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一 李 勇
“慈善已經不僅僅是慈善,也是財富管理的方法;財富管理的方法不僅是方法,也體現著對財富的理解和智慧”。著名慈善資本家巴菲特對公益慈善的評價生動體現了在跨界合作風起云涌的當下,公益慈善與金融手段的結合已成為社會創新的重要命題,“公益金融”的概念應運而生。“公益金融”的理念最早可追溯至20世紀70年代約翰·洛克菲勒三世在美國國會稅收改革法案聽證會上提出的“公益創投”(Venture Philanthropy),即運用有一定風險的資助形式來解決特殊社會痼疾 (趙萌,2010)。20世紀80年代,美國經濟“滯脹”迫使里根政府削減對慈善組織的資金支持,并出臺了歷史上第一個促進慈善組織參與商業活動的法律、政策 (王名等,2012)。因此,90年代起美國基金會成為公益創投領域的先行者,將商業領域風險投資方式運用于非營利部門,慈善事業由此得到了來自市場的大量資源,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發展生機。如今,公益創投、公益信托、小額信貸、社會效益債券等社會實踐均可歸入公益金融的范疇下,雖然其表現形式有所不同,但核心都是借助金融手段的流動性和杠桿效應為更好地解決社會問題、服務社會公眾利益提供資金支持。
在國內,隨著社會轉型的推動和公益事業的發展,越來越多的社會組織開始關注政府、市場和第三部門的跨界合作,運用金融工具以更公平、更有效率、更可持續地解決社會問題。基金會作為財產的集合,本身具有獨特的基金信托性 (王名、徐宇珊,2008),具備資金募集、儲存及投資主體地位等金融機構屬性。而如何運用自身獨特屬性將公益事業與金融市場有效結合,合法、安全、有效實現組織目標,成為絕大多數基金會面臨的重大挑戰。結合目前業界的實踐,本文首先引入一個以基金會為主體,融合多種金融產品創新的現代公益金融體系案例①該案例基于對一個正在實踐中案例的修正,吸納了作者改進該體系的想法。(圖1)以建立我們對公益金融的想象。下文將從體系設計、風險控制和金融創新三方面予以介紹。

圖1 基金會體系設計與流程圖示
該現代公益金融體系主要通過設立民生權益專項基金與公益創投專項基金來實現。民生權益專項基金由基金會設立,試圖有效動員社會力量補充社會公共服務產出,創新社會公共服務的提供模式。社會公眾以“定期存款”組成專項基金,存款期結束后出資人不僅享有央行規定的基本利息收入和本金,還享有公共服務和產品的剛性兌付,以此構建全民“參與公益事業、共享民生權益”的普惠民生實踐模式。基金會將專項基金委托銀行等金融機構管理,選擇性在公共服務設施建設項目所在地開展委托貸款、定向投資等業務,以超額利息收入抵扣基本公共服務設施的建設成本,并支持城鄉統籌、公益民生項目的建設。專項基金所涉及的公共服務設施包括墓地、養老院、幼兒園、廉租房、醫療、教育等。
公益創投專項基金由基金會設立,引導各類民營企業及其他社會力量以“股權投資”的形式參與到專項基金的組建中來。公益創投專項基金借鑒商業領域風險投資的模式,合理引導社會資源,主要為民生產品或服務的相關創業項目或社會企業提供長期的資金支持、專業技能培訓和戰略指導,以此輔助民生權益專項基金下公共服務與產品的供給。在選擇投資對象時,專項基金會將對潛在的投資對象進行盡職調查,以社會價值或影響力的增量估計為標準制訂投資計劃 (投資組合及其長期承諾)。投后階段,基金會不只為被投資對象提供資金支持,更是組織能力建設及外部資源引入,擴展其社會資本。若既定指標表明被投資對象已達到社會影響力評估、財務可持續和組織應變能力的相關標準,專項基金將推行可持續、戰略性的退出機制。
民生權益專項基金與公益創投專項基金兩者相互分工相互促進,構建民生產品和服務供給的新機制及支持相關領域的創業項目,運用金融工具保證資本效益,以國民待遇 (民生產品或服務)的“硬性兜底”保證民生權益,利于倡導全民參與、共建共享的社會公益新理念。
為保證現代公益金融體系的良好運轉及項目支出的公益性,該體系引入公益保持委員會與公益金融研究中心作為外置風控,以完善治理結構,降低系統風險。公益保持委員會由公益慈善領域業界及學界的若干名資深專家組成,定期開會討論基金會的下階段工作計劃,并決定體系內公益民生項目的支出比例及方向,以加強公益金融體系的社會公信力。公益金融研究中心除了為具體項目的建設和運營提供智力支持外,作為獨立第三方,可通過研究的專業性為風控監管體系的構建做好預置,同時實現項目發展的外部監督。
民生權益專項基金與公益創投專項基金是整個公益金融體系持續運轉的兩大支柱,其借助金融手段及商業思維實現資產增值并保障民生權益。此外,基金會還可通過了解理論前沿及業界動態,在整個大體系內開展一系列金融創新,如信用卡、債券、公益信托、社會效益債券等。
紅十字會曾與多家銀行攜手發行具有募捐功能的信用卡,該卡終身免年費,且每筆交易都會向紅十字會捐出1元、5元或10元,共同弘揚“人道、博愛、奉獻”的紅十字會精神。據此,基金會可與商業銀行合作發行兩類信用卡,第一類信用卡是針對參與民生權益專項基金的居民,在其存款額度的一定比例內可透支消費;第二類信用卡是針對全體社會成員,該信用卡無年費,每筆交易會捐出1~5元不等的金額注入民生權益專項基金會。
2014年底,中和農信與中信證券聯手,探索公益小貸的資產證券化,以盤活中和農信資產存量,為更多農村中低收入群體帶去致富希望。基金會也可與國有證券公司合作,將體系內所發放的公益小額貸款資產證券化,盤活應收債權,拓寬融資渠道,為更多的社會公眾提供資金支持,更好地推動民生項目的創業發展。
此外,基金會可借鑒國外的成熟經驗,與相關金融機構共同合作開發公益信托、社會效益債券等金融創新產品,為民生領域公共服務產品提供長效的資金支持。比如,基金會可推出以提高某一城市社區養老服務水平為目的的社會效益債券,將募集的資金交予社區養老服務提供的專業社會組織或社會企業運營,定期對其效果進行評估并指導。債券期限結束后,政府根據最終的項目成效向投資者支付不定額回報。
基金會所構建的現代公益金融體系處處閃耀著融合、共治的思維,將公益創投專項基金與民生權益專項基金兩大支柱,及信用卡、債券、公益信托與社會效益債券等金融創新產品融為一體,最終實現全民互助、共建共享的公益新理念。誠然,該體系在具體的運營與操作中不可避免地尋求政府、市場、社會組織各方的合作參與,但它與跨界合作的本質區別在于最初的共治理念,而這一理念也正是公益金融的迷人之處。
本文基于實踐修正的現代公益金融體系案例鼓勵全社會參與公益事業,創新公共產品與服務供給機制。雖然這只是公益金融體系的一個剪影或一種實踐方式,但充分體現了公益金融共生、共治、共享的核心價值理念,也讓我們聯想到公益金融體系下“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的美好圖景。自古以來,“天下大同”的理想世界是全人類的精神寄托與靈魂家園,多少代人為之努力奮斗卻遲遲未實現,現代公益金融體系所承載的就是我們期待已久的和樂社會?或僅僅是又一個美好而虛幻的烏托邦?烏托邦最早源于空想社會主義創始人托馬斯·莫爾虛構的奇鄉異國“烏托邦”,在那個國度財產共有、人人平等、按需分配,如同世外桃源。烏托邦是人類追求均貧富、無貴賤、共享共有的簡單理想與原始狀態,它雖然引人入勝卻在哲學結構上沒有理解人性和社會本性發展的基本規律,更沒有尋找兩者的結合點。它完全忽視人類的社群行為,只一味在自身的理想狀態內構建象牙塔,因此在社會應用時注定失敗。而現代公益金融體系充分認識并肯定人類和社會發展的基本規律,從人類的共生性和互補性出發,不斷融入、修正和完善原有的契約機制,并借助社會技術在與時俱進的發展中創造新的契約機制,更好地滿足整個社會的需求。可見,公益金融體系與烏托邦有著本質區別,這種區別源于哲學及對社會技術手段整體理解的差異。
