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眾創空間模式及對科技傳播提出的新課題

陳 怡

上海科技報社，上海 200020

上海眾創空間模式及對科技傳播提出的新課題

陳 怡

上海科技報社，上海 200020

本文在梳理上海現有的5種類型創客空間（以新車間為代表的社區共建創客孵化型、以“小小創客”和同濟Fablab為代表的自給自足基礎人群培養型、以IC咖啡為代表的產業鏈整合型、以鳳巢聯合創新空間和Make+為代表的公益創業型、以DFRobot為代表的創客社區兼產品開發型）和創客活動現狀的基礎上，探討了創客生存和發展所需的城市文化、環境要素，分析了創客文化與上海建設有全球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的關系，借鑒全球創客運動早期以《全球概覽》和《連線》雜志為代表的科技媒體的制作和傳播經驗，探討科技傳媒在推動創客文化中可以發揮的作用，結合目前上海乃至全國的都還未形成在創新文化方面有影響力的媒體，即使是科技類的媒體，也較多側重介紹新的研發成果、普及科學知識、宣傳創業成功的企業或個人，而較少傳播科學精神、科學思維和科學方法，更缺少打通科學與人文、藝術之間隔閡、激發“全思維”創新的媒體平臺的現實，對未來科技傳播的使命、任務、發揮作用的方式等提出了新的課題和愿景。

創客文化；科技創新；科學精神；科技傳播

1 現有的創客空間類型

近年來，提供具有加工車間、工作室功能的“創客空間”在中國紛紛涌現，上海有新車間、蘑菇云、Fablab O | Shanghai等，北京有創客空間，深圳有柴火創客空間，杭州有洋蔥膠囊……創客們在其中交流、學習、合作、共享。

1.1 社區共建創客孵化型：新車間

一個有生機的創客空間不一定需要太大的投入，但一定是社區共建的。上海市科委于2012年以來陸續建設了遍及全市17個區縣的72家社區創新屋，每個創新屋面積約200平方米；上海圖書館也開辟了“創?新空間”。這些扎根于居民生活社區、面向廣大社區居民和創客的場地，兼具社會化科普和創新實踐等服務功能。雖然現在也有聲音認為這些由政府引導的項目運行得不太成功，但起碼說明決策者理解應以小型的空間服務生活社區才能調動“萬眾創新”的積極性。

上海市科委對此的立場是，滿足大眾創新創業的要求，不是大興土木搞建筑，而是要優化完善現有的創業服務模式，形成開放式的創業生態系統。因此，科委正考慮把已有的創新屋包給專業的創客團隊來運營，政府以購買服務的方式給予必要的支持。

位于上海的中國第一家創客空間“新車間”是社區共建的一個案例。李大維2010年創立“新車間”的目的，是為了讓愛好動手的人有一塊能夠自由制作的場地。在“新車間”上百平方米的工作間里，有激光切割機、3D打印機等上萬種（件）工具，而且大多數工具是捐來的。“新車間”的會員是流動的，每月每人交100元會費。會員人數大概維持在100人左右。會員繳費后，就成為新車間的主人，可隨意使用其中各種設備工具把自己的想法付諸實施。那里的氛圍寬松、自由，不需要大量資本、基礎設施或是很強的專業性，創客們在“玩”的氛圍中更多地回歸到興趣和愛好的本原，在“玩”的同時，會員們還有各種形式的討論，這種討論有時會促成會員間的合作，改變自己的方向，實現自己的創意，并快速更新迭代。“新車間”因此被媒體稱為創客“桃花源”。

李大維那樣的先行者認為創客是這個潮流中走在最前面的人，越往后，每個人都會參與創新，到時每個人都是一個小作坊，通過互聯網直接連接、互通有無，而不必再通過兩個大廠商之間的關系。

但“新車間”之外，上海至今還沒有出現第二個能自主運轉、不需要政府巨額補貼的創客空間，主要原因是那些創客空間沒有“新車間”那樣豐厚的群眾基礎，創新創業的浪潮只能是曇花一現。浦東第一家創客空間“蘑菇云”的負責人王銘杰就曾向媒體坦言，蘑菇云一直希望復制“新車間”的自運轉模式，但苦于現在創業太熱，而創新的群眾基礎不強。

1.2 自給自足基礎人群培養型：“小小創客”和Fablab

目前上海有能力從事創新教育的機構并不多，由“新車間”的核心會員、“85后”石李珊發起的“小小創客”是其中為數不多的機構之一。在一次“新車間”活動中，受孩子們歡迎的“心跳娃娃”使石李珊意識到，只有讓冷冰冰的技術充滿溫暖的人文情懷，才能讓創新真正走進普通人的生活。2013年底，石李珊和“新車間”創始人李大維一起，共同成立了“小小創客”。她表示：“我們的‘創業’不是從一份商業計劃開始，更不是以盈利為目的，而是為了改善大家的生活和教育，把創客精神分享出去，讓創新成為一種大眾時尚。”

