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琨

牦牛是屬于牛屬牦牛亞屬的大型哺乳類動物,主要分布在以青藏高原為中心的高海拔地區。數千年來與藏族人民相伴相隨,盡其所有成就了藏族人民的衣、食、住、運、燒、耕,深刻地影響了藏族人民的精神性格,形成了獨特的牦牛文化。牦牛的被馴化、被畜養、被役使、被廣泛利用,以及它的被精神化、被藝術化,是藏族文化的重要基礎和支撐,也是人類文明進程宏偉篇章中的一個傳奇故事。
2014年5月18日,世界第一座以牦牛為主題的國家級專題博物館——西藏牦牛博物館正式開館。牦牛博物館是在黨中央、國務院關于對口支持西藏工作的總體部署下,根據中央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談會精神,由北京市對口支持拉薩市的一項重要文化創意項85目,也是中華民族特色文化——藏文化保護地的一項標志性工程。從2010年冬開始創意構思,2011年開工建設,至2014年最終落成。
西藏牦牛博物館全面綜合地反映牦牛這一獨特物種歷史、現實生存狀態,以及牦牛在與高原居民相隨相伴的歷史長河中,對藏族人民物質生活和精神世界產生的巨大而深刻的影響。分別從生物學、文化人類學和美學等方面,全面揭示牦牛文化的獨特價值。牦牛博物館包括四個展廳,分別是感恩牦牛廳、探秘牦牛廳、相伴牦牛廳和靈美牦牛廳。
步入牦牛博物館大堂,可以看到用藏、漢、英3種文字書寫的“牦牛精神”——憨厚、忠誠、悲憫、堅韌、勇悍、盡命。也許有人會說,這不是對人類性情的形容嗎?是的,牦牛博物館就是一座以牦牛為載體的人類學博物館。
已故西藏著名歷史學家恰白·次旦平措先生,也是牦牛博物館最早的顧問曾經深情地說:牦牛對藏族的恩惠太多太深了!我們要永遠感恩牦牛!
在通往感恩牦牛廳的通道的一側,用藏、漢、英3種文字書寫著兩句話,一句是:“沒有牦牛就沒有藏族。”這句話是十世班禪大師生前說過的,深刻揭示出牦牛與藏族密不可分的聯系。另一句是“凡是有藏族的地方就有牦牛。”這是藏族的一句民諺,反映出牦牛的分布與藏族的分布是基本一致的。感恩牦牛廳的主題可以用兩句話來概括:
藏族馴化了牦牛,牦牛養育了藏族。
所以藏族從古走到今天,應當感恩牦牛。
感恩牦牛廳擺放了128個牦牛頭骨。每頭牦牛都有它的名字、性別和存活年齡。在博物館保存的原始數據中,還有它的生存地點、主人姓名,以及這頭牦牛生前的故事等內容。它們都為主人家的生存、生活和生產作出了重要貢獻。
探秘牦牛廳以青藏高原自然環境為背景,主要展示牦牛的起源與遷徙、馴化與畜養、變遷與分布、生物學特性、科研與保護等內容。
相伴牦牛廳是4個展廳中面積最大的一個,分為家庭一員、勞作伙伴、化身萬千、民族護法、功勛之舟等5個部分。
在牦牛產區,廣泛流傳著一首民歌《斯巴宰牛歌》,這首歌反映了藏族先民的宇宙形成觀,在這其中,牦牛是一個重要的因素。歌中唱到:“斯巴(宇宙、世界)宰殺小牛時,砍下牛頭置高處,突起山峰高聳聳;剝下牛皮鋪平地,寬廣大地平坦坦;割下牛尾沉江河,源源流水長遠遠。”
這種大膽的比喻與夸張,反映了牦牛對于高原人民的生存方式、生活方式以及生產方式的重要性。的確,牦牛以其一切、包括它的肉、奶、皮、毛、骨、角乃至于它的糞便,成就了藏族人民的衣、食、住、行、運、燒、耕,涉及高原社會的政、教、商、戰、娛、醫、文等領域,參與了西藏歷史進程中的重大事件,并且深刻地影響了高原人民的精神和性格。