“公益金融”的概念已然成為社會創新實踐與理論研究中的“寵兒”,但對于其具體的概念界定、體系歸納和功能探討仍舊莫衷一是。因此,本文試圖從基于實踐修正的現代公益金融體系案例出發,與商業金融、政策金融及社會金融相比較,進一步思考公益金融的概念界定、體系涵蓋及其對社會與公益事業的功能作用,進而初步搭建公益金融的理論框架。
何為公益金融?想必這一疑問自文章伊始就已出現。“公益金融”一詞,讓我們聯想到近年來社會創新領域另兩個焦點概念,即“普惠金融”(Inclusive Finance)與“社會金融”(Social Finance)。誠然,它們都是傳統金融的發展與創新,著眼于社會的和諧發展,但其具體的發展緣起與概念界定如何?三者之間又存在怎樣的區別與聯系?這些存疑都值得進一步梳理,以更全面、準確地把握“公益金融”的概念。
1.普惠金融
普惠金融,亦稱作“包容性金融”,最早由聯合國在2005年的“國際小額信貸年”提出,2006年聯合國“建設普惠金融體系”藍皮書明確指出“為所有層面的人口提供合適的金融產品和服務”。普惠金融的核心是有效、全方位地為社會所有階層和群體提供金融服務,尤其是被傳統金融忽視的低收入者、邊遠貧困地區和微小企業 (胡國暉、雷穎慧,2012)。
普惠金融緣起于70年代初的小額信貸和90年代的微型金融 (Microfinance)①微型金融:金融機構向低收入群體提供包括借貸、儲蓄、保險以及轉賬在內的一系列全面金融服務。。21世紀初世界銀行扶貧協商小組 (CGAP,2004)和聯合國提出將小額信貸和微型金融進行整合,最終構建起多層次、多元化的普惠 (包容性)金融體系,以可負擔的成本,有效、全方位地為所有社會成員提供金融服務 (王婧、胡國暉,2013)。20世紀90年代起,國際上就有學者開始研究“金融排斥” (Financial Exclusion),逐步關注到銀行體系為弱勢、低收入群體提供借貸、匯款等金融服務的普惠金融問題 (焦瑾璞,2014)。尤其在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后,國際社會開始深刻認識到傳統金融體系的內生問題,除了金融衍生產品所帶來的風險擴大外,還有金融資源向強勢群體、企業及發達地區靠攏的天然趨利性。為此,G20峰會做出“更好地為窮人提供金融服務”的承諾,創立了G20普惠金融專家組 (Financial Inclusion Experts Group,FIEG),以推動全球普惠金融的發展 (中國銀監會合作部課題組,2014)。
有別于小額信貸最初依靠政府或出資人資助發展的金融體系外部力量推動,普惠金融的誕生與發展是內生性金融成長的必然結果,即通過金融體系的完善來更好發揮金融功能,服務社會 (李明賢、葉慧敏,2012)。普惠金融強調金融體系的包容性,具體包括惠及所有群體,提供全面金融服務,及鼓勵金融機構廣泛參與,致力于將被傳統金融邊緣化的弱勢群體納入正規體系下,在金融創新的進程中平等享受金融服務的權利。普惠金融為所有有金融服務需求的客戶提供多元化、全方位的服務,包括小額信用貸款、存款、保險、匯款、資金轉賬、代理、理財、養老金等。其業務提供者組織形式豐富,主要有銀行類金融機構 (國有商業銀行、郵政儲蓄銀行、專業小額信貸銀行、農村銀行等)、非銀行類金融機構 (金融公司、租賃公司、保險公司、貸款公司)、合作性金融機構 (合作社、信貸聯盟等)三大類,共同參與、廣泛合作,在充分發揮比較優勢的前提下提供各類金融服務,覆蓋服務空白地帶 (李明賢、葉慧敏,2012)。本文基于實踐修正的現代公益金融體系惠及所有社會成員,積極開展與商業銀行、證券公司、保險公司等金融機構的合作,充分體現了普惠金融的應有之義。
自2006年我國學者首次引入“普惠金融”概念后 (焦瑾璞,2006;杜曉山,2006),學者們從普惠金融的關注群體、商業模式、參與機構、影響因素、指標測度等多方面進行了深入研究 (焦瑾璞,2006;杜曉山,2006;茅于軾,2007;吳曉靈,2010;王婧、胡國暉,2013)。在業界,各金融機構針對現實中“三農”、中小企業、低收入者等弱勢領域展開了一系列創新實踐,為其提供優質、高效的金融服務。例如,2008年起,農業銀行發放為廣大農民量身定制的“金穗惠農卡”,基于借記卡業務平臺提供綜合新金融產品,幫助解決農民“貸款難”的問題。推進普惠金融體系的建設一直以來都得到了政府的高度支持,十八屆三中全會決議正式提出“發展普惠金融”,更是從國家戰略層面體現了其重要性。與國際社會相比,我國普惠金融機構的種類和數量還遠遠不足,建立多層次、多樣化、全面的普惠金融機構體系依舊任重道遠,為此可鼓勵國有商業銀行、政策性金融機構、新型農村金融機構 (村鎮銀行、小額貸款公司、農村資金互助社)及郵政儲蓄銀行等金融機構積極提供普惠金融業務。
本文基于實踐修正的公益金融體系案例中,基金會通過公益創投專項基金的路徑,篩選具有清晰社會目標、可衡量社會影響、可持續業務模式的政策導向民生項目,為小微企業發展提供資金支持。民生權益專項基金也可通過互聯網P2P的模式,為具備資質的個人提供創業、就業的啟動資金,以充分加大市場領域民生類產品的供給并提升其質量。這兩類金融服務有效填補了傳統金融服務的空白地帶,利于建立更完善更具包容性的金融體系,而這也正是普惠金融的內核所在。
2.社會金融
社會金融 (Social Finance),這一概念最早源于英國,指通過尋求社會、市場與非營利組織間的合作關系 (Public-Private-Nonprofit Partnerships),借助金融產品創新來解決各類復雜的社會問題,例如貧困、犯罪、教育、健康等。區別于覆蓋所有社會群體的普惠金融,社會金融更關注社會弱勢群體和低收入者,旨在通過市場機制來幫助他們實現更好的發展。社會金融的核心理念源于傳統的慈善或社會救助,金融創新是其更好進行慈善活動的工具或手段,這與普惠金融的金融體系內部自我完善內核有著本質區別。同時,社會金融提倡政府、市場、社會公眾與非營利組織之間的跨界合作,在充分協調各利益相關者權益的基礎上,創新解決社會問題的金融手段。社會效益債券①社會效益債券:又稱“局域績效給付的債券”(Pay for Success),指由私人投資者為某個社會管理項目提供實施資金,用于達到特定目標。如果實現目標,政府向投資者返還資金,同時給付事先約定的利潤;如果沒有實現目標,政府不作任何返還。(Social Impact Bonds)就是金融創新的典型代表,通過引導更多政府資金流入幫助社會弱勢群體的培訓項目中,實現社會價值。本文所修正體系設計中的公益創投、信用卡、債券、公益信托等產品都是將金融手段與社會利益結合,創新社會問題解決方案的良好體現,也是社會金融的本質體現。
