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張愛玲《封鎖》中時間流動與空間形式

張毅

內容摘要：封鎖，本身就意味著在一定時間內對特定區域的掌控來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這個空間因為封鎖而形成，因為封鎖的開放而結束。因此總體上來看，封鎖時間長度就決定了這個空間存在的持久度，也就是說封鎖的時間影響著封鎖的空間存在。

關鍵詞：時間 空間 封閉 獨立性

雖然在敘事文本中，時空作為一個二元結構而存在，但是在《封鎖》中，作者并沒有遵循時間的敘述方式，而是通過利用人物空間位置來推進敘事中的情節發展。時間在電車里被消解，而空間里不同人物位置的變化，推動了事件的情節發展。董培芝在電車空間里出現，讓呂宗楨刻意去改變自己的空間位置，這一位置的改變以及董培芝向呂宗楨的移動，使得呂宗楨主動與吳翠遠“搭訕”，而董培芝離開后，導致呂宗楨對吳翠遠態度產生了變化“董培芝一走，宗幀立刻將他的手臂縮回，談吐也正經起來”[1]p169。而這一變化又導致了吳翠遠對呂宗楨的態度變化。這些人物空間位置的變化，推動著情節發展到宗幀跟翠遠兩人“她們戀愛著了”這一戲劇化程度。因此在敘事中，時間的淡化和隱退，凸顯了空間對情節的推動作用。

封鎖造成的這一固定的封閉空間，對電車里的乘客而言，這是他們不同于平日里正常生活狀態的另一空間。在這一空間里，人生的無聊和索然寡味彰顯到極致，但他們又清晰的認識到，發生在這一空間里的事情，只不過是他們漫長的人生旅途中的一個戲劇化小插曲。“空間則看成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容器，其內部了無趣味，里面上演著歷史與人類情欲的真實戲劇”[1]。

小說中除了一個“四點半”，并沒有出現多余的時間精度，剩下的都是模糊的時間事件如“大白天”、“封鎖了”、“封鎖開放”、“吃晚飯”等，因此在電梯這一封閉的空間里，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時間與電車本來是運動存在的時空形式，但是封鎖卻讓這一時間與空間停滯。與此同時，相對于電車內的時空，電車外的時空卻是流動和正常運轉的。電車內的時空形式并沒有影響到電車外的時空，因此就整個歷史事件和宇宙空間而言，電車內的時空保持著特有的獨立性。而這一無法對電車外的時空造成影響的時空形式，同樣也就預示著電車內所發生的事件的獨立性，并且其無法延伸到封鎖以外的時空中來。

敘述上的首尾重復，提示著時間流動的起始和終止，形成總具有空間立體感的圓形敘述結構。“‘叮玲玲玲玲玲搖著鈴，每一個‘玲字是冷冷的一點，一點一點連成一條虛線，切斷時間與空間”[1]p164。這一句首尾無差別的重復，既作為時間提示的存在，也保證了這個切斷出來的時間與空間的完整性。在這個完整的時空里發生的事情，就像切斷出來的一個獨立的歷史點，它不屬于過去也不屬于未來，它有著自己的封閉性和完整性。與此同時，修飾語句無意義的反復，滯緩了時間流動，從而突出了對空間實物聚焦。電車鐵軌，曲蟮般的“抽長了，又縮短了；抽長了，又縮短了”，“老長老長”等反復和重疊的使用，反映出在封鎖期間這個封閉空間人的視角的瑣碎和無聊，同時這種瑣碎和無聊也塑造出時間流動的延緩性，從而在敘事過程中造成時間精度的消失。敘事文本中的故事時間流動的延緩和忽視意味著對事件本身的容量和空間事物的填塞量增加。如“公事房回來的人”、“像兄妹的中年夫婦”、提著光頭的老頭子等人物的呈現和描述，既是對故事容量的增加，也是對電車空間的填塞。

從封鎖到開放封鎖本身就是一個時間過程，作為一個完整的時間段意味著時間外向延展的消失，這就導致了事件發展的空間的有限性和封閉性。當然，也正是這種空間的有限和封閉性為人物的聚集提供了一個特定的場所。呂宗楨和吳翠遠本是蕓蕓眾生中再平凡不過的小人物，他們的生存空間本不應該存在多少交集，但是封鎖形成的封閉性空間將他們滯留和固定在同一空間里，這一封閉空間中的時間的延緩，使得他們從一場短暫的邂逅演變成一場從“調戲”到留下電話號碼的逢場作戲。但這些“真實的戲劇”在封鎖開放鈴聲響起時突然落幕，在他們往后的人生時空里，并沒出現這一“歷史戲劇”的尾聲。“一陣歡呼的風刮過這大城市。電車當當當往前開了。宗楨突然站起身來，擠到人叢中，不見了。翠遠偏過頭去，只做不理會。他走了”[1]p173。鈴聲將電車這一空間的封閉性打破，呂宗幀在這一時空里像是聽到表演中的片尾曲，他的逢場作戲嘎然而止。對他們來說，在電車里發生的事情，無法延伸到封鎖以外的時空中。“她明白他的意思了，封鎖期間的一切，等于沒有發生。整個的上海打了個盹，做了個不近情理的夢”[1]p173。

注 釋

[1]錢理群.新文學大系——小說卷[M].廣西：廣西教育出版社，1988（12）.

[2]菲利普·韋格納.文學理論[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2）.

（作者單位：海南師范大學文學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