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良
內容摘要:中國作為一個“詩”的國度,“詩”以其獨特的文學樣式,呈現在世人面前,“詩”是情與景的融合,是人間世相的返照,是“心”與物的對話。本文就從詩境之營造、情趣與意象、詩無窮的言外之意等三個方面來探討詩的無限之美。
關鍵詞:詩 詩境 情趣 意象
一、引言
中國是一個“詩”的國度,千百年來,蘊育出了諸多膾炙人口的不朽作品,這些作品不僅觀照了社會現實生活,也在一定程度上娛樂了蕓蕓眾生的精神世界,讓人們從中體驗到詩意的生活。因此,詩是憑借自然,但也超脫自然,它是根據自然而建立的另一個“美”的世界。就憑借而言,它是寫實的,就所建立的“美”的世界而言,它是理想的,超越現實的,它是對人世的反映,也是對人生、生活、生命的彌補。進而從詩“言”的有限達到“詩境”的無限超越之美。
二、詩境之營造
“意境”理論是中華詩學的精華,在這里,我們不妨稱其為“詩境”,傳王昌齡在《詩格》中說“詩有三境:一曰物境。欲為山水詩,則張泉云泉峰之境,極麗絕秀者,神之于心,處身于境,視境于心,瑩然掌中,然后用思,了然境象,故得形似。二曰情境。娛樂愁怨,皆張于意而處于身,然后馳思,深得其情。三曰意境,亦張之于意而思之于心,則得其真矣。”
當然,王昌齡這里的意境不等同于我們現在說的美學范疇的意境,他說的詩有三境,實則是三類詩,一類是山水詩,重在寫景,故其境為“物境”,二類是抒情詩,重在抒情,故其境為“情境”,無論是“物境”,還是“情境”都是在實寫,“物境”是對客觀景物的描寫,而“情境”是作者當時內心感受的真實再現,三類是意與詩,重在寫意,故其境為“意境”也就我這里所說的“詩境”,當然,寫意這個“意”就應是虛的了。誠然,一首好詩,是虛與實相結合的產物,也只有虛實相生,“詩境”才能得以營造。如何營造這“詩境”呢?《文鏡秘府論·論文意》傳為王昌齡的《詩格》中曾有如此論述:
夫作文章者,但多立意,令左穿右穴,苦心竭智,必須忘身,不可拘束。思若不來,即須放晴而寬之,令境生。然后以境照之,思則便來,來即作文:如其境思不來,不可作也。
夫置意作詩,即須凝心,目擊其物,便以心擊之,深穿其境。如登高山絕下臨萬象,如在掌中。以此見象,心中了見,當此即用。如無有不似,仍以律調之定,然后書之于紙。會其題目,山林、日月、風景為真,以歌詠之。猶如水中見日月,文章是景,物色是本,照之須了見其象也。
在這里,他對進人的詩境營造提出了幾點:
第一:“立意”。“立意”是困難的,是需要“左穿右穴 苦心竭智 必須忘身 不可拘束” 方可得之,因為“意”是詩境的核心,是靈魂,異常重要。
第二:在“立意”的基礎上,還須凝心,目擊其物,便以心擊之, 深穿其境。也就是說必須領悟并悟透其境。
第三:在前兩者都融入到作者的思想之中后,就可以書之于紙了。然而書之于紙的文學離不開語言文字,而詩是最純粹的文學,所以詩的境界也就是最純粹的藝術境界。照此而論,詩就是藝術,其實不然。原來詩除了意象之外,還有音律,格式,許多元素。因此,須依照音律格式書之于紙,使詩具有音韻結構美。保證形式與內容的和諧統一。
因此,詩境在創造過程中是須調動創作者各方面機能,并盡心盡力,深思妙悟,空明靈透,主客相融,“如水中日月”的詩境才能躍然紙上。
三、詩境的情趣與意象
《朱光潛談美》一書中說:“詩是心感于物的結果,有見于物為意象,有感于心為情趣,有此意象必生此情趣。”情趣是通過作者調動各種感官感受來的,起于“自我”;意象是觀照來的,源于作者內心情趣確立的。意象中寓有情趣,情趣就表現于意象。比如柳宗元《江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從這首詩里,我們能看出一些具體的意象,此意象呈現出一個整體,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詩境。“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兩句,詩人設置了一個廣闊的背景,仿佛一切都都像冰雪一樣,凝固了起來,寂靜而全無生氣。“絕”、“滅”二字,恰是對這種毫無生氣情景的真實寫照。詩人接著一句“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似乎給死寂的空間增添一點生氣,其實不然,在“絕”、“滅”的大環境里,一位“孤”、“獨”的老翁,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獨自垂釣。更大程度反襯出江天寂寥,萬物蕭條的境界。當然,“絕”、“滅”與“孤”、“獨”前后呼應,更顯蒼涼悲切。這些一般化的意象,通過詩人獨到的表述,形成一個獨特而完整的詩境,讓讀者深切的體驗到不一般的情趣,從而為生活注入了詩意。因此,意象是一切藝術的根源,沒有意象就沒有藝術。“詩境”就是意象構成的一組聯系。詩境就是情與境交融的境界,也就是情趣與意象的完美契合。當然,這種交融、契合不是偶然的,是經過創作者思想與心靈等各種因素綜合的結果。意象的確立容易引生情感,這種情感的萌動,是建立在情趣基礎之上的,完整的意象與完整的情趣融貫成為一體,那才是真正的詩境,詩才能形成為“詩”。