在西方,社會金融的實踐最早可追溯到20世紀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美國的公益創投,當時舊金山的“無家可歸者經濟發展基金” (Homeless Economic Development Fund)與紐約的“羅賓漢基金會”(Robin Hood Foun-dation)就明確提出引入商業風險投資的方法和商業企業的管理模式以開展慈善活動 (Emerson&Twersky,1996)。90年代中期,公益創投的實踐隨著互聯網產業的騰飛而迅速發展。硅谷、西雅圖、波士頓等地的互聯網商業精英關注到社會組織領域內運營的低效及資金的匱乏,試圖借助商業模式來推動社會組織的發展和社會價值的實現。比如,eBay的創始人斯科爾建立斯科爾基金會 (Skoll Foundation)投資于社會企業,另一位創始人奧米迪亞則建立了奧米迪亞網絡 (Omidyar Network)投資于小額貸款機構,他們都是公益創投領域的先行者。在歐洲,公益創投的理念誕生于90年代末期,其真正實踐始于2002年,該年英國和意大利同時成立了第一支專業的公益創投基金,分別為Impetus和Fondazione Oltre。2004年,歐洲公益創投協會(European Venture Philanthropy Association,EVPA)成立,將原本分散的公益創投活動凝聚起來,推動學術研究,建立知識體系,提供信息、技術和資源支持及游說政策支持,標志著歐洲的公益創投進入正規化階段。
進入21世紀后,社會金融的產品創新有所突破,社會效益債券等新形式進入人們的視野中。社會金融有限公司 (Social Finance,Ltd.)最早于2007年在英國成立,后于2010年和2012年分別在美國和以色列成立子公司。該公司自成立伊始就致力于社會效益債券的開發,于2010年發行了世界首批社會效益債券——彼得伯勒社會效益債券 (Peterborough Social Impact Bonds),向社會投資者募集500萬英鎊,用于資助包括慈善組織和社會企業在內的專業社會服務機構,為彼得伯勒監獄約3000名刑期在12個月以內的男性犯人提供包括飲食、住房、培訓、心理支持等服務,以幫助他們重新融入社會。目前,社會金融有限公司在兒童、低收入群體、失業、住房、犯罪、醫療健康等領域都有相關金融產品的開發,基于政府、投資者與社會服務機構的通力合作和利益激勵來更有效地解決社會問題。除了針對特定弱勢群體的金融產品設計外,英國的社會金融機構 (Social Finance Organizations)也通過資助慈善組織、社會企業來推動慈善事業的發展。2002年創辦的慈善銀行 (Charity Bank)長期以來運用來自社會投資人的資本與具備社會意識的個體儲戶的資金,向慈善組織與社會企業投放貸款。在英國政府“大社會”改革旗幟下,大社會資本有限公司 (Big Society Capital Limited)啟動于2012年4月,是世界上第一家社會投資銀行,其6億英鎊資金來自休眠銀行賬戶以及商業銀行,其首要任務是通過向社會投資金融中介提供資金,支持支援機構、社區組織和社會企業的發展。
如今,社會金融在西方社會已得到了較為成熟的發展,JP Morgan早在2007年就推出社會金融項目,借助市場模式幫助低收入人群實現社區可持續發展。截至2014年,JP Morgan已通過9家基金會投資6千萬美元以支持農業、教育、健康醫療、住房、水資源等領域的發展,超過2700萬低收入群體改善了生活質量①資料來源:http://www.jpmorganchase.com/corporate/Corporate-Responsibility/social-finance.htm#。。公益創投、社會效益債券、小額信貸、公益信托等金融產品都已成為社會金融的實現方式。近些年來,我國社會組織領域內的先行者也開始逐步引入、探索社會金融的本土化實踐,比如中國扶貧基金會于2008年年底成立中和農信項目管理公司,專注于小額信貸扶貧項目的管理和拓展,為那些無法從傳統商業金融機構獲得貸款支持的農村 (以及城市)的貧困人口 (特別是貧困婦女)提供無須抵押的小額信貸,并致力于幫助貧困弱勢群體提升自立能力,從而擺脫貧困。
無論是小額信貸的支持,還是民生類剛需產品的提供,本文基于實踐修正的現代公益金融體系處處都融合了社會金融的內在,即在跨界合作中借助金融手段實現社會價值。但這一體系最終為社會公眾提供民生產品或服務,其設計理念又超越了社會金融,為公益金融理念的發展與完善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3.公益金融
公益金融區別于傳統的商業金融,更強調社會責任、社會價值和社會影響力。具體而言,它包括公益創投、公益信托、小額信貸、社會效益債券、社會價值投資、互聯網公益眾籌等產品創新。公益金融在組織上既可采取公司形式,也可采取社會組織形式,本文基于實踐修正的基金會公益金融體系案例則是社會組織形式的典型代表。
公益金融與社會創新密不可分。社會創新是發現新問題,用創新的機制和模式,更公平、有效、可持續地解決社會問題的過程,其本質是以人為本的社會價值最大化。社會創新可以運用商業創新的機制和內容,但其結果是造福于社會而非獲得財富,其強調在合作中共贏而非競爭中取勝。社會創新必然需要金融資源的支持,傳統金融機構出于社會創新高風險和投資回報的考慮,通常不愿“施以援手”(Moore et al.,2012)。公益金融則通過新機構、新機制和新工具利用金融資源,創造具有變革性的想法、項目或產品,以獲取社會與環境價值 (Nicholls&Pharoah,2007)。如同本文修正的體系設計,公益金融本身就是一類社會創新,同時它也為更多的社會創新提供資金支持,甚至是商業模式的啟發 (Nicholls,2010)。
與普惠金融一致,公益金融的受益群體是所有社會成員,它既關注弱勢群體的生存與發展,也涉及與所有人息息相關的環境保護、醫療健康服務等領域。從本質上看,普惠金融仍舊是商業金融自身內部的完善與發展,通過覆蓋群體、參與機構與業務提供的擴大促進商業金融的包容性增長,而公益金融的概念早已超越商業金融的框架,它體現的更是資本的道德與社會價值。某種程度上,商業金融逐利性與社會目標的相異導致了市場失靈,造成或固化了部分社會問題。公益金融自誕生起就是經濟目標與社會目標良好結合的社會創新典范,融匯了“共治”的理念,它改變、補充了傳統資本市場的激勵機制,將社會責任、社會價值和社會影響力的考量納入其中,借助市場、政府、第三部門的力量實現綜合目標。與社會金融相比,公益金融的覆蓋范圍更大,產品創新更多,但都重視商業思維與金融工具的運用。兩者最終效益的表現形式也可能不同,社會金融通過資金或技術支持來促進弱勢群體權益的獲得或社會組織的發展,而本文基于實踐修正的公益金融體系最終為社會公眾提供的是公共服務或產品,讓他們看到“真實”、有形的剛性兌付。但最本質的區別在于,社會金融強調跨界合作,這種合作更多表現為對抗型合作,只是因利益結合點而聯合;公益金融則強調最初的共治理念,所有機構或組織為同一目標 (即社會價值的實現)而充分發揮自身優勢各盡其職,共同努力,是趨同型合作。
