及學術界都大大低估了本次全球金融危機的嚴重性。關于此次危機的深層次思考至少可以追溯為經濟大緩和時期的過度樂觀主義的長期積累。在該時期，世界范圍內出現了較高的經濟增長、較低的利率和流動性充裕條件下的金融產品價格的溫和波動率的良性綜合。也恰恰因為如此，各國的投資者紛紛追求高收益并大大低估投資尤其是創新性金融產品的風險。危機過后，全球引發了新一輪的關于金融監管改革的浪潮，各國紛紛出臺各自的改革措施，其中最具影響力的是巴塞爾委員會2010 年9 月出臺的巴塞爾Ⅲ(Basel Ⅲ)資本協議。

從巴塞爾I 到巴塞爾Ⅲ，對商業銀行的資本要求日益提高，對商業銀行的資本監管框架日臻完善。《巴塞爾協議Ⅲ》全面改善了原有協議的資本框架和資本充足率要求，將普通股最低要求從當前的2%,提升至4.5%,，引入2.5%,的資本留存緩沖和0%,～2.5%,的逆周期資本緩沖，對系統重要性銀行提出1%, 的附加資本要求，并引入防范系統性風險和流動性風險的流動性覆蓋比率(LCR)和凈穩定融資比率(NSFR)，對銀行的流動性進行監管。《巴塞爾協議Ⅲ》通過提高資本充足率和流動性比率，雖然可以有效降低銀行的系統性風險，但是將迫使銀行提高資本金比例，特別是普通股的比例，降低負債比例，特別是流動性負債的比例，并提高流動性資產的比例。這些條款將會造成銀行業成本的提高，繼而可能對銀行提供資金的價格產生影響，從而影響企業的信貸需求，乃至影響整個宏觀經濟的發展。

目前，巴塞爾Ⅲ協議已經在中國逐步落地。2013 年，我國銀行業開始實施《商業銀行資本管理辦法(試行)》，希望建立符合我國銀行業實際并與國際新監管標準接軌的資本監管制度。但當前全球經濟正處于深度調整期，中國經濟也進入“新常態”。作為典型的銀行主導型金融體制的國家，銀行業的融資支持對于經濟結構調整和改善經濟發展，無疑具有重要影響，研究和分析新版巴塞爾協議Ⅲ對銀行信貸及宏觀經濟的影響也就顯得十分必要。

為此，鑒于巴塞爾協議Ⅲ在諸多國際金融監管改革中的代表性和重要國際影響力，本文首先借鑒Peek 和Rosengren(1995)以及Concetta 等(2002)的分析框架，建立了監管資本變化影響商業銀行存款和貸款行為的理論模型，提出兩個可供檢驗的命題，然后基于Slovik 等(2011)的研究框架，對中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的宏觀影響進行了一個綜合評估。除引言外，本文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是相關文獻述評；第三部分是理論模型；第四部分對中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的資本充足率新標準對貸款價格和經濟增長率的影響以及實施巴塞爾協議Ⅲ的流動性標準對經濟增長率的影響進行的測算和評估；最后第五部分是本文結論和政策啟示。

二、文獻述評

在巴塞爾I 實施后，資本監管理念就開始在全球推廣。其中一個值得高度關注的問題是嚴格的資本監管是否會縮減銀行的信貸規模，從而對宏觀經濟產生不利影響。早期的研究包括，Bernanke 等(1991)分析了美國資本監管對銀行信貸及宏觀經濟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嚴格的資本監管會限制銀行的信貸規模，從而對宏觀經濟的影響產生不利影響。Concetta 等(2002)通過建立模型展開分析，認為銀行的資本監管水平會對銀行的貸款產生影響，并且這種影響會通過傳導效應影響宏觀經濟的運行。

從《巴塞爾協議Ⅲ》提出以來，目前已有不少公共部門和私人機構開始考察巴塞爾Ⅲ資本金和流動性監管新規則實施的宏觀經濟成本與收益。這些研究所估計出的成本存在巨大差異，原因可能歸結為方法、數據、樣本期間以及所涵蓋銀行和國家等方面的差異。

