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光，老句子

卿閑

午后的陽光穿過老房子的窗欞，落在我面前的紙盒子上，一個老筆記本上，蹦跳著，閃爍著。如同一串古老親切的記憶在調皮地親吻著曾經熟悉的額頭。每次攜著一身塵土歸來，和親人相聚之后，我都會奔去西邊的老房子，靜靜地待一個下午。

老房子給了我最溫暖的呵護和成長。它的里面住著如絲如緞光滑柔軟的舊時光和如笙如歌的錦瑟華年；住著我的老筆記本和老筆記本上一行又一行的老句子。老句子在時光里行走，錯落成一生中最美麗的詩歌，給過我溫暖，安慰，鼓勵，還有深深的擁抱。

那是個軟皮的筆記本，邊角磨了皺了，藍色的海水景致已經有些泛白。它永遠不可能回到最初的模樣，一如永不再回頭的青春年華。與那些明烈的剛拉開帷幕的青春相比，它再也經不起顛沛和折騰，它讓你心底柔軟和深切地疼惜。所以我舍不得把它帶在身邊，而是安放在老房子里。就像我們會在很多年后在心底深處留一個最放心最溫暖的位置安放青春的心事和秘密。

“性格決定命運”，組織行為學老師在黑板上堅定地寫下了這句金玉名言，坐在后排的我堅定地笑了。陽光灑在文靜的臉上，這樣的我注定即使是在青春飛揚的年紀里，也沉靜得像圖書館里的一本書。象牙塔里最美的時光，我與圖書館親密得成了知己。

下午多半是沒有課的，我抱著藍色海水的筆記本，穿過開滿紫色、粉色小花的草坪走到圖書館。腳步是歡快的，像是赴一場甜蜜的約會。掂起長長的裙擺，低頭上二樓，再穿過長長的回廊，終于抵達閱覽室，那里有等著我的新一期的雜志。

我歡欣地奔到最常坐的窗前，與文字執手相談。總是會遇到玉一樣泛著溫潤光澤的句子，拿起筆，宛若一個剛學寫字的孩子，一筆一劃，在筆記本上鄭重地抄下。

“一個人，并不是孤獨，如果你喜歡，它就是喜悅，是意境，是海棠花里尋往昔，那往昔，處處是醉人的舊光陰”。抄下這句話的時候，是在開學不久，陌生的環境，四面八方的同學，彼此不相熟。很多時候，一個人去上課，一個人去吃飯，一個人在校園里溜達。

“這種愛，古典得像一座千年前的廟，晶瑩得像春天初生的一抹鵝黃的草”。抄下它，是揣著一朵含苞的心事。那時候，我總是特別渴望在校園里碰到那個有著湖水一樣眼神的大三學長。而真正遇上了，他笑著向我打招呼，我又慌亂得不知所措。

“淺喜深愛，如果我選擇，我選擇喜歡。因為喜歡更長久，更綿延，更適合一個人的暗自留戀，不張揚，不對抗，只是默默在一邊”。后來，我見到了學長的女友。我整個人都暗下來，心中的花苞還沒打開就要凋落了。我在閱覽室的窗前放牧著青澀的憂傷。突然就看到了這句話，如同靈光閃過悲傷的河流，河流停止了嗚咽。漸漸，我也在這句話里釋然。

“我們必須學會為自己修枝、打杈、澆水、培肥，使自己不會沉淪為一棵枯榮隨風的草，而成長為一株筆直蔥蘢的樹”。抄下它的時候，我已經快畢業了，輕松自由的氛圍驀然間緊張起來了。前方未知的路，心里時刻都惴惴然，憂憂然。這句話像長者、像朋友陪我度過了從校園到社會這大反差的落寞期。

那些舊時光，老句子，“我們曾在青春的路上相逢，照見彼此的悲喜”。這是我們在蒼茫世間的緣分，也是我靈魂抓住的稻草，歲月深處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