在本文修正的公益金融體系內,參與民生權益專項基金的公眾除了本金和央行規定利率的利息收入外,還將獲得民生類公共產品或服務的兌換憑證,具體包括幼兒園、廉租房、墓地、養老院等,以剛性兌付機制控制了整個體系的風險并保證了其信用。從資金來源、運營及用途三個層面看,公益金融體系在流程的入口和出口都保證了資金的公益性,但在中間的運作過程則充分運用傳統金融手段或金融創新來實現資本的增值。與傳統的商業金融相比,公益金融放棄了逐利性,更多關注金融手段的流動性和杠桿作用。最為核心的,是以公益目的的產品或服務將體系的出口鎖定,為整個金融流程提供剛性兌付的契約基礎,使民眾的受益真正落到實體,倡導利眾、互惠、共贏,使社會的共生性需求發揮到極致。在生活成本日益增長、傳統金融價值虛高、民生需求無法滿足的當下,公益金融的剛性兌付契約無疑給傳統商業銀行以啟示:資本并非只是逐利的,也是有道德的,在發揮資本運作的流動性與杠桿效應時,也要注重實際兌付的體現,累積在泡沫之上的繁榮最終只能幻化為災難的碎片。

表1 普惠金融、社會金融、公益金融三者比較
目前,學界對公益金融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投資者的動機 (McWade,2012),影響力投資的道德倫理 (Eadery,2006;Buttle,2007)及投資組合(Ottinger 2007),慈善資本 (Philanthro-capitalism)的優缺點 (Bishop&Green,2008;Edwards,2009)。很少有研究系統地闡釋公益金融的概念邊界、機構組織及社會功能,但這一探索具有重要意義。結合上文普惠金融、社會金融與公益金融的比較,我們認為:公益金融,是一種新型投資及財富管理方式,注重在獲得經濟收入的同時為全人類帶來社會福祉;是一種全新的理念,包含共治、共融的內核而非簡單的跨界合作;是一種社會信用機制的重構,使得所有人、政府、企業和非營利組織都負起責任。
一般意義上看,金融體系是一個經濟體中資金流動的基本框架,是資金流動的工具 (金融資產)、市場參與者 (中介機構)和交易方式 (市場)等各金融要素構成的綜合體。按照不同國家金融市場與金融中介的重要性,可分為以英美為代表的市場主導型金融體系和以法德日為代表的銀行主導型金融體系。我國的金融體系為銀行主導型,除了國家層面的監管體制外,商業金融和政策金融是金融體系重要的兩大組成部分,分別代表市場與政府的力量互相補充,共同推動社會經濟的發展。隨著社會創新的涌現,資本向社會、公益領域的逐步深入,社會金融、公益金融的體系開始為世人所關注。雖然兩者的金融產品創新層出不窮,一定程度上彰顯了未來社會問題解決的新思維與新趨勢,但它們的體系構成卻尚未得到系統梳理,因此我們試圖從參與主體、資金來源、資金配置原則、業務范圍、信用依托、風控機制、受益者及創新八方面對商業金融、政策金融、社會金融與公益金融體系進行分析 (表2)。

表2 商業金融、政策金融、社會金融與公益金融體系比較

續表
1.參與主體
在國家產業政策的指導下,商業金融運用市場法則,引導資源合理配置和貨幣資金合理流動而產生一系列貨幣商業性金融活動。商業金融的參與主體是以營利為目的的商業性金融機構,包括國有獨資銀行、股份制商業銀行、城商行、農村和城市信用合作社等銀行金融機構與證券公司、保險公司、信托投資公司、財務公司、金融租賃公司等非銀行金融機構。政策金融是政府不以營利為目的,專門為貫徹、配合政府經濟政策,在特定的業務領域內直接或間接從事政策性資金融通的資金配置活動。它的參與主體是三大政策性銀行,即中國進出口銀行、中國農業發展銀行和國家開發銀行。
從參與主體的組成來看,公益金融與社會金融體系并無區別,都有各類商業金融機構 (尤其是投資銀行、信托公司)、政府、非營利組織 (主要是基金會)及社會企業。但各機構發揮的作用及互相間的合作關系有著本質區別。社會金融強調跨界合作的創新,發起者多為商業金融機構,設計充分考慮各方利益的金融產品,為弱勢群體或社會組織的發展提供資金、技術支持。它只是通過金融產品的創新將社會各界聯合起來實現共贏。而公益金融的發起主體多為基金會,在體系的構思中嵌入共生、共治、共享的理念,運用金融手段搭建公益平臺,在機構間的趨同合作中創新性地解決社會問題。本文基于實踐修正的現代公益金融體系聚合政府、商業金融機構及非營利組織等各類機構,從共同的目標出發最終為社會公眾提供資金、技術支持或切實的民生類剛需產品、服務。
2.資金來源
商業性金融機構主要憑借其社會信譽,按照平等、自愿、互利的原則進行資金籌措,其資金主要來自于企事業單位和居民的存款,或發行股票、債券來向全社會融資。政策性金融機構本身是為配合國家經濟政策而生,不以營利為目的,其資金主要來源于財政資金,或通過央行向商業金融機構攤派債券、特種融資債券等。政策金融的資金主要依靠國家行政力量和政府權威強制征集,帶有明顯的政策性和行政性色彩。
與商業金融和政策金融相比,社會金融、公益金融的資金來源更為廣泛,包括社會公眾、政府和商業性金融機構等。兩者都通過公益創投、社會影響力投資、社會效益債券、公益信托等金融產品創新作為平臺,將社會公眾與商業機構的資金囊括。本文修正的公益金融體系主要通過兩種方式向全社會融資:一是合伙人 (即商業企業)可參與公益創投專項基金持股普信公益項目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結合自身業務領域及項目專長專項從事相關活動;二是以P2P或存款的模式向社會公眾吸收個人資金。與此同時,不管在西方社會,還是在國內,社會金融與公益金融這類強調社會價值的創新都得到了政府的高度重視。除了政策或法律方面的支持,政府通常會給予一定的資金支持,甚至成立專門的機構予以實踐,例如英國的慈善銀行,中國扶貧基金會成立的中和農信項目管理公司等。
3.資金配置原則
商業性金融機構作為經營金融交易的企業型法人,以市場為導向,按照“流動性、盈利性、安全性”的融資準則,力求財務效益和利潤最大化。政策性金融機構以政府的經濟職能和政策為依據,按照政府的意向來安排融資活動和資產負債結構,為了實現政府的宏觀經濟目標不回避虧損。例如,中國進出口銀行主要為機電產品和成套設備等資本性貨物進出口提供政策性金融支持。
社會金融與公益金融都是傳統慈善方式的超越,強調通過金融手段的運用實現資本增值,形成自我支持、自我運作、自我發展的可持續模式。兩者的資金配置都講求社會價值與經濟價值之間的平衡。社會金融更關注弱勢群體,因此資金配置會更多往慈善活動與社會救助項目傾斜。公益金融則面向社會所有成員,強調社會價值的提升,不僅包括對社會弱勢群體的扶持,還涉及各類民生服務、環境保護等社會問題的有效解決。本文所修正公益金融體系案例中的受益對象就是全社會成員,其尤其關注民生領域社會問題的解決。
4.業務范圍
商業性金融機構經營的業務范圍十分廣泛,具體涉及存貸業務、中間業務、銀行間業務、債券、股票、資產管理、信托、保險等,通過多樣化的金融業務滿足投融資者的需求,運用市場機制實現社會資源的合理配置。相比而言,政策性金融機構的業務較為單一,基本上是各特定領域的政策性貸款,如中國農業發展銀行以承擔國家糧棉油儲備、農副產品收購、農業開發等方面的政策性貸款為主要業務。