一份值得關注的官方研究是宏觀評估小組(Macroeconomic Assessment Group)的報告，該小組是金融穩定委員會(FSB)和巴塞爾銀行監管委員會(BCBS)在2010 年2月設立的兩個工作小組之一。MAG(2010)綜合了來自15 個國家及一些國際組織的宏觀經濟模型，用以考察資本金和流動性監管改革對宏觀經濟的影響。在評估過程中，MAG(2010)假定向資本金和流動性新要求的轉變存在多種過渡期間。這些不同的過渡期間充當大模型的輸入參數(大型宏觀經濟模型、簡化形式模型、加入銀行的動態隨機一般均衡(DSGE)模型)，用以生成如何向資本金和流動性新標準過渡的宏觀經濟評估。如果將全球普通股資本充足率提高至規定的最低充足率加資本留存緩沖水平，MAG(2010)估計這會導致國內總產出(GDP)與基準預測相比最高下降0.22%,，其發生在35 個季度之后。在過渡期間，經濟增長率僅比基準預測低0.03 個百分點，在此之后將返回至基準增長路徑。根據這些結論，MAG 認為巴塞爾Ⅲ協議可能具有“相對較小的經濟增長影響”。

除了MAG 提供的報告之外，BCBS 在2010 年8 月也發布了長期經濟影響(Longterm Economic Impact)工作小組的報告(BCBS，2010,b)，其關注提高資本金和流動性要求所造成的影響，假定銀行已經完成了向資本金和流動性監管新水平的過渡，但并不考慮與過渡階段相關的成本和收益。巴塞爾委員會長期經濟影響工作小組(BCBS，2010)根據13 個國家的6660 家銀行在1993 年至2007 年資產負債表的平均數據，假設資本充足率和流動性在此基礎上有所提高，股東回報率不變，并且銀行將融資成本的上升全部轉嫁到貸款利率上。研究結果表明，資本充足率每提高 1%,，銀行貸款利率與短期市場利率的利差將提高13 個基點，為達到 NSFR 要求，利差將提高25 個基點。例如資本充足率提高6%,并達到 NSFR 流動性要求，利差將一共提高101 個基點，經貸款組合調整后，利差的上升縮小到83 個基點。接著利用 13 個不同的模型計算提高的貸款利差對產出水平的影響，研究結果的中間值為：資本充足率提高2%,并且滿足NSFR 流動性要求時，產出水平將下降0.25%,；資本充足率提高6%,并且滿足NSFR 流動性要求時，產出水平將下降0.59%,。針對MAG(2010)所分析的這15 個國家，BCBS(2010,b)將兩個穩定狀態作比較，一個涉及監管強化，另一個則不涉及。結果發現資本金比率每上升1 個百分點，產出與基準相比將下降0.09%,，而滿足流動性要求則會導致產出下降0.08%,。

當然，BCBS 兩份研究的結論受到一家私人部門機構——國際金融研究所(IIF)的質疑，據其報告(IIF，2011)估計，巴塞爾Ⅲ規則的成本遠大于此。其發現5 年后，美國、歐元區、日本、英國和瑞士的GDP 水平平均比基準情形低3.2%,，即每年的產出損失為0.7%,，遠高于MAG(2010)估計的0.03%,產出損失。此外，IIF 研究總結道，巴塞爾Ⅲ在5 年期間將導致750 萬個工作機會損失。不過，與最終提出的實施期間(de Ramon et al，2012)相比，這些結果所假定的巴塞爾Ⅲ實施計劃明顯過快。雖然研究方法上的差異導致IIF 和BCBS 的結論不具嚴格可比性，但其突出了金融改革的實施速度會造成大不相同的后果。