經過一年多的摸索，“小小創客”已經形成了許多特色課程，包括DIY魚菜共生系統、手工紙電路、生物蔬果作畫藝術工作坊、3D打印小機器等。DIY套件和課程大受孩子和家長的歡迎，慕名前來求購的也越來越多。，這其中，數學高材生、物理學碩士、計算機碩士、上海圖書館的工作人員這些“小小創客”的志愿者們功不可沒。他們自掏腰包，利用空余時間，讓更多的孩子能夠一起來“玩”科學。如今，“小小創客”探索的模式已基本實現，既不依靠政府補貼，又調動民眾參與創客教育。

如果說，“小小創客”主要針對中學以下少年兒童的創造興趣培養，分別位于格致中學和同濟大學的目前上海兩家主要的Fablab（Fabrication Laboratory，中文即“工廠化實驗室”）則主要針對青年和成年創客人群的培養。

2001年，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比特與原子研究中心創立了全球首家Fablab，提供數字化制造和成型設備系統，目前，已在全球建成了267個標準Fablab，主要分布在大學、中學和社區，并相互聯網，鼓勵年輕人在線分享靈感，自由發揮創意和動手能力。2014年11月8日，麻省理工學院在中國大陸開設的首家Fablab創新實驗室落戶上海格致中學，為學生提供了將創意變成現實的“創客”空間。

2014年3月1日成立的Fablab Shanghai是基于同濟大學設計創意學院師生力量創建的國內首個開放創造實驗室空間，其特征是基于教育，向外開放到社區，并不斷探索商業模式的可能性。其定位是：以3D 打印、開源硬件和開放設計為代表的新工業革命浪潮為立足點，以Fablab 教育為核心基礎，鼓勵跨學科合作，實現人文、技術和設計的結合，營建積聚創客社區，通過與資本、企業的合作，探討新時代產業鏈的締結，推進社會智造革新。

一年多來，Fablab Shanghai的發展快得讓人吃驚，在這個平臺上開展的繽紛活動讓人應接不暇。Open Night“開放夜”系列論壇在每周六晚以不同的主題面向全社會創意社區和公眾開放，成為滬上創客們聚首交流的最活躍平臺之一。已舉辦兩屆的“中美青年創客大賽”也成為了新老創客朋友們相聚的盛會。

像創客團隊這樣完全從興趣出發、擁有極大創造熱情和巨大學科跨度的人員組合，在單個企業或科研機構里都很難遇見。用Fablab Shanghai實驗室主任、同濟大學教師丁峻峰的話說，Fablab Shanghai目前的模式是核心志愿者自主運營的方式，核心成員都是義務地來建設實驗室。最開始時，只是丁峻峰帶著幾個信任自己的學生，漸漸地，團隊中有了同校其他系的學生，再之后，志愿者隊伍中加入了來自社會的力量，最年輕的志愿者還在念高中。

由興趣凝聚的核心成員團隊負責運營這樣的一個空間和社區平臺，對外宣傳，活動組織，在這個過程中，大家相互幫助，相互學習，同時，作為回報，核心成員免費使用實驗室空間和設備，免費參加Fablab Shanghai舉辦的各類活動、工作坊。慢慢地，他們也潛移默化地成為創客的一部分，自發參加其他創客組織的很多活動，組合自己的項目，他們有的獲得了創客馬拉松的獎牌，有的拿到上海市的大學生創業基金，還有幾個積極和風投在談接下來的投資等。這就是Fablab Shanghai開源共享的創新管理模式。

1.3 產業鏈整合型：IC咖啡

4年前，100個IC、IT產業鏈上下游的專業人士，每人拿出2萬元，眾籌在張江高科地鐵站附近的傳奇廣場三樓開辦了一家創業咖啡屋——IC（integrated circuit——英語“集成電路”的縮寫）咖啡屋，專注于IC（集成電路）與電子硬件相關的產業鏈內容。一年多后，7家創業公司陸續從那里走出。如今，除了上海，IC咖啡屋已在北京、深圳、硅谷以及新加坡等地有了分站點，在武漢也有實踐。不同于國內多數注重互聯網項目的創業咖啡館，IC咖啡館里以高科技人為主，人們來這兒不是為了喝咖啡，而是希望和咖啡館里的其他科技人偶遇，尋找各種商機和創新、創業、投資的機會。