隨著金融產品創新的層出不窮,社會金融與公益金融的業務范圍也得到了逐步擴大。從最初公益創投探索,現已形成集公益創投、公益信托、小額信貸、社會效益債券、社會價值投資等的多元業務體系。公益金融的最大區別在于,除了資金與技術支持外,最終還可能為社會公眾提供各類剛需民生產品,回歸到實體經濟,本文的體系中就涵蓋住房、墓地、幼兒園、養老院、醫療等公共產品或服務。
5.信用依托
商業性金融機構可分為國有和非國有兩類,國有商業性金融機構主要依托國家信用,非國有商業性金融機構則主要依托公司信用。政策性金融機構本身就是國家意志的體現,主要為國家宏觀經濟目標的實現而服務,其完全依靠國家信用。社會金融體系的運作主要依托商業金融機構、非營利組織或社會企業來實現,因此其信用來源就是這些組織自身的信譽。公益金融的信用依托與社會金融類似,即主要是各類機構的自身信用,如本文體系的信用依托主要是基金會,另外還包括各類參與機構。
6.風控機制
對于商業金融而言,風控機制主要是依據一行三會 (中國人民銀行、證監會、銀監會和保監會)的相關規定,進行資產負債結構的適當調整,比如證監會修訂的《證券機構風控指標管理辦法》將凈資本占凈資產比調為不低于20%等。社會金融強調社會目標的實現,但其本質上仍回歸于金融產品,所以它的風險控制機制與商業金融相同。就公益金融而言,其風控機制取決于最終效益的表現形式,比如公益創投、社會效益債券這類金融創新產品,它們的風險控制與傳統商業金融一致;但對于本文體系中民生權益專項基金的存款參與而言,其風控機制就是剛性兌付。除了傳統的監管要求滿足外,剛性兌付無疑是公益金融最強有力的風險控制。即使物價飛漲,社會公眾的剛性需求仍然能夠得到極大滿足。政策金融體現著國家意志,是國家對市場進行宏觀調控的有機組成部分,它的風險控制主要體現于國家的政策指導。
7.受益者
由于商業金融的天然逐利性,其資金必然流向風險較低、收益較高的社會領域。因此社會弱勢群體和資信欠佳的企業就被排除在外,他們的融資需求無法得到有效滿足。以銀行業為例,目前中國雖已形成以國有商業銀行、股份制商業銀行、城商行、城市和農村信用合作社等為主體的多層次銀行系統。但在實踐中,出于成本和資金安全性的考慮,幾乎所有銀行都傾向于受理對公業務,尤其是資信好的大國企。個體,尤其是低收入者,以及資金流動性較差的初創企業或小微企業的貸款需求,基本得不到有效供給。正是由于這類“市場失靈”的出現,社會金融發揮了其獨特作用,即關注社會的弱勢群體與小微企業等,通過創新性的方式為他們提供必要的資金、技術支持,填補之前這一群體金融服務需求的空白。公益金融的受益者則是上述兩者的融合,創新公共產品服務提供機制,運用金融工具盤活資源提高效率,致力于為所有社會成員帶來福祉,創造社會價值與影響力。本文修正的體系設計正是如此,服務于全社會成員。而政策金融主要是配合某項國家宏觀經濟政策進行資金配置活動,其受益者往往是政策所關注領域內的群體或企業,帶有很強的指向性。
8.創新
商業金融、政策金融、社會金融和公益金融各自有相對獨立的運作領域和標準,但都從未停止創新的腳步。商業金融領域內最典型的創新莫過于普惠金融體系的構建,即倡導各類金融機構的廣泛參與,為社會所有群體提供可負擔的金融產品與服務,實現金融權利的公平與體系的包容。2014年12月成立的深圳前海微眾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是政府推動普惠金融體系建設、充分運用互聯網與大數據的實踐典范。微眾銀行是國內首家民營銀行,也是首家上線的互聯網銀行,通過人臉識別技術和大數據信用評級發放貸款,致力于服務工薪階層、自由職業者、進城務工人員等群體及符合國家政策導向的小微和創業企業。
在政策金融領域,國家開發銀行的改革之路一直在探索中前行。國開行成立于1994年,其使命是通過開展中長期信貸與投資等金融業務,為國民經濟重大中長期發展戰略服務,主要支持國家基礎設施、基礎產業、支柱產業、國家“走出去”戰略等領域發展和國家重點項目建設。2007年國開行進行首度改革,即推行商業化,使其自主經營、自擔風險、自負盈虧。但在七年的商業化之路上,國開行由于側重政策性業務和網點數量較少而運營艱難,同時也使大量民生建設工程單子落入其他商行,造成“商業銀行政策化”的困局。今年4月,國務院再次啟動國開行的二度改革,明確將其定位為“開發性金融機構”,介于商業銀行和政策性銀行之間。其宗旨與政策性銀行一致,即服務于國家發展戰略,以國家信用為依托,以資金運用保本微利為原則,但運作中如同商業銀行以市場化為基本模式,以建設市場、信用、制度為核心原理。
社會金融與公益金融本身就是社會創新的產物,它們自身的創新主要體現在運用商業思維將社會價值融入金融產品中。就社會金融而言,社會效益債券就是產品創新之一。自2010年,英國金融有限公司發行世界首批社會效益債券——彼得伯勒社會效益債券以來,這一全新的商業模式吸引了全球的目光。目前,英國已推出社會效益債券17個,美國4個,澳大利亞、加拿大、荷蘭、比利時、德國各1個,而世界范圍內的社會效益債券提案已有100多個,資金總額超過1億美元。2013年6月,英國在倫敦證券交易所推出了全球第一個社會證券交易所 (Social Stock Exchange),12家可再生能源、醫療保健、凈化水、可持續交通、教育等領域的社會企業掛牌上市,市值總額達5億英鎊。本文修正的公益金融體系,雖在金融產品的創新與設計上不及西方社會,但其體系設計已超越了社會金融的理念,將國民待遇的“硬性兌付”作為兜底,從根本上保證民生權益的實現及重構社會信用契約。誠然,民生產品剛性兌付只是公益金融體系眾多實現方式之一,公益金融的創新還將源源不斷地進行,甚至可能改寫人類發展的歷史。
四大領域的金融創新雖各有特點和側重,但不難發現,它們之間有著交叉和融合的趨勢,即重視運用商業思維來實現經濟價值與社會價值的平衡。這或許代表著未來社會問題解決的主流創新方式,資本、商業不再僅是貪婪地逐利,它們將充分發揮自身優勢,有效率地助力社會公益事業的發展,實現私利與公益的有機融合。
2014年底,國務院下發《關于促進慈善事業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明確提出公益慈善與金融創新相結合的政策命題,即一方面“倡導金融機構根據慈善事業的特點和需求創新金融產品和服務方式,積極探索金融資本支持慈善事業發展的政策渠道”;另一方面“支持慈善組織為慈善對象購買保險產品,鼓勵商業保險公司捐助慈善事業”。這從推動金融資本向公益慈善領域的進入與公益組織借力金融工具盤活資源提高效率兩方面勾勒出公益金融體系的建構方向,以形成自我支持、自我運作、自我發展的公益生態鏈。金融自誕生以來,就作為公益社會支持系統的一部分而存在,為社會公益事業的發展和創新融資、融智。公益金融更是超越傳統金融的框架,從全新的視角詮釋社會公益事業的發展路徑,它不僅將成為現有金融體系的有效補充,更能推動社會價值的真正實現與信用契約的重新建構,對人類社會的未來產生深遠意義。
