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序+曾婷
【摘 要】 IASB于2014年7月24日發布IFRS 9最終完整版,引入預期損失模型以取代現有金融工具減值的已發生損失模型。文章從預期損失模型在會計領域應用的歷程和原理出發,探討其應用的相關假設與參數估計,并以案例形式評價其應用的流程及對收益率、減值準備等方面的影響,分析預期損失模型在我國應用所面臨的問題,進而提出我國應用此模型的有關建議。
【關鍵詞】 預期損失模型; 已發生損失模型; 金融工具減值
中圖分類號:F2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5937(2015)24-0008-06
一、引言
我國金融工具減值的會計準則內容基本延用IAS 39,目前仍采用已發生損失模型計提減值準備。而IASB自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后,聯合FASB成立金融危機咨詢小組(FCAG)啟動替代《國際會計準則第39號——金融工具:確認和計量》(IAS 39)項目的研究。在金融工具減值改革階段,IASB發布了《攤余成本和減值》征求意見稿(2009ED)、《攤余成本和減值》征求意見稿的補充文件(2011SD)、《預期信用損失》征求意見稿(2013ED),于2014年7月24日將預期損失模型引進IFRS 9。預期損失模型相比過去的已發生損失模型、生命周期法、兩賬戶法均有顯著的不同。鑒于此,可先了解一下傳統模型的演變過程。
二、IASB金融工具減值核算的會計模型與方法
(一)已發生損失模型
金融危機爆發后,已發生損失模型備受質疑。其主要批評有:(1)信息可比性差。減值的計提依賴觸發事件,發生的識別及時點確認,其間存在個體差異。(2)預期損失確認滯后。危機爆發后需大幅計提減值,導致懸崖效應。(3)存在信息誤導。預期損失并未及時揭示,潛在經濟惡化現象也難以公允反映。(4)模型內在邏輯不一致。初始確認考慮預期損失,而實際利率計算卻未考慮,損失變化發生之前夸大利息收入。(5)減值損失沖回時點不明確。(6)資本定價不科學。風險溢價應涵蓋預期損失補償,考慮預期損失更符合金融機構風險管理實務,更能體現金融工具和經濟資本的收益率(IASB,2009)。鑒于已發生損失模型不承認預期損失所導致的一系列問題,IASB借鑒新資本協議的信用風險減值模型,提議使用初始確認及實際利率均考慮預期損失的生命周期法。
(二)生命周期法
生命周期法能提早確認和及時更新預期損失,貼合金融機構風險管理,真實反映利息收入及經濟報酬,很大程度彌補了已發生損失模型的不足,但此法也面臨諸多困難,如預期信用損失估計困難且成本高、浮動利率工具的實際利率計算復雜,同時因該法對初始確認時存在的預期信用損失在存續期攤銷,后續變化需于當期確認,則金融資產組合在金融資產更新時,需跟蹤是新金融資產的初始預期信用損失還是原有金融資產的后續變化,造成開放式投資組合的實際操作難度大(王守海等,2014)。隨后,IASB在2011 SD中提出兩賬戶法。
(三)兩賬戶法
兩賬戶法的思路是基于確認方式不同將金融資產劃分為“壞賬戶”和“好賬戶”。“壞賬戶”以單個管理,初始確認整個生命周期的預期信用損失,后續變化需立即確認;“好賬戶”以組合管理,初始確認取可預見未來期間(不少于12個月)的預期損失與按時間比例法確認的預期損失中較高者確認(IASB,2001),后續變化也在存續期間攤銷,則無需跟蹤金融資產的初始預期損失和后續變化。盡管這樣可劃分不同管理項目來確認,但存在對“好賬戶”“壞賬戶”“可預見期間”等概念定義模糊的缺陷;其次“好賬戶”預期損失初始確認的計算復雜,開放式組合與其他金融資產減值方法不一致,違背了降低金融工具復雜性的初衷。于是,IASB決定尋求一個減值方法以適用于所有以攤余成本計量的金融資產,三組別法應運而生。
(四)三組別法