筆者曾親歷過IC咖啡舉辦的一場創客沙龍。沙龍由美國尚普蘭大學創客實驗室導師Ken Howell擔任主持人，他要求參與者兩人一組組成合作伙伴，通過有目的、不斷推進的追問，了解彼此的物品故事，以及值得優化的細節需求，并在短時間內，利用身邊的資源，做出產品的雛形，再根據彼此的建議，對產品做出進一步的改進。在這個過程中，閑聊的空間是創新發生的一個重要元素，而有意識的提問，也是很關鍵的激發，動手做則在實踐中呈現新的問題，引導創客在原計劃之上作出更切合實際的改進。用主持人的話說，這些就是“創客運動發生的核心”。

2014年，IC咖啡開展了300場左右沙龍活動，其中大約有100場是IC咖啡獨自承辦，緊扣芯片、硬件和創業三大元素。IC咖啡在2015年有了飛躍發展，一方面，在國家鼓勵大眾創業的大背景下，浦東科委在IC咖啡邊上租了300平方米的場地作為“創業苗圃”，交給IC咖啡管理，供芯片硬件及軟件類創業團隊入駐；另一方面IC咖啡以上海為起點，走向北京、深圳、硅谷、新加坡、合肥、武漢、成都、西安等，去鏈接全國全球的高科技資源。

1.4 公益創業型：鳳巢聯合創新空間和Make+

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在《創客：新工業革命》（Makers∶ the New Industrial Revolution）中樂觀地認為：“創客運動”是一種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新浪潮，將實現全民創造，推動新工業革命。過往由于專業知識、特質設備和大規模生產成本因素造成的“大眾制造”的制約正在逐漸消失，“大家一起動手”擁有無限的創新可能。“眾籌”這種新興的網絡商業融資模式的興起則打破了傳統的融資模式，使得融資的來源不再局限于投資機構，而可以是更廣泛的大眾，從而使每一位有夢想的普通人都可以通過“眾籌”獲得從事某項創作或活動的資金。

隨著規模化制造優勢的式微，被大工業社會忽略已久、處境艱難的各個少數族群和弱勢人群，從罕見病患者、身障人士到高齡人士，將更為平等地獲得市場的注意，以合理的成本獲得更便利和有尊嚴的生活。而創客發生于濃厚的開源、共享、非營利精神，與公益有天然的投契。前者往往開始于高度個人化的小眾需求，后者則需要將為第一、第二部門所不及的少數群體的需求置于視野中心。當創客和公益碰撞，新的能量便從中迸發。上海的公益組織鳳巢聯合創新空間（Nestworks）就是這樣一家典型的公益創客組織。

1.4.1 廉價太陽能電池充電助聽器

舒耳藝聽力（Solar Ear）是一家上海的致力于輔助科技產品的有自我造血運營能力的社會企業，傳統助聽器價格是普通群眾月收入的10倍，舒耳藝直接聘用聾人來生產銷售助聽器和助聽器充電器，其所制作的使用太陽能電池充電器的助聽器售價僅需600元起。

這個想法雖然具有一定的發展前途，但是要擴大規模，仍然需要一定的關鍵支持和資源。鳳巢聯合創新空間觀察到這種需求后，在此類項目的關鍵節點提供支持：為在原型制作、測試和進入市場前期籌備的過程中的項目降低門檻、降低成本和縮短時間，協助有發展前途的想法落地成為實際項目，促進好的項目更加快速地發展出可持續的、可投資的商業模式。

對原型開發來說，開放開源硬件降低了開發智能硬件的門檻，讓更多人可以實現想要的智能功能，數字制造的工具可以更快速地開發原型的外形。而針對大眾市場的智能硬件，通過二次開發可以滿足特殊群體的小眾需求。同樣，聯網和物理互動的硬件也可以很容易地通過二次開發來滿足特殊群體的小眾需求。

通過將企業研發項目和專有硬件提供給創客以及公益創業者，鳳巢迅速地促進了誕生更多服務社會的產品和服務，發現了更多的應用。通過開發針對特殊群體的智能硬件，鳳巢聯合創新空間促進了公益機構的改革，使之從單純接收捐款成為可持續發展的自我造血的項目。

1.4.2 無障礙康復玩具

目前市場上的玩具多為健全兒童設計，不適應許多殘疾兒童的需求。鳳巢聯合創新空間的Toy Hack項目致力于為殘疾兒童開發無障礙康復玩具。空間以持續的公眾參與式DIY玩具改造工作坊為基本形式，延請專業設計顧問公司并基于最終使用者的意見及時改善，現在已經通過簡單的改造技術，設計和制作了"無障礙"遙控器原型，進入到成品研發階段。Toy Hack工作坊所籌經費除去成本開支，將用于支持無障礙遙控器研發及后續的其他無障礙玩具項目。