過去幾十年里,金融一直是社會財富創造的主要來源之一,也是公益事業最重要的資本支持來源。公益和金融的淵源最早可追溯至文藝復興時期,在1521年,德國的富格家族就用他們向歐洲皇室融資獲得的巨額利潤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住房項目 (social housing)——富格區 (Fuggerei),為德國奧格斯堡市的貧困市民提供住所。如今,金融帝國的任一領域都有著重要的慈善家:銀行業,花旗集團的創始人桑迪·威爾已向康奈爾大學捐款2.5億美元;私募股權基金業,納德·科恩捐助促進中東和平的波特蘭大信托公司……金融不僅造就了一批批富豪,使之成為公益領域的先行者,也為社會創造了源源不斷的財富,有效支持公益事業的發展。正如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所言,“他追求自己的利益,往往使他能比在真正出于本意的情況下更有效地促進社會的利益”,自由市場天生具有融合公益和私利的傾向,金融在自身發展的同時某種程度上也在推動社會公益的進步。在本文修正的體系設計中,參與公益創投專項基金的商業企業為公益創投的開展提供了必要的資金支持,為我們展現了資本對社會公益發展的重要性。
隨著社會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企業家意識到,企業不僅是區域經濟的基本組織,更是區域社會的基本組織。“利潤最大化”的目標并非只局限于經濟層面,而是實現經濟、社會、資源、環境的協調發展。 “企業社會責任”(CSR,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這一概念為各行業所關注,商業金融公司更不例外,其融資活動對國家經濟安全和穩定的重要性決定了其在企業社會責任履行中的重要作用。以銀行業為例,2002年10月,國際金融公司和荷蘭銀行在倫敦召開的國際知名商業銀行會議上提出了企業貸款準則—— “赤道原則”。目前,全球已有超過60家金融機構宣布采用“赤道原則”,項目融資額約占全球融資總額的85%。“赤道原則”是判斷、評估和管理項目融資過程中環境風險和社會風險的金融行業標準,也是國際銀行業金融機構社會責任的踐行標準。在國內,自2006年上海浦東發展銀行發布國內銀行業首份《企業社會責任報告》以來,各大商行先后發布企業社會責任報告以供社會監督。商業金融公司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對保障股東、客戶、員工、政府、監管機構、環境、社區的權益有著重要的意義,也利于為社會經濟發展營造良好的投融資環境,激發社會發展的活力。參與公益金融體系的商業銀行、保險機構、基金公司等金融機構,都用自身專長為公益事業的發展奉獻力量,踐行著企業社會責任。
作為公益社會支持系統的一部分,金融為其提供的是一種財富,推動各類社會公益項目的開展;它更是一種責任,從企業的戰略規劃和價值取向出發實現各利益相關者的共贏。
在公益慈善的發展歷程中,每一個捐贈高峰都伴隨著商業創新帶來的巨大財富。發展至今,商業精英試圖跳出傳統公益慈善與非營利結合的思維邏輯,運用商業的方法從事公益事業,使之成為“戰略性的”“具有市場意識的”“有影響的”“基于知識的”“有較高參與度的”的實現資金最大化的“杠桿效應”。此時,金融給我們帶來的是一種思考與解決社會問題的新視角,用營利的方式,吸引更多資本,產生更大、更持久的影響,在公益目標下發揮杠桿作用,“撬動”商業帝國數萬億元的資金。而這,就是公益金融能為公益事業帶來的重要功能之一,即通過商業思維充分發揮金融的杠桿效應,實現資金增值以支持社會目標的實現。本文修正的現代金融體系設計中引入公益創投、債券等多種形式的金融創新,正是基于公益金融的流動性和杠桿效應,為公益事業的發展提供更多的資金保障。事實證明,公益金融的創新模式對于商界及公益界都是巨大的福音。以社會價值投資為例,目前全球投資規模高達57億英鎊,未來十年有望增長到1250億~4000億英鎊之間,這些投資流向醫療、環境、教育、住房等領域,不同程度改善了民眾的生活狀況。
很多時候,資本不僅僅是發揮影響力,更是決定力。公益金融為公益事業帶來的不僅僅是更廣范圍內吸引、產生更多的資本,更是商業思維的嵌入與融合,有效推動了公益領域理念、實踐的創新。在新公益、社會創新的時代下,非營利的陳舊觀點顯然已阻礙公益事業的前行,運用市場的方式解決社會問題,將社會價值作為資源配置導向的社會企業逐漸成為社會創新領域的新生力量,提供專業、系統、創新、可持續的社會問題解決方案。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公益金融催生并助力社會企業的成長,為其嘗試用創新的商業模式或技術途徑,系統、有效地提供公共服務、增進人類福祉提供了良好的平臺。2014年9月,深圳市民政局、友成基金會、華民慈善基金會、正略集團、北極光創投、宜信財富、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NGO研究所等近40家機構聯合發起成立國內首個社會價值投資聯盟,遴選具備社會、商業雙重價值的項目,優先支持教育、健康、環境、養老、公共安全、反貧困等領域的社會創新型企業。遴選標準將參考友成基金會研發的“社會創新三A三力原則”,即社會理想的驅動力 (Aim)(社會目標驅動力、以人為本的社會價值定位、以發現并解決社會問題為目標的市場定位)、解決方案的創新力 (Approach)(技術研發創新、商業模式創新、治理模式創新)以及實現目標的行動力 (Action)(組織行動力、社會影響力、學習適應力)三者的有機統一。在“三A”之間循環往復地探索與實踐,不斷瞄準目標、創新模式、打造執行力,從結果導向促進社會企業的變革與創新,以更公平、有效、可持續地解決社會問題。本文修正的公益金融體系可運用PPP等模式參與“政社”合作項目,通過公益創投專項基金支持民生領域的小微企業,并嘗試以眾籌的方式創新公共服務供給機制,這都是商業思維在公益事業中的完美體現。
公益金融雖發源于商業領域的慈善創新,但已超越簡單的商業模式借鑒與跨界合作,它強調公益與金融、社會價值與經濟價值最初的有機融合,助力更多的社會創新與實踐。它為公益事業的前行注入了源源不斷的活力,這不僅是金融手段的杠桿效應,更是公益思維的轉變與創新。
我國現有的金融體系主要由商業金融和政策金融兩大部分構成,其中商業金融是基于市場機制、以利潤最大化為目的的資源配置活動,政策金融則是政府對社會經濟宏觀調控力量的表現,主要用以配合各類經濟政策的執行。
反觀現實,我國金融業一直是政府管制最嚴、準入門檻最高、壟斷性最強的行業之一。金融管制使得多元定價體系不符合成本收益比,以間接融資為主的數量型擴張模式成為銀行的一致選擇,多層次市場體系建立緩慢。據統計,我國國內債務對GDP的比率已高達2.62,在全球幾十個新興國家中幾乎最高;廣義貨幣發行量對GDP的比率為1.9,而美國僅為0.9。與高債務額、高貨幣發行量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金融供給的極度短缺。根據工信部和銀監會的統計,中國99%的中小企業提供了近80%的就業,貢獻了50%的GDP,但得到信貸的比例只有25%。融資難、融資貴,大量中小企業融資服務和個人消費金融服務 (尤其是低收入者)無法滿足已成為社會的普遍現象。針對商業領域的這一盲域,公益金融可通過公益創投、小額信貸等以社會價值為導向的創新模式予以補充、完善。公益金融補充的是傳統商業金融市場中個人業務及小微企業的供給缺失,在保障社會所有群體金融權利的同時給予其他金融機構一定的盈利空間。在政策金融領域,國開行商業化改制后其公益性、準公益性、技術援助性的業務面臨萎縮,大量民生建設工程單子使得另外兩大政策性銀行應接不暇,造成了民生公共服務提供的缺失。以本文修正的體系為例,公益金融從資金、技術上支持民生產品領域的小微企業來保障社會公眾的民生權益,甚至為公益事業的參與者提供墓地、幼兒園、養老院等民生類剛需產品的兌換憑證,可以協助填補政策金融在民生服務方面的缺失。可見,公益金融作為第三支力量,可起到彌補“政府失靈”的作用。它運用市場手段解決社會公益領域的金融問題,在商業金融與政策金融之間發揮橋梁和補充作用,以形成更為有效的現代金融體系。