詩從具體的意象表現出具體的情趣,具體意象使這個詩境活潑生動,使人有身在其中的感覺。因此,那種“悟”的情趣也就油然而生。當然,這也是詩人對意象的觀照,只有這樣,我們作為接受者才能去體味個中情趣,升華感情。詩,作為一種對生活的體驗與領悟,不用心體驗個中情趣,就不能真正領悟詩意,也就不可能理解作者所營造的詩境具體是要表現何種思想,抑或是“此時此刻”的真情實感,以及所產生這種感受的緣由。柳宗元《江雪》中所寫“蓑笠翁”是寫旁人,還是自己?據我所知,柳宗元當時的遭遇,與其“孤寂”心理是何其相似,無論怎樣,他把他自己都融入到了自己所營造的詩境中,那份近乎超越的孤獨個性,仍然堅守“獨釣”,清冷蕭瑟的畫面中,站立起一個孤獨老翁直面人生挫折,與命運挑戰、抗爭的奮斗者形象。
四、詩無窮的言外之意
在中國詩學發展過程中,歷來的論詩者都主張“意在言外”、“言有盡而意無窮”“有弦外之音”。 《毛詩序》中說:“詩者,志之能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為什么會這樣呢?這就是說語言不能完全呈現出詩的確切內涵,得借助音樂與舞蹈來表現出詩意,讓欣賞者捕捉到弦外之音,使其更貼切的傳達出“詩” 之外的意。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言有盡而意無窮。”柳宗元《江雪》的“言”就在那里,一看即知二十個字。可是,作為一個合格的文學接受者,難道就只能看到那二十個漢字嗎?一氣讀完,略加回味,自己就仿佛置身于那般環境中,一幅寒江垂釣圖深入腦海,有限的文字,給我們無限的想象,讓我明白詩以有限寓無限的道理。在這首詩的意境里,覆蓋大地的是雪,山、路是雪,“千山”、“萬徑”也都是雪,因為這樣,才使得“鳥飛絕”、“人蹤滅”。自然的而然的,漁翁的孤舟上,蓑笠上,依然是雪。但是,詩人并沒有把這些意象同“雪”明顯地聯系在一起。相反的,在這個畫面里,只有江,只有江心。由于江水流動的緣故,當然不會存雪,不會被雪覆蓋。同樣的,我們也應該知道:即使雪下到江里,也會立刻變成水。然而作者卻用“寒江雪”三個字,把“江”和“雪”這兩個關系最遠的意象聯系到一起,這就給人以一種空蒙、遙遠、幻化的感覺,很顯然的就成為了長焦鏡頭。這樣,就使得詩中主要描寫的對象更集中、更空靈、更遼遠、更突出。乍一遠觀,江里仿佛都下滿了雪,連不存雪的地方都充滿了雪,一派“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景象,這就把蒼茫孤寂的環境,把漁翁內心的孤獨無奈淋漓盡致的體現了出來;把水天相接、上下混沌一片的氛圍也完全烘托了出來。至于前面面再加一個“寒”字,除了點明氣候,詩人更深層次的意圖卻是在不動聲色地寫出漁翁的精神世界,寄托著詩人自己的情感與際遇。有限的語言,無限的言外之意。有限是字數,無限是變數,通過有限達到無限,由實達虛,升華超越于言外,追求一種博大深沉的宇宙觀與歷史人生感,從剎那見永恒,在微塵中顯大千。從這種有限的語言達到無限的詩境。正如陸機在《文賦》中所說:“觀古今于須臾,撫四海于一瞬。” 籠天地于形內,挫萬物于筆端。”詩最寶貴的并不是在文字之內,而是在文字之外,就是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詩境。這種詩境是一種別開生面的 “韻外之致”或“味外之旨”,是詩境所構建畫面的融合,是無法看到,卻可以感受領悟到的一種無法言說的東西。從有限的話語中體悟到無限的意蘊。從而更透徹的領悟到詩的無限之美。
五、小結
綜上所述,通過創作者“費盡心機”營造的“詩境”并書于紙上的詩是心靈的蘇醒,情志的袒露,是在俗世的浮華或迷茫中直視心靈的洞察,是對人生底色的素描,是對生命五彩斑斕的描繪,是對生活情調的禮贊,是對生生不息萬物的頂禮膜拜……是對自然法則的敬畏。而以詩幻化出的那份純粹的詩心,是對人生、生命、生活、死亡透徹心扉的領悟,是對世界與存在不知疲倦的探索追求,是穿越空間與時間的千年對話……是對宇宙萬物無限之美的領悟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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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南民族族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