1.4.3 中途失明視障人士過馬路輔助產品

在中國，中途失明比例占全體盲人總數的90％～95％。后天失明盲人很難依靠盲杖獨自穿越較為寬闊的馬路，存在很大的安全隱患。

鳳巢聯合創新空間聯合NGO視障互助平臺，暢烔SEE 和智能硬件創客社區，正在共創一個價廉物美、具備斑馬線感應器的掌中寶接收器，作為輔助科技產品幫助視障者安全獨自穿越馬路。此項目已獲得“南翔科技50”智能硬件加速器入圍通知，獲得風投種子基金。

論及資金和收入來源，來自英國而長期在中國生活并有多年NGO工作背景的鳳巢創始人羅莉安（Leigh-Anne Russell）提到，為了能夠最大程度地產生社會影響力，鳳巢屬于一個混合機構：部分資金支持和收入為非營利性質，譬如來自基金會、贊助和捐款的部分；部分屬于商業投資和收入，因為很多較大規模的投資機會目前只愿意投資企業，譬如影響力投資和風投加速器。

此外，還有不少創客公益項目正在上海不斷涌現，如上海市殘聯的無障礙電影項目（包括為視力障礙人群開發的描述性音軌和為聽力障礙人群開發的彈幕電影項目），又如上海交通大學楊穎幫助聽障兒童進行語言學習的新聲項目。

沒有固定辦公和活動場所的Make+藝術與科技創客計劃是一個由志愿者支持的非盈利組織，在瑞士聯邦政府科技文化中心、ACG國際藝術教育、上海當代藝術館等機構的贊助和合作、支持下，嘗試建立一個方便藝術與科技領域的專業人士溝通和合作的社區，幫助創作有趣的項目。同時，通過教育、研究制作和展示等活動推進不同行業之間的交流，提高公眾對創意與跨界的關注，并激發更多的創造力。近兩年來，Make+組織了“創業初期的跨界思維”沙龍、“跨界合作：藝術家與創客的結合”講座、“科學小廚房”“用細菌畫畫”“智能IQ燈編程”工作坊、創意營和展覽等活動，在前衛年輕人中取得了較好的反響。

1.5 創客社區兼產品開發型：果殼社區和DFRobot

由創客社區進入產品開發，從上海起步走向全國甚至世界的科學松鼠會果殼社區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其所孵化的子品牌“MOOC學院”，在一年時間內，聚集了在線教育時代最優質的一群受眾，成為全球在線教育內容的中文用戶入口，對接20多個國際在線教育網站，并與部分平臺建立了戰略級合作。果殼網CEO姬十三曾表示：“用優質內容和社交媒體布局低成本地獲取優質受眾，建立有勢能的品牌，再下沉到具體行業解決變現問題，這就是果殼的答案。”

由于果殼社區的案例已有較多見之于媒體報道，本文在此不多贅述，而更愿將讀者的注意力引向業內知名但并不為大眾所熟知的創客社區DFRobot。

DFRobot是全球領先的開源硬件和機器人供應商，擁有國內最大的線上創客社區DFRobot，主要由上海智位機器人有限公司產品經理夏青等創客共同經營。DFRobot創客社區起源于它的創始人葉琛幾年前在英國讀機器人專業時，因為生活乏味，專門創建了一個機器人在線社區和愛好者們交流聊天。通過這個社區，葉琛結識了一些機器人同好。有一次，他需要一枚超聲波傳感器，但工業級的設備要價1000多元。他讓社區的好友幫忙定制了一款，最終成本只有100多元，并且效果還不錯。持續的交流讓他接觸到更多愛好者，并進行了一系列關于機器人產品的開發和摸索。雖然第一個階段的嘗試并沒有獲得圓滿的成功，但這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無意中成為了國內最早正式引入Arduino的公司。（Arduino是一款開源電子原型平臺，包含硬件和軟件，特別適合藝術家、設計師和對于“互動”有興趣的人們經過簡單的學習之后，利用它去實現自己的想法。）

DFRobot自去年開始自行生產和銷售3D打印機，目前銷量約為國內市場的第4～5名，未來還計劃推出3D打印機的單獨模塊。現在，DFRobot擁有豐富的硬件和教育資源，為世界各地的創客組織和個人提供支持。它迄今為止共生產和銷售了700多款開源硬件和機器人產品，為創客、教育工作者和科研人員提供便捷的開發原型。DFRobot同時也積極融入全球創客體系。它參加了多屆由美國《Make》雜志社舉辦的全世界最大DIY聚會——Maker Faire創客集會。Maker Faire作為一個展示創意、創新與創造的舞臺，一個宣揚創客（Maker）文化的慶典，也是一個適合一家人共同參加的周末嘉年華。第一屆Maker Faire于2006年在美國加州舉辦。短短5年時間，美國本土的Maker Faire已發展成有超過700名創客參展、吸引超過170000名參觀者參加的全球性盛會。

