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鵬
中國科普研究所,北京 100081
對媒體與科學傳播關系的反思
王大鵬
中國科普研究所,北京 100081
科學傳播與媒體的關系一直是理論和實踐領域關注的焦點,媒體在一定程度上也促進了科學傳播的發展,但是二者之間也存在著一些隔閡,同時科學傳播反過來也對媒體提供了一些機遇和挑戰,本文試圖分析媒體對科學傳播的促進作用,以及科學傳播給媒體帶來的挑戰,并提出了一些對策和建議。
媒體;科學傳播;科學新聞
作為有組織的實踐活動,科學傳播誕生于19世紀下半葉。1但是對科學開展傳播和普及的活動卻有著悠久的歷史,甚至“科學新聞出現在大眾媒體中的歷史和這些媒體渠道存在的歷史一樣悠久。”。[2]在實踐過程中,科普、科學傳播、公眾理解科學經常被不同的研究者交替使用。馬丁·鮑爾對過去25年間公眾理解科學的研究進行了綜述,并認為用“科學素質(傳統科普)”“公眾理解科學”以及“科學與社會(科學傳播)”三個范式可以概括過去25年中公眾對科學發展的理解過程,每一個范式都聯系著公眾與科學之間關系的特定問題框架、特定研究問題以及優先的介入策略,并且每個階段都比前一個階段有“進步”,[3]但同時,我們在每個范式中都可以看到媒體的影子,可以說每次傳播技術的個性都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科學傳播的發展,而媒體與科學傳播的關系已經得到了廣泛的關注,這可以從相關的文獻中得到印證;本文擬著重探討媒體對科學傳播的作用體現在哪里?科學傳播自身理念、范式的發展對從事科學傳播的媒體所產生的(反制)作用,在媒體形態(自媒體、新媒體)多元的當代,又該如何完善媒體與科學傳播之間的關系,進而促進國家科學傳播體系的構建?
2015全國科普日期間,中國科協發布第九次中國公民科學素質調查結果,調查結果顯示:超過半數的公民利用互聯網及移動互聯網獲取科技信息(53.4%),電視仍是我國公民獲取科技信息的最常用渠道(93.4%)。[4]可見,媒體仍然是公眾獲取科技信息的最主要渠道。同時媒體成為公眾獲取科技信息主要渠道的這一結論在歷次調查中都所有呈現。而媒體與科學傳播之間的關系自從科學建制化和科學家職業化發端以來就一直存在著,甚至在科學發展的早期階段,媒體就成為科學家向公眾傳播和普及科學知識的渠道和途徑,比如1866年,加拿大魁北克地區出版了法文刊物《科普畫報》,1881年由《波士頓化學學報》改名為《科普消息》的雜志,19世紀晚期美國已經出現的包括《科學美國人》(Scientific American)和《大眾科學月刊》(Popular Science Monthly)在內的幾本科普雜志等。
同時科學家們認為科普是作為科學家的他們的一部分工作,他們感到應該把自己擁有的實用知識傳播給公眾,意識到了科學研究需要公眾支持,并且他們欣然地利用那個時代的媒體渠道同公眾分享他們開展科學探索的故事。[2]當然科學家們還通過其他途徑將最前沿的科技成果傳播給廣大公眾,比如英國科學促進會年會。該年會始于1831年,很多科技領域的重大成果都是在這個年會上首次發布的,其中包括19世紀40年代,焦耳的熱功當量實驗;貝西莫的煉鋼工藝(1856);瑞利和拉姆齊首次發現惰性氣體——氬(1894);奧利弗爵士在幾百碼的距離中進行無線傳輸的首次公開亮相(1984);約瑟夫·約翰·湯姆森發現了電子(1899)。同時也正是在這些會議上,“科學家”這個詞被“杜撰”出來,“恐龍”這個詞被正式使用。[5]
雖然起初科學家利用媒體開展科學傳播活動,但是一些科學共同體和科學組織對于科學家開展科普活動的“不務正業”行為采取了某些處罰措施,因而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科學家參與科普的熱情。
上述情況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媒體承擔起了科學傳播的工作,媒體被看作是科學傳播的橋梁,二傳手,紐帶。第二次世界大戰加速了技術創新,聯邦政府在二戰后加大科研投入的決定、20世紀60年代的太空競賽以及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不斷出現的對環保的關注喚醒了美國很多的媒體機構,他們爭前恐后地發掘科學和環境方面的記者,以對他們認為的本世紀的一些主要話題進行新聞報道。[2]因而有關SHER(科學、健康、環境和風險傳播)的報道在媒體中大量出現,進一步促進了媒體在科學傳播中的作用。同時2002年成立的世界科學記者聯盟也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媒體記者對科學的報道。世界科學記者聯盟由來自于非洲、美洲、亞太、歐州和非洲的51個科學記者組織組成,該聯盟鼓勵對科學、技術、環境、健康、醫藥、農業和相關領域的批判性科學報道。世界科學記者聯盟的目標包括:通過媒體能力的建設來增加對科學新聞的認知;通過教育、培訓、會議等方式培養科學記者,并致力于強化科學新聞網絡等。[6]