此外，Barrell 等(2009)的研究表明資本充足率每提高1%,，長期產出將降低0.08%,；流動資產比率每提高 1%,，長期產出將降低 0.03%,。Slovik 和 Cournede(2011)、Roger 和 Vlcek(2011)所做的另外兩份研究也估計巴塞爾III 的影響，其結果與巴塞爾銀行監管委員會(BCBS)的兩份研究很相似。Slovik 和 Cournede(2011)將IIF 銀行部門模型與OECD 宏觀經濟模型整合起來，發現在5 年期間里，巴塞爾Ⅲ對美國、歐元區和日本GDP 年增長率的影響介于0.05～0.15 個百分點之間。Roger 和Vlcek(2011)運用包含金融摩擦和銀行部門的DSGE 模型來分析對美國和歐元區的影響，該研究發現，更高的銀行資本金要求會導致歐元區的GDP 累計下降略多于1 個百分點，美國的GDP 下降則稍微小一些。另一方面，更嚴格的流動性要求將導致歐元區的GDP 累計下降略多于0.8 個百分點，美國的GDP 則下降1%,。也有學者做出來的結論表明《巴塞爾協議Ⅲ》的成本并不是很高，Allen 等(2010)認為從長期來看，《巴塞爾協議Ⅲ》導致的銀行成本的增加是溫和適度的，從而對產出的影響也是有限的。Jaffee 和Walden(2010)從MM 定理的角度分析得出《巴塞爾協議Ⅲ》對銀行成本和經營的影響是微小的。Admati 等(2010)認為從社會的角度看，銀行股權資本的成本并不高，因為資本充足率高的銀行更不容易做出扭曲的貸款決策。Kashyap 等(2010)認為資本充足率提高 10 個百分點的長期穩態影響是適度的，銀行貸款利率僅將上升25至45 個基點。

這些針對巴塞爾Ⅲ后果的研究幾乎都集中在發達經濟體。Parcon-Santos 和 Bernabe(2012)針對菲律賓的研究及Bernabe 和 Jaffar(2013)針對馬來西亞的研究，是關于新興市場經濟體實施巴塞爾Ⅲ后果的兩份最新研究。這兩份研究使用相似的方法(向量自回歸VAR 模型)來評估巴塞爾Ⅲ提高資本金要求的成本。Parcon-Santos 和 Bernabe(2012)發現，資本金要求變化1%,會導致菲律賓的實際GDP 年增長率下降0.01%,。Bernabe 和 Jaffar(2013)的研究發現，資本金要求變化1%,會導致馬來西亞的實際GDP 年增長率下降0.5%,。

相比國外研究，國內學者分析資本監管對銀行行為及宏觀經濟影響的研究相對起步較晚。劉斌(2005)通過建立向量自回歸模型從總量上分析了資本監管對宏觀經濟的影響，結果表明資本充足率提高會降低GDP 的增長速度，但影響程度適中。劉百花(2006)實證研究了資本監管對東亞新興經濟體的宏觀經濟影響，結果表明資本監管能夠通過影響銀行貸款規模顯著影響宏觀經濟。劉瀾飚等(2007)分析了亞洲10 個經濟體資本充足率約束對宏觀經濟的影響，研究表明在東亞金融危機之后，提高資本充足率會對經濟恢復產生不利影響，甚至會惡化對宏觀經濟的影響。黃憲和魯丹(2008)分析了銀行資本監管對宏觀經濟影響的非對稱效應，發現在經濟處于下降周期時，對銀行業實施資本監管會加劇經濟的衰退；而在經濟處于上升階段時，則不會推動經濟的上漲。程鳳朝和葉依常(2014)通過構建結構向量自回歸模型分析了資本充足率對宏觀經濟的影響，研究表明資本充足率沖擊會對銀行貸款規模產生負面影響，并且對GDP的影響較為迅速，影響時間較長。

三、理論模型

借鑒Peek 和Rosengren(1995)以及Concetta 等(2002)關于監管資本變化影響商業銀行存款和貸款行為的分析框架，我們認為銀行的資本短缺主要來源于兩個方面：一是由于貸款損失導致的銀行核銷資本造成的資本減少，二是由于監管當局提高銀行資本監管比率造成的短缺。為了分析以上兩種沖擊的影響，我們使用如下簡化的銀行資產負債表模型如下：