2013年，DFRobot還與多家機構合力，主辦了上海創客嘉年華，吸引了近3萬人參加。如今的DFRobot已是中國領先的從事研發、生產和銷售開源硬件、機器人產品和3D打印機的高科技企業，其品牌享譽全球。DFRobot創客社區的維護者認為，創客是一個生態系統，將在推進技術進步上揮發巨大的能量。

DFRobot與國際上著名的“公開式產品開發”公司Quirky比較接近，后者采用類似“群眾外包”的運作形式，通過網絡向一般民眾征求創意設計（平均每天都有上千的提案涌入），網站使用者們會投票選擇要實體化的產品，接著一路進行設計、生產、販賣。自本·考夫曼在2009年創立Quirky以來，迄今已有超過80萬名使用者，出產了超過300件產品，產品的種類從廚房用品到智慧生活家電，包羅萬象。產品除了通過Quirky自己的網站，同時也可以在Target和Staples等零售商通路買到。對于使用者來說，加入Quirky最大的吸引力除了可以自己選擇有興趣的產品做開發，還有藉此獲得產品銷售的獲益分紅。

2 創客空間的生存發展離不開文化、環境的滋養

據統計，國內目前共有70余個創客空間。業內人士比較各地創客空間發現，每個創客空間根據所在城市和創始人的個性而呈現不同的氣質。據筆者的觀察，總體而言，上海的創客比較喜歡玩，整個城市的普遍文化觀念中也是把做創客當作一種休閑方式；而深圳、北京已具有較為完整的硬件創業產業鏈基礎和氛圍，創業氛圍相對比較濃厚，創客與創業的關系比較緊密。就硬件制造、和產業界的聯系等方面而言，相比北京深圳，上海不具有優勢。但上海的眾創空間已形成包括天使投資、創客孵化、大企業平臺、咖啡沙龍、創業教育、朋友圈、創業媒體、跨境合作等模式。可以說，上海這座城市的文化、商業和國際化的積淀已經或多或少地影響著上海“創客空間”的氣質和方向。

本質上，在某個地域生長發育的“創客”更多受到的是所在區域制度、環境和精神層面上的滋養，資本、土地等其他要素的影響也很重要，但就重要性而言，或許不及文化、環境層面。中科院上海計算所所長、IC咖啡創始人之一孔華威通過在多國考察的見聞提出，創客不只是硬件創客，創客空間也不要局限于硬件、物理空間，更重要的是全球化、不封閉的人際網絡連接。現實中物理空間和網絡空間的設計能夠對應起來非常重要。比如國外有許多公共空間椅子非常少，這樣人們一進入就會主動溝通、交流。芬蘭的創客空間墻上有很多屏幕與國際上各個城市的創客空間實時現場對接，使人們在其中可以隨時感知全球創新生態；一個早餐廳里往往有瑞典、丹麥、芬蘭、俄羅斯等各國人，他自己有一次看到一個韓國人手里戴著一個手表，就詢問是不是Apple Watch，那人說不是，是三星的，于是，雙方很自然地就聊起了可穿戴設備。

又比如在創新文化堪稱全球典范的MIT，其每年一度的畢業典禮上有一檔名為“惡作劇”的保留節目，由學生自導自演，不少看似荒誕不經的節目中有不少都觸發了創新的火花，譬如1994年學校主樓穹頂被放上了一輛警車，通過操控校園內一棟大樓上面的153個無線彩色LED燈設計了巨大的“俄羅斯方塊”游戲……在這些看似輕松的科技“惡作劇”背后，隱藏了學生們極大的智慧和想象力，而它們帶給人們的啟示是“科學是有趣的”、“創意是無限的”。

最近，由共青團杭州市委和杭州市住保辦依托西湖區蔣村公租房共同打造，項目面積總計1022.85平方米的“創業魔方”迎接了首批入駐的創業租客。作為全國首個公租房創客空間“住創1215”的組成部分，“創業魔方”旨在幫助青年實現“樓上安居、樓下創業”，打造“眾創空間”的杭州新模式。其示范樓設計有40平方米左右的單身公寓、50平方米左右的一居室戶型和60平方米左右的兩居室戶型。創客入駐“創業魔方”免場地費（每個工位121.5元，含水電物業網絡費），并可以享受公租房配套用房的優先申請權，創業公寓每平方每月16元。這樣算下來，相當于創客每月只需要花640元就可以租個公寓還送辦公室。

在低廉的租金之外，“創業魔方”還包括了很多軟件上的福利和優惠：杭州大學生創業聯盟和杭州市青年人才工作站為入駐的創客提供包括創業培訓、導師帶徒、創業貸款、創業融資、創業競賽、媒體宣傳等在內的系統性創業服務，此外，“創業魔方”還聘請了知識產權、法律、政策申請、中介代辦等專業后援團為創業者保駕護航。