但是隨著科學的邊界不斷擴展,科學也呈現出政治化的傾向。在當代,公共政策越來越依賴把科學標準作為合法性和正當性的基礎。各個領域由此形成了大量專家群體,他們彼此所持的相反觀點打破了“科學就是正確的”傳統認識。這一過程使科學更容易變成爭議對象。同時政客們(政治家)在確保哪些話題能獲得媒體報道方面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因為政客們“被看作是意見領袖;他們是首要的定義者,那些登上媒體頭版的科學新聞,往往是那些帶上了政治色彩的信息。[7]因而媒體上的有關爭議性話題的科學報道往往會將科學事實和價值判斷混為一談,從而給科學傳播帶來不利的影響。傳統上,媒體被稱為“第四權力”,即公眾把對信息進行“把關”的權利讓渡給了媒體,媒體負責為公眾提供及時、準確、科學的信息,但是往往媒體的議程設置和媒介間議程設置會左右公眾該想什么。
另外一方面,隨著媒體對科學報道的不斷深入,科學也有越來越媒體化的傾向。德國學者魏加特(Peter Weingart)提出了科學的媒體化(medialization)的概念,借以比喻媒體與科學日益緊密的紐帶以及科研的媒體導向。實際上科學的媒體化已經存在很長時間了,這種做法有助于提高科學研究的媒體曝光率,進而促進科學家獲得更多的科研經費和研究項目。同時既有的研究也指出,媒體對科研成果的報道對于科研論文本身的引用等都具有重要的作用。《新英格蘭醫學雜志》1991年發表的一項以1978-1979年該刊所發論文為數據進行的研究,該研究表明;如果《新英格蘭醫學雜志》的某篇論文被《紐約時報》報道,一年內它被引用的次數將增加72%。[8]另外,以文獻計量手段對2007—2011年在中國科協領導下舉行的科技期刊與新聞媒體見面會活動發布的新聞稿與科研論文引用率的分析考察也驗證了上述結論。[9]
總體上看,媒體促進了科學傳播的發展,但是媒介議程與公共議程之間存在著復雜的關系,同時媒體之間還存在著彼此的議程設置導向。而科學與公眾(媒體)之間往往被認為存在著隔閡(gap),障礙(barrier),藩籬(fence),甚至二者之間是水火不容(oil and water)。[10]作為對公眾不信任科學的反應,科學家們既把媒體作為引起公眾對科學信任下降的原因,有不得不把媒體作為解決這種不信任的一種途徑。[11]二者之間的張力一直存在著,然而科學傳播本身也給媒體帶來了一些挑戰,甚至可以說是(反)作用。因為傳統上,科研機構和科學家是科學傳播的第一發球員,而媒體是二傳手,科研機構的成果通過媒體的“轉述”和“翻譯”變成了公眾可以理解的語言,從而實現了科學傳播的效果,但是因為各種因素的交織,科研機構開始變被動為主動,不僅繼續承擔發球員的角色,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從科研機構直接到受眾的點對點的科學傳播。
由于經濟利益的壓力,一些新聞媒體開始壓縮科學報道的數量和板塊,壓縮了科學新聞報道的空間。比如1989年美國每周有科學報道的媒體達到95家,但是僅僅3年之后,這個數量下降到了44家,隨著出現的是科學板塊的減少和壓縮,這不僅體現在數量上,還體現在篇幅上,特別是那些小報,到了2005年,僅存24家。[12]
隨著科研與科普相結合的呼聲不斷增加,越來越多的科研機構開始關注科研項目的科學傳播問題。同時新媒體和自媒體的不斷發展也為科研人員提供了多元的傳播渠道。科學家們開始“重操舊業”,從科學傳播的幕后走向臺前,利用各種渠道開展科學傳播活動。科學家和科研機構紛紛利用博客等新媒體開展科學傳播活動,有數據顯示:截至2011年底,尼爾森公司在全球范圍內共追蹤了1.81億個博客,較2006年的3600萬博客數量有了大幅增長。科學網博客上每日都不斷更新著各種科學相關的資訊和新聞,果殼網的日均瀏覽量400多萬次,微信訂閱人數高達40萬(2014年7月數據)。