其中，D 表示銀行存款，KR表示監管資本，KE表示超額資本，KT表示總資本，L表示銀行貸款，B 表示債券。

我們用杠桿比例來表示資本監管水平，如下：

由公式(2)可以得到由供給因素決定的貸款數量可以表示為：

根據公式(1)和(2)，我們可以得到關于存款的如下關系式：

出于對模型完整性方面的考慮，我們假設沒有意愿改變其債券持有量，即 dB=0 。同時我們對公式(3)兩邊求全微分，可以得到下式：

公式(4)兩邊取全微分得：

根據公式(5)和(6)我們可以將經濟區分為以下截然不同的情形：(1)危機情形，此時對總資本的一個負向沖擊可以影響銀行的貸款和負債，即 dKT＜ 0的情形；(2)監管限制情形，此時監管資本的變化將提高固定的最低資本要求，即 dk ＞ 0的情形。考慮到全球金融危機過后的新興市場經濟國家的情況，比如中國，往往是以上兩種情形的疊加，即處于監管限制起作用的危機情形，此時前述二者的影響同時起作用。

此時經濟中的銀行資本短缺可能同時來源于危機造成的貸款損失和更加嚴格的資本監管要求。在銀行受到資本約束時，即 dKE= 0，我們將得到一個由貸款損失和更高的資本比例導致的資本減少的累積效應，與Peek 和Rosengren(1995)的分析相比，存款負向沖擊對銀行的影響將被進一步強化。如果銀行沒有受到資本方面的約束，則負向沖擊的累積效應將與Peek 和Rosengren(1995)分析的情形相同。實際上，此時監管資本增加的效應將被超額資本減少的效應抵消，從而對銀行存款的總效應為0，即dKE= dKR，僅存在對總資本的負向沖擊所產生的對銀行存款的負向影響。

另外，從貸款方面來看，資本比率k 的增加和總資本 KT的下降都會對資本受約束的銀行產生負面影響。“危機”和“監管束緊”兩種效應的疊加必然產生一個放大效應，從而產生以下四種情形：

情形1：在銀行存在資本約束的條件下，可以由 dKT＜ 0和 dk ＞ 0 ? dD ＜ 0。

情形2：在銀行不存在資本約束或資本約束程度不大，比如當且僅當滿足條件dKE＞ - KR× ( dk / k )①具體證明過程可參見Concetta 等(2002)的文獻。時，可以由 dKT＜ 0和 dk ＞ 0 ? dD ＞ 0。情形3：在銀行存在資本約束的條件下，可以由 dKT＜ 0和 dk ＞ 0 ? dL ＜ 0。

情形4：在銀行不存在資本約束或資本約束程度不大時，可以由 dKT＜ 0 和dk ＞ 0 ? dL= 0。

因此，在危機期間，監管標準的提高(比如資本充足率的提高)往往會導致信貸緊縮，加重經濟衰退，為此我們得到以下命題1。

命題1：由于監管資本的順周期性，監管資本標準的提高往往會對宏觀經濟產生負面影響。

表1 亞洲各國 (地區)銀行部門的資本比率(2011年)

同時我們發現銀行資本變化并不必然與銀行存款和貸款的變化呈現負相關關系，尤其是在銀行不受資本約束的情況下，其對貸款的影響可能為0。目前中國內地及其他亞洲主要國家或地區2011 年銀行部門的資本充足率的情況如表1 所示。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資本充足率規則近期不會對包括中國在內的亞洲各國或地區維持信貸增長構成任何威脅，并且亞洲各國或地區銀行的不良貸款率也處于較低的水平上。然而根據已有文獻現有學者和機構關于《巴塞爾協議Ⅲ》實施后對貸款價格以及經濟增長可能帶來的影響的分析，我們發現新規則有可能會促使亞洲各國或地區的銀行相對于最低資本要求進一步提高資本比率以保持一個較為安全的頭寸，而這毫無疑問會對貸款增長產生負面影響。因此，我們可以得到命題2。