從這個意義上說，政府可以花幾百萬甚至更多的錢去打造世界級的創客空間，但如果整座城市不具備完善的創新生態體系，創客空間無法聚集人氣，巨大的硬件投入就有可能變成泡沫。滬上“新車間”等創客空間的運作說明，創客空間運營和創客活動有其自身內在的規律，資本、政策甚至政府管理過早過頻干預，可能會適得其反。

上海長期以來的城市文化中有追求安逸、看重實際收益、樂于享受工作同時享受生活的傳統，就這點而言，基于生活與社區的開放式“小而美”的創新或許是上海大眾創新的一條可行之路。“新車間”創始人李大維指出，如果一個人現在打算創立一個手機品牌，那么只要其手機中的某一特色能獲得5000個用戶認可，就可以馬上啟動項目了。“或許今后能在人群中找到拿一樣手機的人，就得喝一杯，因為這說明你們品位相同。”

據了解，“新車間”里就已經有這樣的國際小眾市場創業者：一位叫小林的女生研究英國文學，生活里喜歡烹飪各國菜肴。在學習“法國慢煮”時，她發現市面上很難買到能讓湯保持一定溫度的器具，于是她把一個“熱得快”和一個控溫器件組合在一起，制作了一款恒溫器，并發到網上。類似這樣的小產品，沒有什么大公司專門關注，因此沒有什么競爭壓力。一年間，靠賣這款恒溫器，小林很輕松地賺到了12萬美元。

眼下，李大維正在“新車間”引導創客們開展“副創業”活動——不需要冒著很大的風險去辭職創業，等要有好點子的時候，去國際網站眾籌資金，然后通過互聯網賣給用戶。

但在“小而美”的玩票式創新之外，許多需要持之以恒和巨大的付出才能取得突破性進展的創新創業，則需要整座城市創新文化的引導。大眾媒介在這方面尤其影響深遠。

3 從助推“創客”發展看科技傳播的機會

3.1 對創客文化的理解有待深化

在實體創客空間的設立和研發技術創新之外，上海這座城市當下同樣迫切需要創新文化的培育，真正理解創客教育之于我們下一代的意義究竟是什么：是為了讓下一代變成喬布斯？是將編程知識、電子電路知識變成如同舞蹈繪畫一般另一種常規培訓班？還是別的什么？

“創客”們與“研究員”的最大不同，就是他們的作品從來不是第一時間去搶注專利或謀求利益，而是與人分享其中的樂趣，尋找知音。這是創客文化在全球蓬勃發展的最強動力。從創客社區出發，認可其文化并投身到創客教育領域去傳播這種文化的人，大多表示是因為切身感受到其中的創造力而愿意投入其中。創客教育希望給下一代帶去的，是基于生活與社區，能夠開放地去接受新事物，從自己的想法出發進行創作、分享的品質與自信。開放性是其中很重要的品質。因為開放，所以不存在藝術與科學或其他學科之間的界限；也是因為開放，由人構成的社區變得重要，志同道合的人之間的交流會給予彼此靈感與支持，促進點子的實現。

3.2 科創中心建設，科技傳媒不可缺位

如果將上海建科創中心分為3個層次，那么第一個層次位于“金字塔”底端，即：研發轉換和運用；第二個層次位于“金字塔”中間，即：全球科創資源的集散，目前對于這一層的關注和探討相對弱了些，而這恰恰是體現資金、市場、技術、人才和管理等資源整合優勢的眾創空間可以發揮作用的領域；第三個層次位于“金字塔”塔尖，即：源于技術又超越技術的思想市場的形成。硅谷、紐約之所以能夠引領全球，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它們有思想市場。

在西方，思想市場的形成一方面與各種開放論壇、思想、創意集會（如：歐洲的ESOF、美國的AAAS年會、Maker Faire創客集會、火人節等）相關，兩一方面，大眾傳播媒體也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典型的如美國的《連線》雜志，其創始人之一Stewart Brand是一個將嬉皮文化和硅谷極客文化匯集在一起的人，且影響深遠。蘋果公司的創始人喬布斯在斯坦福大學演講時為人所銘記的“Stay hungry，Stay foolish”就出自Brand出版的《全球概覽》。Stewart Brand接受了二戰期間因為美國軍事科研機構跨學科研究而誕生的控制論理論，相信世界的運行可以用計算機的運行來模擬和解釋，并因此相信技術帶來的巨大能量；他也參與到了當時紐約、舊金山等地轟轟烈烈的波西米亞藝術以及嬉皮士文化運動，反抗當時壓抑的主流文化。他甚至還參加過當時的公社運動，試圖在現實世界中建立一個烏托邦。在Stewart Brand的年代，波西米亞藝術、技術、嬉皮文化以及反叛的理想主義已然開始融合，并在后來的幾十年間彼此影響，且逐漸蔓延到整個硅谷。直到今天仍塑造著一些企業或產業的風貌。這之中《全球概覽》《連線》等雜志起到了重要的傳播作用，尤其針對那些硅谷的極客們。《全球概覽》是一本與工具有關的雜志。它教習某種思潮下的一切知識，為反感工業文明遠離都市、回歸鄉村創建烏托邦的人提供生活指南，為愿了解外在世界的理想主義者提供通道，為嬉皮士提供一切有益的信息。用主編Brand的話來說，那就是“為讀者提供一種途徑，連接他所在的地方與他想去的地方”。