特別是隨著微信公共賬號的不斷增加,其中科學傳播相關的公共賬號也備受公眾關注。根據微信最新公布的數據顯示,近80%的微信用戶關注微信公共賬號,用戶關注微信公共號主要目的是獲取資訊(41.1%)。眾多科研機構和科研人員也開始獨自運行微信公共賬號,主動發布相關的科學新聞和信息,滿足公眾對科技信息的需求,比如中國科協的“科普中國”定期發布“移動互聯科學傳播榜”,致力于向公眾推介科學健康、內容優質的科普類移動互聯平臺、專家及科普內容。[13]這其中既涉及到科研機構,又包括科研人員本身。而某些媒體也反過來轉載科研機構通過官方微信公共賬號發布的相關信息和新聞,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科研機構的議程設置影響到了媒體的議程設置,科研機構對從事科學傳播的媒體產生了一定的反作用。
另外從受眾的視角來看,公眾已經不再是傳統上的被動接受者,他們也主動獲取科學,特別是與自身生活息息相關的科技信息,從而也給科研機構開展科普提供了良好的生態,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媒體的科技傳播功能。
如上所述,自從現代科學出現以來,媒體就對科學傳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廣大公眾在完成正規教育之后也主要通過媒體獲取科技信息,但是媒體與科學之間的關系也十分復雜,學界用眾多比喻來形容媒體與科學(公眾)之間的關系,而這些比喻也往往將二者看作是相對對立的狀態。在科學傳播發展過程中,媒體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但是也帶來一系列問題,包括科學的媒體化(為迎合媒體口味而追求轟動效應等),科學的政治化等等,同時在新媒體和自媒體時代,科學傳播也相對應地給媒體科學傳播帶來一些挑戰和反作用,因而有必要對如何改善媒體與科學傳播之間的關系進行反思。
首先,開展科學傳播的媒體起源于科學需要公眾對科學研究的支持,從而使得科研成果既要通過學術期刊發表出來,又要通過傳統媒體予以傳播[14],這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科學和新聞的邊界,但是通常在科學家和科學記者如何解釋和闡述研究過程方面存在著根本性的斷層。比如,科學論文是“冷冰冰的”量化的,而媒體文章通常以人文為視角并同普通公眾聯系在一起。科學論文的受眾是“一小撮”專業人員,而媒體文章則以廣大的公眾為受眾。[15]因而科學和新聞都需要認識到各自的邊界以及區別,從而更好地合作,促進科學傳播的發展。
其次,在新媒體時代,科學共同體也給傳播科學的媒體帶來了一定的挑戰,同時也是機遇。因而媒體應該充分加強與科學共同體的互動,并加強媒體融合,從而及時、準確地傳播來自科學共同體的聲音,提升媒體在科學傳播的作用。
最后,媒體作為“第四權”應該確保科學傳播的正當性和公益性,避免為追求轟動效應而做出的有悖于科學事實的報道,特別是要注意科學報道過程中對科學事實與價值判斷的區別,梳理科學共同體對媒體的信任,從而提升科學傳播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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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Encyclopedia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ommunication (Ed. Susanna Hornig Priest)[M]. Sage.2010:152.
[12]王大鵬,鐘琦.科學新聞的新挑戰[J].科技傳播,2014,1(下):247.
[13]新浪科技.科普中國權威發布移動互聯科學傳播榜[EB/ OL].2015-4-13 http://tech.sina.com.cn/d/i/2015-04-13/doc-ichmifpy7625333.shtml.
[14]Encyclopedia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ommunication (Ed. Susanna Hornig Priest)[M]. Sage.2010P87
[15]Tania Bubela,etc. Science Communication Reconsidered[J].nature biotechnologyvolume 27 number 6.
G2
A
1674-6708(2015)151-005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