金融的本質是價值的流通,在現代其更多表現為經營活動的資本化過程。一個健康經濟體的發展是由以金融創新為基石的虛擬經濟與以科技進步為基石的實體經濟共同推動的。離開了實體經濟的發展,金融創新只能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最終帶來的是財富泡沫和民眾利益的損害,甚至會造成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在我國,商業金融機構逐利性依舊很強,設計出各類不符合資本市場定價原理的金融產品,為民眾搭建了一座金碧輝煌、可望又不可及的空中樓閣。公益金融助力公益事業及實體經濟的發展,為如今過于繁復的商業金融進行價值回歸的引領,即注重金融信用的重建,注重資本杠桿效用下實際兌付的體現。正如本文修正的體系設計,最終以民生產品的兌付為落腳點,讓民眾享受真正的切實利益。
在現代金融體系中,公益金融成為商業金融與政策金融盲域的有效補充,極大地滿足全社會所有成員的金融服務需求及保障其民生權益。它更為商業金融的過度虛擬化敲響了警鐘:回歸對實體經濟的支持,重塑金融機構的社會信用,注重實際兌付的體現。公益金融的加入,使三者在金融體系中得到了全新的融合、共生,激發各自優點,協同合作,共同利眾、互惠、共贏。
如果說,金融為社會構建的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商業帝國大廈,精英們借助日益進步的互聯網技術設計出一項項金融創新,堆砌起社會財富,民眾享受著金錢所帶來的這一切,沾沾自喜。那么,公益金融描繪的就是一幅“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的其樂融融的美好畫面,它不會像商業帝國那樣令人眼花繚亂,而是給民眾真正的看得見的物質享用;它不會使人為利益的追逐鉤心斗角,而是讓所有人懂得“助人即助己”的公益理念;它不會逼迫人們為了生存、為了物質拼命付出,而是強調以人為本的哲學觀點,真正促進人全面、自由的發展。誠然,商業帝國中并不缺乏美德、公益的存在,相反物質的進步一定程度上能夠賦予人更多的選擇權,并鼓勵他們踐行善念。但公益金融自最初就試圖挖掘并利用金融資本的道德面,在“考慮整體的自我利益”(Reid,1969)中喚醒人們對真善美的渴望,促進社會價值的真正實現與信用契約的重構。
在公益金融體系中,社會發展不再是為了物質財富在數字上的增加,而是為了民眾生活的切實保障,民生權益的真正體現。傳統金融本質上是金錢之間的游戲,很大程度上已脫離實體經濟的基礎,民眾雖為不斷上升的財富數字暗自竊喜,但物價水平的飛漲、民生產品供給的短缺早已使其無法得到生活的真正所需,即物質的實際兌付,最終賬戶上逐年后移的小數點只能成為虛幻的泡沫。某種意義上說,以經濟為重心的發展觀是對社會價值實現的偏離,表面上看是重物輕人,實際上是否認社會發展中價值主體——人的價值。社會發展的最終目標是為了人全面而自由的發展,因此在發展觀中必須注入深刻的人本主義內涵,走出生存危機和人性危機的怪圈,實現以人為本的回歸。同時,在公益金融的理念中,不再單一強調金融的功能,即作為一種工具或手段為社會創造財富,更多是對金融價值的發展,從社會的共生性出發力圖以實際兌付造福于全人類。挖掘資本的道德面,以商業思維運營實現公共服務的兌付及推動社會公益的發展,踐行以人為本的發展哲學觀,這正是現代公益金融體系給我們帶來的啟示與思考。
“人生而自由,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盧梭早在18世紀就道出了人與人之間社會契約對于理想社會建設的重要性。契約是涵蓋全體社會成員、處理普遍社會關系的道德準則。信用契約是根植于商業社會、市場經濟的信用形態,不僅反映了商品經濟條件下平等主體之間在相互交換財物時自由達成的協議和自愿施加的約束,還體現了獨立主體間的自由與平等。現代制度經濟學認為市場是一套契約性協議和產權讓渡得以發生的社會制度,其間人與物的關系轉變為人與人的關系。在我國目前的金融市場中,由于商業金融的虛擬價值太高、逐利性太強,這種用以制約信用主體行為的現代信用意識愈發匱乏,信用缺失不只是各大金融機構面臨的重大挑戰,甚至演化成了全社會的道德困境。在公益金融體系中,社會公益、全民福祉的落腳點利于扭轉傳統金融的困局,為社會信用機制的重構帶來了新的契機。在民生類剛需產品的“硬性兜底”機制下,民眾參與社會公益事業的建設,即可得到公共產品或服務的剛性兌付,這對于重構整個金融體系的信用契約,甚至是全社會的信用契約都有著深遠的意義。
公益金融,對于全社會而言,具有在以人為本的發展哲學回歸下,超越功能主義,強調金融內在價值的重大意義。同時,它為信用契約日益缺失的金融體系及社會帶來了新的模式與希望,從民眾的根本需求出發提供剛性兌付,重新培養行為主體的現代信用意識。
將共治的理念融入最初的體系設計,運用金融創新實現資本增值,注重資本的道德面及實際兌付,搭建商業金融與政策金融的溝通橋梁完善現代金融體系……這些都是公益金融從結構或功能上給社會帶來的創新與變革,它似乎為“大同”理想的實現提供了一種可能性。究其本質,公益金融引發的更是我們對人類及社會自身的思考,它早已超越外在的完美設計,而是作為一種價值、意義存在。
20世紀80年代,社群主義的思潮在英美開始興起。社群主義反對自由主義的自我概念,極力主張將個人的善與社群的善統一起來,并用這種共同的善作為評價社群生活方式的標準。“社群”一詞在政治哲學中早就出現,亞里士多德就認為正義根植于“一個社群,其基本紐帶是對人類的善和社群的善的共同認知”。在社群主義者眼里,我們對善的感知應當具有絕對的優先性,社群既是一種善,也是一種必需。正義優先的原則要求權利優先的政治學,而善優先的原則要求公益優先的政治學。因此社群主義的實質性主張是用公益政治學替代權利政治學。在傳統金融中,公益慈善更多表現為個人的行為,尤其是富商,是個人的善。而公益金融體系下,人人都是社群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人都有行善的權利,人人都為整個社群所關注。公益金融不否認個體的利益,但這種利益需要在社群中共同實現,即“整體中的自我利益”。也正是當個體私利與社會公益可結合時,更多人會因兩種動機的合力而行善。那么,公益金融的哲學基礎是不是社群的共同的善?如果是,這種共同的善的評判標準是什么?通過怎樣的機制設計可以保證共同的善得到真正的落實?