《全球概覽》的大小在小報和銅版紙雜志之間，分為7個版塊，到1971年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時，它已擴充至448頁。《全球概覽》里面包含各式各樣的書籍、機械裝置和戶外用品，是產品、意見和視覺設計的混搭組合。家用的紡織套件、陶匠用的旋輪與關于塑料的科學報道撞在一起。竹笛和電子合成音樂相關書籍放在一塊。與此同時，讀者還會寫信推薦新產品、回應其他投稿者的評論，或者描述出其他讀者可能會感興趣的體驗。既不是書，也不是雜志，更不是傳統的郵購銷售，《全球概覽》代表了美國出版業的一種新事物，那時沒有人能說清它是什么。

第一期《全球概覽》的銷量不是很大，但足以讓Brand夫婦以及員工們愿意繼續下去。在此過程中，1969年1月，布蘭德發行了第一期《增刊》（Supplement）作為《全球概覽》的補充，每季度更新一次。除了產品資訊，《增刊》還刊登來自布蘭德拜訪過的公社的文章和信件。文章的作者包括迷幻搖滾樂隊“快活的惡作劇者”的肯克西，嬉皮士公社的皮特拉比特和史蒂夫杜肯，空降城穹頂房屋的設計者史蒂夫貝爾，以及戴維埃文斯，他是恩格爾巴特的增智研究中心的成員。《增刊》還詳細介紹如何制作一個太陽能熱水器，還用4頁篇幅介紹紐約市的免費活動和服務，還有生活和建筑實驗的通告，包括一則“保羅索來里沙漠烏托邦”阿科桑地的廣告，還有一個成立“南加州自由主義游牧協會”的提議。《全球概覽》是讀者了解各種工具的渠道，而《增刊》給讀者帶來的，則是使用這些工具的公社世界以及與公社成員溝通的方式。

在接下來的3年里，《全球概覽》和《增刊》迅速發展，讀者數量猛增。在出版方宣布1971年就會停刊之前，共推出了6期不同的《全球概覽》半年刊，售出2500萬份，還有9份《增刊》季刊。到1971年，《全球概覽》上面列出1072件貨品，增長了近10倍。3年之內，《全球概覽》在全美城鄉的書店和家庭里到處可見。它讓許多人初次見識了新公社主義者的知識世界。

40多年后人們發現，從斯坦福到曼哈頓藝術圈，再到舊金山的迷幻波西米亞群體，Stewart Brand在風格迥異的反主流文化、學術和技術群體之間搭建了橋梁。通過這份1968年創辦的《全球概覽》，他把這些群體納入了同一個文本空間內。

早期讀者群來自公社社員和最初的投稿者。經過3年的發展，他們的讀者群范圍已更遠更廣。一項調查表明，4個相互重疊的社會群體在《全球概覽》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一是以大學、政府、工業為基礎的科技群體；二是紐約和舊金山的藝術群體；三是舊金山灣區的迷幻劑群體；最后還有20世紀60年代在美國各地興起的嬉皮士公社。當這些群體在《全球概覽》中相遇時，當高科技和知識產物與東方宗教、神秘主義、返土歸田運動的公社社會理論融合時，《全球概覽》便成為最明顯的展現出這種融合的出版物，同時，也成為地理意義上分散的新社區的起源和象征。這也許也能解釋為什么從小熱衷電子的喬布斯在年輕時也會著迷于神秘主義甚至跑到印度去，也能解釋為什么Google的兩個創始人從公司成立初始就帶有極其濃重的理想主義色彩。當投稿者和讀者翻閱《全球概覽》、給《全球概覽》寫信時，他們跨越了各自群體的社會和知識藩籬，平等地對待彼此。他們一致認為，技術應該是小型的、應該支持個體意識的發展，因此應該是信息和個人的。讀者寫信參與的行為本身也證實了非實體社區是一個可實現的理想。