命題2：各國銀行由于資本充足率方面的先天不同，監管變革對各國信貸從而對各國宏觀經濟影響的成本不同，導致各國當局采用新監管資本要求的激勵不同。

四、中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資本充足率標準的成本測算和評估

《巴塞爾協議Ⅲ》的實施對銀行貸款價格以及對一國宏觀經濟的影響已經有不少學者和機構做過分析，但由于不同學者和機構建模過程中的假設不同，導致估計結果存在較大的差異，并且這些分析大多研究的是發達國家(歐盟、美國和日本)，對發展中國家的研究相對較少，現有研究并未涉及對中國問題的分析。鑒于此，本部分通過分析中國銀行業的現狀，估算《巴塞爾協議Ⅲ》資本充足率新標準實施對中國銀行業貸款價格的影響，以及對中國經濟中短期的影響。首先分析在流動性目標不變條件下資本充足率增加對貸款價格的影響。

（一）巴塞爾Ⅲ資本協議資本充足率標準對貸款價格的影響

《巴塞爾協議Ⅲ》對銀行提出了更高的資本充足率要求，其中最重要的是提高了普通股的比例，由于普通股的融資成本是最高的，這可能會導致銀行加權平均資本成本提高，并進而迫使銀行提高貸款利率。此外《巴塞爾協議Ⅲ》對流動性要求的提高意味著銀行必須減少流動性負債，增加流動性資產。一方面以長期負債代替流動性負債增加了銀行的負債成本，另一方面提高流動性資產比例又降低了銀行的盈利能力，結果是銀行成本提高，盈利下降，因而不得不提高貸款利率。這是BCBS(2010)和IIF(2010)以及其他一些支持者的主要觀點。這一觀點與傳統的MM 定理是相違背的。MM 定理認為雖然股票的融資成本較高，但是隨著股權比例增加，股東和債權人面臨的風險下降，從而股權和債權的融資成本相應下降，因此總的融資成本不變，即一家公司或銀行的融資成本是由其本身的經營風險決定的，不會因為股權和債權的比例變化而改變。當然MM 定理的結論是在無摩擦的市場前提下做出的，在有摩擦的市場中，融資成本是有可能因為融資結構發生變化而改變的，主要原因在于負債的利息成本可以稅前扣除，而股息是稅后支付的，這使負債變得更加便宜。《巴塞爾協議Ⅲ》對普通股要求的提高意味著銀行獲得的稅盾效應的減少，從而銀行的實際融資成本會增加。

參照Slovik 等(2011)的研究框架，本文構建如下的貸款定價模型，并且分別討論上文各種情況下貸款利率的變化。

本文的數據來源為bankscope 數據庫，剔除缺失值后共包含56 家銀行的數據。在進行成本分析之前，首先對本文用到的各個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從表2 的統計結果可以看出，中國銀行業總體的資本充足率已經達到了《巴塞爾協議Ⅲ》的基本要求，并且權益資本充足率的均值也超過8.5%,。但是，該數據的統計時間是在金融危機之后，并且2010 年到2011 年中國經濟面臨較大的通貨膨脹壓力，中央銀行在此期間以穩健偏緊的貨幣政策為主，如果經濟增長率提高的話，銀行信貸規模擴張后，資本充足率的約束很快就會變成緊約束。因此，新的監管要求依然會對銀行乃至整個經濟產生影響。

表2 各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下面基于上文中65 家銀行2011 年的數據，對我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后對貸款價格的影響進行分析。表3 為銀行一級資本占風險加權資本的比重增加1%,,后保持權益資本收益率不變時銀行的貸款價格變化情況表。由估計結果可以看出，在其他因素保持不變的情況下，銀行一級資本占風險加權資本的比重每增加1%,，銀行的貸款利率將會增加20.38 個基點，該結果高于Patrick Slovik 估計的日本(8.4)與歐洲(14.3)的情形，其主要原因在于中國銀行業的權益資本收益率與存款利率的差較大。

表3 的分析是基于權益資本收益率不變并且銀行的經營成本也不發生變化為前提的，但是由上文分析的結果可知，銀行業的資本充足率提高后，風險將會大大降低，股權資本的風險溢價將會降低，由式(3)可知：