三組別法根據金融資產信用質量及其風險的變化分為三類:第一類,資產負債表日具有低信用風險或初始確認后信用質量沒有顯著惡化;第二類,初始確認后信用質量顯著惡化但沒有客觀減值跡象;第三類,初始確認后存在客觀減值跡象(IASB,2013)。三組別法下,減值與企業內部的信用風險管理系統關系緊密,信用損失顯著惡化前確認12個月的預期損失更加客觀,應收賬款及租賃款可適用簡化模型之外,減值方法得到統一,信息可比性較強。然而,該方法也存在不足,IASB在注重經濟實質的基礎上,最終將該模型引入IFRS 9(IASB,2014),即本文所討論的預期損失模型(ELM)。
三、ELM基本內容及應用分析
(一)基本內容
1.分類判斷。ELM模型適用于所有以攤余成本計量的金融資產,不以觸發事件為前提計提減值準備,初始確認及后續計量均考慮預期信用損失,較于已發生損失模型更具前瞻性和謹慎性。ELM具體邏輯判斷如圖1所示。
2.預期信用損失的估計。ELM下,按金融工具預計壽命期內,用違約概率加權估計的合同現金流短缺的現值,即預期信用損失現值計提減值準備。估算公式為:預期損失=違約概率×違約損失率×風險敞口,違約概率是指客戶未來一段時間內發生違約的可能性,違約損失率是客戶違約后導致的損失金額占該違約風險敞口的比例,風險敞口是客戶違約行為導致的需要承受風險的金融資產余額,一般為賬戶余額。其中12個月預期信用損失是指未來12個月內可能發生的違約事件所導致的預計壽命期內的現金流短缺,并非是12個月內的現金流短缺(黃世宗,2015)。估計所需的證據以歷史數據為主,當期數據及未來預測可合理佐證即可,無需付出額外成本去獲取。證據涉及企業自身經營財務狀況、行業發展情況以及宏觀經濟形勢,來源可能是外部或內部。另外,減值計提考慮預期損失的時間價值,需確定合理的折現率。折現率采用金融資產初始確認時確定的實際利率,除初始確認已發生減值的金融資產外,均采用未經預期信用損失調整的實際利率,也允許企業在無風險利率與實際利率之間選擇一個利率作為折現率,原則上不能低于無風險利率。ELM下大部分金融資產使用的實際利率是不經信用風險調整的,其中蘊含一個前提假設即金融工具合同所要求的利率是包含信用風險補償的,利率是完全市場化的,例如商業銀行針對信用風險高的借款人可以通過提高利率來補償信用風險。
(二)ELM模型應用舉例及會計問題探討
1.ELM模型應用舉例
X銀行于20x1年1月1日對A公司發放一筆貸款,銀行認定該貸款已超過單項金額重大貸款的標準,應單獨進行減值測試。貸款本金1 000萬元,年利率為5%,期限5年,借款人分期付息,到期一次還本,未發生相關交易費用,則貸款有效利率也為5%。銀行了解到A公司擁有現金200萬元,固定資產5 000萬元,對外負債主要是發行公司債券400萬元。公司每年營業利潤在800萬左右,目前公司技術和生產設備在行業中處于領先地位,盈利能力較強,經營活動現金流也較為穩定,公司發展前景較好,宏觀經濟形勢也樂觀。
在綜合分析A公司財務經營狀況、盈利能力、行業及宏觀經濟狀況后,X銀行認為該貸款不存在減值跡象,信用風險較低,屬第一類金融資產。參考同類貸款違約的歷史數據,預計20x1年、20x2年違約概率為0%,20x3年1%,20x4年、20x5年違約概率為2%,違約損失率一直為100%。每年合同現金流及預期現金流情況如表1所示,初始確認時計提減值準備421 379.99元。
20x1年12月31日,A公司各方面狀況并無惡化,仍屬第一類金融資產。預計20x2—20x4年違約概率為0,20x5年違約概率為10%。20x5年現金流短缺1 050 000元,預期信用損失現值=1 050 000×(P/S,5%,4)=863 837.60(元),首日初始確認已計提421 379.99元,則資產負債表日減值應計提442 457.61元。
20x2年12月31日A公司所處行業產能嚴重過剩,但公司仍舊履行合同義務并無違約現象,A公司現金資產有所減少,且營業利潤開始下降。由此,X銀行認為該貸款信用風險較初始確認有顯著惡化,屬第二類金融資產。預計20x3、20x4、20x5年違約概率分別為3%、5%、7%。每年合同現金流及預期現金流情況如表2所示,應確認減值損失1 346 984.13元,資產負債表日應計提減值483 146.53元。