《全球概覽》啟發了讀者對工具的理解，不僅僅是完成一項工作，更是進入一個過程。這個過程既可以完成任務，更可以把個體變成一個有能力、有創造力的人。在這個過程中，計算機和書籍等產品明顯就可以給他們提供幫助。除了提供有關如何訂購物質商品的信息，《全球概覽》和《增刊》都告訴讀者如何與彼此溝通。對Stewart Brand來說，《全球概覽》既是一個“全球系統”，又是一個給讀者的“工具”，對讀者來說也一樣。他們可以寫信，通過《全球概覽》去告訴彼此使用某種產品的體驗。通過《增刊》，他們能獲知正在進行的反主流文化項目，并相互聯系去參加。《全球概覽》和《增刊》變成了一面面鏡子，讓他們窺視并看到一個新興世界的影像，同時又變成了一扇扇能通往那個世界的門。［1］

而《連線》雜志的前主編凱文·凱利至今仍陸續推出著《失控》《科技想要什么》等反思技術文化的作品，探索著科學技術在當代新的發展方向。對技術的反思和批判并沒有使凱文·凱利成為一個科學界的邊緣人物，反而使他成為眾多創客心目中“教父”級的人物。

目前看來，上海乃至全國的都還未形成在創新文化方面有影響力的媒體，即使是科技類的媒體，也較多側重介紹新的研發成果、普及科學知識、宣傳創業成功的企業或個人，而較少傳播科學精神、科學思維和科學方法，更缺少打通科學與人文、藝術之間隔閡、激發“全思維”創新的媒體平臺。行進在建設全球創新中心道路上的上海，迫切需要像《全球概覽》和《連線》那樣能夠引領時代開拓創新精神、連接不同領域人群并為不同氣質思想的活躍碰撞提供平臺的刊物或專欄，形成源于技術又超越技術的思想市場。

3.3 科創中心建設呼喚科技傳播方式創新

《上海市發布加快建設科創中心相關的22條意見》提出：“沒有好的創新生態環境，不可能孕育成長科技創新中心。要秉持開放理念，弘揚創新文化，培育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沃土，集聚國內外創新企業、創新要素和人才，共同推進科技創新中心建設”。由此可見，培育有利于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沃土成為這次上海科創中心建設的重要前提，這一任務的提出對整個上層建筑都提出了新的要求。

面對新的使命、對象和目標，原有的科技傳播方式也應作相應的創新。這次的萬眾創新本質上具有從公民個體的興趣、愛好出發，并不以特定目標為追求的非功利性活動的屬性，這除了要求政府從整體社會環境層面上為個體創造營造良好的軟、硬件環境外，科技傳播的使命也要作相應調整。要從關注高大上的科技成果，關注少數大牌轉向重視公民、草根的以興趣為導向的創新活動，從注重結果轉為對草根們創新過程的關注；在大力推進上海科創中心建設的整個進程中，對科技傳播能效的考核應該是，在加大全城創客文化氛圍的營造，加深普通市民對于創客內涵的理解，甚至在整座城市變成一個大型的創造孵化器方面，科技傳播起了多大的作用。

其次，科技傳播的任務也要做相應調整。除了現有的我們熟悉的以內容采集、提供為主的傳播方式，萬眾創新的時代要求開放更多公共空間，使社會成員擁有更多低成本的社會交互平臺；通過公共場所的信息傳播，在有創新創業意愿的個人與相關風投或其他資源提供機構之間建立鏈接；支持鼓勵有條件和意愿的創客群體或個人創辦傳播創客文化的媒體；定期舉辦與國際創客接軌的創客大會，為創客們提供展示舞臺和“取經”之地，促進國際合作，推動優秀創意的放大。這些新的媒介傳播需求對科技傳播業者都意味著全新的任務和挑戰。

再者，在科創中心建設時代，鼓勵大學、研究所、實驗室、藝術館、咖啡館、書店等社會力量加盟，共襄盛舉助推萬眾創新的大變革也為科技傳媒人施展才華提供了更大舞臺。對于創客空間而言，做創客之間牽線搭橋工作的“無聊大咖”這一角色很重要，但目前在國內還未引起足夠的重視。國際上，這樣的人往往本身是已退休的行業內著名大咖或媒體記者，他們為創客空間投入資源和精力，做這件事，使他們自己的職業生涯也可以繼續拓展。

［1］制造工具者均為使徒.世相，“愛微幫”網站，2014-01-03.

G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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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6708（2015）151-0063-06

本文為上海市科技傳播學會相關課題的報告，撰寫人：陳怡，梳理、統稿：江世亮，課題顧問：姚詩煌、李健民、李立波

陳怡，記者，工作單位為上海科技報社，同濟大學人文學院2013級博士生，研究方向為藝術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