表3 資本充足率增加1% 對貸款利率的影響

股權收益率每降低一個基點，貸款利率的上浮空間將會較少0.012,96 個基點，如果權益資本的收益率降低10%,，在其他因素保持不變的前提下，貸款利率的上浮空間將會由原來的20.38 個基點變為7.42 個基點，即權益資本收益率下降的情況下，資本充足率增加對貸款價格的影響會大幅降低。

在上文的分析過程中，假設其他資產的收益率不變，如果其他資產的收益率提高，即銀行的經營成本下降，那么在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銀行的貸款價格也會下降。因此，綜合考慮，銀行資本占風險加權資本的比重每增加1%,，銀行的貸款利率增加值將會小于20.38 個基點。

表4 一級資本充足率變化情況

表4 為中國銀行從2006 年到2011 年一級資本充足率的變化情況。由該表可以看出，中國銀行業的一級資本充足率由2006 年巴塞爾Ⅱ時期的9.31%,增加到10.95%,，在維持超額資本充足率不變的前提下，中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只需要將一級資本充足率增加0.36%,即可，通過上文的分析可知，在其他要素價格不變的前提下，可能會導致貸款價格上浮7.34 個基點，《巴塞爾協議Ⅲ》的實施對中國銀行業貸款價格的影響并不是非常大。

（二）巴塞爾資本協議Ⅲ資本充足率對經濟增長率的影響分析

《巴塞爾協議Ⅲ》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銀行的成本，從而導致貸款利率一定幅度的提高和貸款規模的縮小，這對于經濟將產生緊縮作用。如上文所述，《巴塞爾協議Ⅲ》對銀行成本的影響并不如BCBS(2010)和IIF(2010)估計的那么嚴重，從而對貸款利率以及經濟的影響也相對要更小。

參考宏觀評估小組(2010)的 OECD New Global Model，本文對《巴塞爾協議Ⅲ》實施對中國經濟增長的中短期影響進行估計，估計的結果如表5 所示。表5 為銀行貸款利率增加100 個基點后未來5 年對中國經濟增長率的影響。由其估計結果可以看出，貸款利率每提高100 個基點，未來五年經濟增長率平均下降0.33%,，5 年內的累積效應將使GDP 降低1.67%,。

表5 銀行貸款利率增加100個基點對宏觀經濟的影響

由表3 與表5 的結果可以得到資本充足率每提高1%,在中短期對經濟增長率的影響，計算結果如表6 所示。表6 為銀行資本充足率每增加1%,對宏觀經濟的影響分析。由其結果可以看出，資本充足率增加1%,會導致未來5 年GDP 減少0.34%,，該結果大于Patrick 和 Slovik(2011)估計的美國、日本和歐洲的損失，這與模型命題1——監管資本標準的提高往往會對本國宏觀經濟產生負面影響的論斷相符。但是，如果考慮到中國銀行業從2006 年金融危機前到現在資本充足率已經增加了1.64%,，而美國、日本和歐洲同比增加1.6%,、1.4%,和1.5%,，均低于中國的水平，即使在銀行管理成本、存款利率和權益資本收益率不發生調整的情況下，中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對經濟的沖擊也不會太大，表7 為在流動性目標不變情況下中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后對經濟的影響。由表7 估算的結果可以看出，在流動性目標不變的前提下，中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后未來五年GDP 將會減少0.12%,，如果考慮到銀行業可能會通過減少權益資本回報率和管理費用來減少成本壓力，那么《巴塞爾協議Ⅲ》的資本要求對中國經濟的影響可能是微乎其微。

表6 資本充足率增加1%對宏觀經濟的影響

表7 流動性目標不變下中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對宏觀經濟的影響

（三）巴塞爾資本協議Ⅲ流動性約束下對貸款價格和經濟增長的影響

本文前面分析了資本充足率要求對貸款價格和經濟增長的影響，其前提假設流動性資本要求不變，并且權益資本收益率和其他成本保持在原有水平，下面參考BCBS(2010)的研究，分析滿足NFSR 下，資本充足率要求對貸款價格和經濟增長的影響。