社群主義對自由主義的批評指出了個人主義根本價值觀的某些負面影響,注重人們之間的交換、合作與和諧。而社會選擇本質上是個人選擇的總和,在現代社會和市場經濟條件下,任何一種選擇最終都落腳于個人的選擇,公益金融亦不例外。暫且拋開人性善惡本質的討論,任何個人選擇,總會帶有個體社會、經濟、文化背景的烙印,或者是其個人私利追求的些許動機。因此,如何在公益金融體系下使得個人選擇能夠充分代表集體選擇及利益?如果可以通過外部規制來避免,那么這種規制又是怎樣的形式與制度設計?是法律,是專家審查,抑或是全社會的監督?而這種規制的度又該如何把握?
在人類文明的進程中,權利體現著人類的基本價值追求,推動著社會文明的演化與進取。區別于義務本位,權利本位強調法的本質屬性事實上是人的權利,法始終為人服務。權利本位最初與自由主義權利觀的主張基本一致,即將個體的存在置于人類生活的優先地位,充分強調個體自主性和獨立性。但以個體為主導的權利本位觀,很容易導致個人主義至上,忽視個體本身應對社會及他人承擔的責任。公益金融體系下,人人都有行善的權利與責任,人人的權益都能得到關注與實現。那么,公益金融的理念是否異于權利自由主義,而是權利本位與責任主義的結合?如果是,在這一體系中每一個體的權利與責任如何體現?權利如何得到保障?責任又如何得以確保履行?權利與責任之間的張力又是怎樣的機制?而這,又是一種怎樣的發展哲學?
公益金融,某種程度上是社群主義在金融實踐中的體現,它借助金融的杠桿效應,卻超出傳統金融而發展為對社會價值的回歸。傳統金融自誕生以來為人類社會發展注入了無數創新的活力,尤其推動了商業領域的快速進步及社會財富的創造。雖然存有痼疾,并經歷了多次經濟危機,但傳統金融始終表現出自我發展、自我反思、自我修復的強大生命力。如今,公益金融的出現是否會逐漸融合甚至吞噬傳統金融的王國?公益金融是否會成為傳統金融的掘墓人?兩者是共融共生、互相促進抑或此消彼長?兩者關系的發展機制又是如何?
逐利性是資本的本質屬性,但資本也有其道德面。正如亞當·斯密的巨著《道德情操論》與《國富論》,道德生活與經濟生活存在著共同的目標,即利己與利他的統一。然而,由于市場失靈等諸多主客觀條件的限制,資本的道德總是無法得到充分的體現,或者說無法滿足社會公眾對社會福利的需求。公益金融從共治的頂端設計開始,嵌入以社會價值實現為最終目標的趨同型合作機制,使得資本為人類社會的全面發展貢獻更多的力量。或許,在公益金融體系下的個體仍是經濟學中最基本的理性人假設,如果是,那么此時“理性”一詞又有著怎樣的含義?與其最初的界定又有著怎樣的區別?如果公益金融將這一假設顛覆,那么取而代之的又是怎樣的個體假設?公益金融對經濟學又有著怎樣的理論修正與發展?
在金融體系中,公益金融依托對金融工具的運用與創新,及對社會問題的關注與解決,既引導商業金融價值回歸,又為政策金融拾遺補闕,有效成為兩者的溝通橋梁,建立起更為完善的現代金融體系。那么,公益金融將如何嵌入現有的商業金融與政策金融?三者之間是否會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抑或實現最終的融合?三者之間的邊界與溝通協商機制又是怎樣的?公益金融是否可以借助政策金融,依托國家信用體系來實現,而非構建自身的信用體系?
本文構建的現代公益金融體系設計無疑是公益金融的創新,但這只是公益金融的實現方式之一,或者說是整個大體系下的一部分。公益金融還有哪些可行的實現方式或其他組成部分?這些實現方式或組成部分之間又存在怎樣的聯系機制?公益金融的監管又是怎樣的?它是一種可控的模式嗎?公益金融的實現模式將是區域性的嗎?區域的范圍又是多大?如何進行區域的劃分?如何實現區域間的復制或發展?區域間的公益金融又將存在怎樣的聯系機制?會有中央層面的宏觀統籌設計嗎?
人是社會性的動物,每一個體都是相互依存的,沒有任何個體可以完全脫離其他個體而獨立存在。公益金融基于社群主義的哲學基礎,其必然尊重人的共生性與社會性。從某種意義上看,公益金融是“共生、共治、共享”理念的完美詮釋,它超越了民有、民治、民享的概念,超越了所有制的概念,超越了對立的概念,也超越了簡單的權利的概念。
“共生”指社會群體中不同個體間所形成的緊密互利關系。每一個體都是社會不可或缺的一員,彼此間緊密相連,互相關心。每一個體都根植于特定的社群環境中,其生活的改善離不開整個社群的發展與進步。“共治”是社群中的每一個體、不同組織或機構兩個維度的成員積極、廣泛地參與公共事務,為共同目標而努力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民眾的根本需求能夠得到充分反映,不同組織或機構的優勢能夠得到充分發揮,并在溝通、合作中推動社會創新的誕生。“共享”是社會所有成員對社會財富創造和進步成果的公平、共同享用。每一個體都為社會公益事業貢獻力量,在成果分享時理應得到公平對待。但,此處的享用超越了簡單的權利概念,不再強調“我的”所有權,而是對產品使用權的享用。這一理念的超越對于社會再生產的擴大、社會的創新與進步都具有重大意義。
共生、共治、共享從基礎、路徑和結果這一完整的鏈條體現了共同的善。它為我們展現的不只是社會的內在需求與價值,也是資本背后的道德精神與道德情懷。這是一種和諧的狀態,一種思維的方式,更是一種心靈的呈現。
公益金融的最頂端,是我們對共同利益的理解,對社會價值的詮釋,也是整個社會的最高理想與最大抱負。它代表著我們對真善美的一致追求,而我們所追求的,就是作為“人”的一種根本價值。它可能是一個發展哲學問題,可能是一個偽命題,可能是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理想國,甚至是一個利維坦。無論如何,現有的理念、體制、規制可能均會面臨根本性的變革或創新,這或許是共享實現的方式之一,也或許是又一個強權。是天使還是利維坦,只有時間能為我們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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