20x3年12月31日,X銀行發現A公司所處行業有大量競爭者進入,導致A公司庫存積壓,發生嚴重財務困難。于是,X銀行認定該貸款已有減值跡象,屬第三類金融資產。預計未來兩年違約概率100%,20x4年將無法收到利息,20x5年只能收到本息890萬元。應確認減值損失1 927 437.65元,本期應計提減值580 453.52元。如表3。
20x4年12月31日,A公司積壓產品低價出售,營業利潤大幅降低,現金難以滿足日常經營運轉,行業競爭激烈,宏觀經濟走勢也不容樂觀,仍屬第三類金融資產。以凈額法計算本期利息收入,為(10 000 000-1 927 437.65)×5%=403 628.12(元),我國商業銀行目前將減值后利息收入用于沖減貸款損失準備以增加攤余成本。本期重新估計該貸款預期信用損失,預計只能收回本息850萬元,20x4年期末攤余成本應為8 095 238.10元。期初攤余成本為8 072 562.35元,利息調整后攤余成本8 476 190.47元。故本期應計提減值=8 476 190.47-8 095 238.10=
380 952.37(元)。
20×5年12月31日,A公司進入破產程序,銀行依法申請債權,收回貸款共800萬元。按凈額法確認利息收入=8 095 238.10×5%=404 761.90(元),結轉已計提貸款損失準備,由于減值計提不足,按差額確認資產減值損失500 000元。
在ELM下,銀行在貸款初始確認及后續的每個資產負債表日,都需要對貸款的信用風險進行分析和判斷,調整違約概率和違約損失率,更新預期信用損失現值。對于財務人員而言,需從信用風險管理、銷售等多個部門獲取相關資料,并運用職業判斷進行估計,工作量大、操作復雜、風險大。對該貸款20x1—20x5年每年計提的貸款減值損失及收益率進行計算和匯總,具體結果如表4所示。
而在已發生損失模型下,財務人員只需要在資產負債表日識別有無減值跡象,不需搜集過多的行業、宏觀經濟情況,工作量較小。假設兩種模型下的估計和判斷一致,該貸款在已發生模型下減值損失計提及收益情況如表5所示。
通過對比兩種方法下減值損失計提及收益率情況(如圖2、圖3),不難發現,兩種模型下整個存續期減值損失計提總額是相同的,只是每個期間的分布存在差異。ELM下在減值跡象發生前就確認12個月的預期損失,使得報告主體能提早確認減值準備,減值跡象發生時只需計提少量減值準備,整個存續期減值損失的計提較為平緩,收益率較為穩定。而已發生模型下在減值跡象發生時才計提減值,且需大幅計提,收益率也急劇下降,順周期性明顯。可見,就金融工具減值計提、收益率的穩定性表現而言,ELM更勝一籌。但是ELM在我國現行會計環境下實施,還存在諸多問題。
2.應用的相關問題探討
(1)ELM賦予報告主體過多裁量權,增大企業的盈余空間。ELM下,信用質量顯著惡化的識別,關系到預期信用損失的估計期間是12個月還是整個存續期,直接影響當期減值準備計提數額和收益。但IFRS 9規定信用質量顯著變化依據違約發生概率和損失增加來評判,并無明確量化標準,因此主體識別信用質量惡化時僅憑主觀判斷。同樣,金融工具發生減值跡象決定利息收入由總額法轉為凈額法,減值跡象的發生將改變利息收入的數額,而減值跡象的識別也依賴主觀判斷,從而主體能憑借主觀判斷就決定三分類轉化時點,操縱盈余,較于已發生損失模型,ELM賦予企業更大的盈余空間(任玉龍,2012)。
(2)預期信用損失的確認與我國現行會計概念框架存在沖突。①確認預期信用損失與我國會計確認原則不一致。現行會計準則以權責發生制為基礎,在權責發生制下只有當期已經實現收入和已經發生或應當負擔的費用才能計入當期損益,而預期信用損失依賴對未來信用損失的估計(黃容等,2010),提前確認不僅不符合權責發生制,將當期損益與未來成本匹配,也不符合匹配原則。②初始確認時就確認預期信用損失與會計中按公允價值進行初始計量相悖(任真,2013)。ELM要求在初始確認時就考慮未來12個月的違約事件影響,并計提減值準備,而在資產定價機制公允情況下,初始的公允價值包括預期信用損失,則確認首日損失將導致預期信用損失重復確認,初始入賬價值不再是公允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