由BCBS(2010)的分析結果可知，在滿足NFSR 的情況下資本充足率的變化引起貸款價格的變化如表8 所示。表8 為達到流動性目標對貸款價格的影響結果，結合表5 到表8 的結果，我們可以得到滿足流動性目標前提下，我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如表9 所示。

表8 增加資本充足率和流動性要求對貸款價格的影響

表9 中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對宏觀經濟的影響

由表9 的估計結果可知，中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在未來5 年GDP 將會在原有基礎上下降0.54%,，其中平均每年下降0.11%,，如果不考慮中國銀行業在2008 年金融危機以后已經實現的資本充足率的提高水平，而是在現有基礎上將資本充足率提高2%,，那么這種影響將是現有分析結果的5.5 倍，即未來五年GDP 將會在原有基礎上下降3%,，年均下降0.6%,。

關于巴塞爾Ⅲ資本充足率和流動性標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表10 的各項研究給出了較寬的估計區間(詳細情況參見表10 的總結)。之前已強調過，部分原因是存在多種可供選擇的建模方法和假設條件。不過，IIF 的估計結果看上去像是離群值，幾乎可以肯定其夸大了潛在的影響。Santos 和Elliot(2012)也得出這一結論，他們注意到IIF的研究假定全部成本都轉化成更高的貸款利率，而不做出其他的調整。Roger 和Vlcek(2011)和Bernabe 和Jaffar(2013)是指出巴塞爾Ⅲ存在較大影響的另外兩份研究，其余的研究則指出相對較小的影響。

此外表10 還列舉了一些主要機構對《巴塞爾協議Ⅲ》成本分析的結果。從表10的結果可以看出，不同機構分析的成本差異很大，IIF 分析的成本遠高于其他機構和學者的分析，下面對這些差異產生的原因進行簡單的分析。IIF 分析的成本之所以較高的原因是，其分析假設各家銀行的超額準備金水平保持在2007 年金融危機以前的水平，但是鑒于危機的教訓，很多銀行在金融危機后將準備金的比例提高，以防止風險的再次發生；另外，其假設股權資本收益率不變，但是風險水平的降低理應伴隨著收益率的降低；最后，IIF 假設銀行的管理成本都不發生變化。這些假設最終導致IIF 估計《巴塞爾協議Ⅲ》的實施將會導致銀行業的存貸款利差增加，企業貸款的成本提高，從而導致經濟增長率大幅的下降。盡管監管會導致銀行成本的增加，從而導致貸款價格的上浮，但是貸款價格提高不是唯一的途徑(Santos and Elliott，2012)，銀行還會通過降低股權收益率、減少資金成本、減少不必要的支出、減少不良貸款比例以及信貸配給等多種方式降低成本和提高收入，從而釋放《巴塞爾協議Ⅲ》帶來的壓力，從而減少對實體經濟的沖擊。

目前我國銀行業總體的資本充足率為10.99%,，高于《巴塞爾協議Ⅲ》規定的資本充足率水平。因此，即使《巴塞爾協議Ⅲ》馬上執行，對中國銀行業的影響也不是太大。為確保巴塞爾Ⅲ在全球得到一致和穩健實施，巴塞爾委員會建立了巴塞爾Ⅲ實施國別評估機制。先從資本充足率標準開始，截至2014 年12 月，巴塞爾委員會已經完成并對外公布了日本、新加坡、瑞士、中國、巴西、澳大利亞、加拿大、歐盟、美國等9 個經濟體的正式評估結論，歐盟為“大體不符合”，美國為“大體符合”，其余均為“符合”。這一評估結果印證了命題2 的論斷，各國銀行由于在資本充足率方面的先天不同，監管變革對各國信貸和宏觀經濟影響所產生的成本不同，導致各國當局采用新監管資本要求的激勵不同，因此導致對巴塞爾協議Ⅲ的落實結果的不同。

表10 巴塞爾Ⅲ資本充足率和流動性標準對GDP增長影響的研究(百分比)

但是，由上文分析結論可知，在滿足流動性目標要求下，資本充足率提高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仍不可小視。在目前經濟形勢下實施《巴塞爾協議Ⅲ》對五年后中國經濟的影響最大可達到-3%,，相比《巴塞爾協議Ⅲ》實施帶來收益的不確定性，這種成本顯然是難以接受的。同時，我國銀行業令人擔憂的資產質量很可能在未來成為影響資本充足率指標的隱患。

此外，我國在實施《巴塞爾協議Ⅲ》的過程中，銀行業也并非高枕無憂，也隨時可能面臨著資本充足率和流動性不達標的風險，并且如果該情況發生，那么資本充足率約束將會成為一個緊約束，此時資本充足率對銀行經營成本的影響將會大大提高，而對經濟的增長的影響也將會進一步放大。鑒于此，我國銀行業應該提高經營效率，加強成本管理，控制經營費用的增長，提高成本收入比，自己消化一部分《巴塞爾協議Ⅲ》帶來的成本，并通過開展對資本金要求較低的表外業務來增加利潤來源，緩解成本提高的壓力，從而提高我國銀行在國內外的競爭力，減少《巴塞爾協議Ⅲ》對銀行業乃至整個經濟的沖擊。

五、結論及啟示

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之后，國際金融架構改革中的金融監管改革推出了各種新的改革舉措。這些措施能夠降低金融危機的風險并能增強危機發生時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的抵抗力，而且能夠降低經濟波動性并增加透明度。人們普遍預期這些改革將會帶來巨大的益處。一些研究考察過這些監管規則對經濟增長的潛在影響，但其主要關注對發達經濟體的影響。這很自然，因為這些監管本身就是對發達經濟體危機誘發因素的反應，而且發達經濟體大體上決定監管規則的發展方向。在很大程度上，這也適用于新興經濟體，包括像中國這樣的新興經濟體。即使這些國家并未爆發金融危機，其金融體系也與發達經濟體的金融體系存在較大差異。

從理論上講，商業銀行資本充足率監管要求的提高一般會導致信貸緊縮，從而引發經濟衰退，甚至危及金融和經濟的穩定。對中國實施巴塞爾Ⅲ資本充足率規則的宏觀經濟影響的評估表明，其在短期不大可能對中國經濟產生較大的負面影響，因為中國銀行業目前的資本充足率已經很高了，但長期影響仍然不可小覷。毫無疑問，資本充足率規則將加大其籌集足夠資本金以支撐高速經濟增長的難度。此外，資本充足率如何影響其他特定領域，例如貿易融資和外幣互換，目前仍有待深入研究。

世界經濟正處在關鍵的轉折點上，監管實踐正在依據發達市場的做法進行發展。國際金融監管協調主要是發達經濟體的協調，FSB、BIS、IMF 推進國際金融監管協調的進程中發展中國家的參與還很少。這次金融危機爆發以來，世界經濟增速放緩，但相對于發達經濟體來說，新興市場國家仍保持了較快的增長，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實力與金融實力在世界上具有越來越強的影響力，因而增加發展中國家在世界金融體系中的話語權是必要的，也是一種必然的趨勢。IMF 宣布2013 年就份額和投票權分配進行重新分配，發展中國家要抓住這次機會增加自己的話語權。要增加發展中國家在世界金融體系中的話語權，最主要的是加強金磚四國的密切合作。金磚四國都有發展本國金融體系的迫切需求，然而都被迫接受發達國家所制定的不利制度框架，這為四國的合作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其中金磚國家銀行的成立就是一個標志性的成果，其為發展中國家爭取在世界金融體系中的權利提供理論支持和智力保障。

長期來看，許多規則對該區域金融發展和金融深化的潛在萎縮效應，可能是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雖然衍生品在當前備受非議，但它是金融基礎設施中的一個關鍵元素。針對衍生品的規則會提高交易成本，使得外幣融資變得更加困難而且成本更高，從而抑制當地的中心清算方和其他重要金融基礎設施的發展。多德-弗蘭克法案等立法意味著許多國家的金融系統可能會受到雙重監管，對其而言是額外的負擔。全球性系統性重要金融機構(G-SIFI)破產制度的不確定性可能是另一個問題。這些與巴塞爾Ⅲ的流動性規則一樣，都是值得進一步研究的重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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