相伴牦牛廳還通過標本和雕塑向參觀者重現了牦牛馱運的場景。
在沒有汽車的年代,牦牛是青藏高原最重要的運輸工具,無論是轉場放牧、鹽糧交換、軍事戰爭、政治事件,還是婚喪嫁娶,都離不開牦牛。
這里展示的在遼闊高原的馱運場景,可以使參觀者聯想到藏族人民與牦牛走過的漫漫長途,感受到在牦牛背上馱載的歷史和文化。
牦牛從降生開始便成為藏族家庭中的一員。牧民會給每一頭牦牛取名字,牦牛勞作時受到厚待、生病時得到照顧,它們老了,會在悲傷的誦經聲中離去。即使生產性淘汰,牧民也滿懷戀戀不舍之情,牦牛則竭其一生奉獻于藏族人民。
展廳里正在播放的一段視頻,是在班嘎縣納木錯邊的牧場拍攝的,一頭小牛犢在寒冷的春夜降生,主人一直在牛圈里守候。第二天,鄉親們會給主人敬獻哈達表示祝賀。這頭小牛犢被取名為“納木錯普”,意為納木錯之子。主人還把剛出生的小牛犢送給孫子作禮物,從此后,他們將一起相伴長大。
展廳擺放著一頂牧民平常使用的帳篷,是用牦牛毛編織的,這種帳篷透光透氣,還能遮擋雨雪,這就是牧民千百年來的家。牧人住著牦牛毛編織的帳篷,喝著牦牛奶,吃著牦牛肉,睡著牛毛氈,穿著牛絨衣或皮衣,騎著牦牛,世世代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從遠古走到今天。可以說,在傳統的牧區,除了帳篷桿子、燒茶煮肉的鍋、縫制衣靴的針以外,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可以從牦牛身上獲取。
在交通不便的年代,牛皮船是人們渡江過河的工具。展廳展示的牛皮船是曲水縣俊巴村村民手工制作的,它往返于雅魯藏布江。雖然現在那里早已通了公路,但村民們至今記得,這個村的第一臺手扶拖拉機,就是用牛皮船運來的。以往在高山峽谷之間,人們架起的溜索橋,用的也大多是牦牛皮繩。

牦牛材料用于古代軍事,是非常普遍的。
展廳陳列著兩件由牦牛毛編織的頭盔和盾牌,約是公元7-10世紀的藏品。還有一件在牦牛皮上綴著的魚鱗狀鐵甲片,約是14-15世紀的藏品。透過這些實物,人們仿佛可以穿越時空,目睹在古老的年代里,巍巍青藏高原之上,各部落之間騎著牦牛,穿著牦牛盔甲,互相廝殺和搏斗的場景。
在中國現當代史中,牦牛為中國的革命戰爭和國家建設也作出過巨大貢獻,堪稱“功勛之舟”。
早在中國工農紅軍長征踏上雪山草地,行軍最為艱苦卓絕的時刻,藏區人民就曾用數百頭牦牛支持紅軍。紅軍老戰士曾滿懷深情地回憶靠吃牦牛肉、喝酥油茶,補充能量,繼續北上的情景。
1950年,人民解放軍進軍西藏,藏族人民趕著牦牛支持解放軍進藏。有資料統計,在進軍西藏的漫長運輸線上,曾經動用了100多萬頭次牦牛馱運彈藥、給養。一位十八軍老同志回憶說:“如果說淮海戰役的勝利,是人民群眾用小車推出來的;那么,西藏和平解放,是黨的政策的勝利,也是藏族人民用牦牛馱出來的。”
今天,人們行走在青藏高原大地,可以看到公路縱橫,橋梁高架,電網密布,而這其中都有牦牛堅韌的身影。
還需特別提到的是,攀登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峰時,是牦牛將沉重的登山物資馱載到海拔6500米的前進營地,登山健將們才有可能繼續向最高峰發起沖擊。許多登山英雄感嘆,如果沒有牦牛,人類可能至今還無法登上珠峰。
以“感受靈與美的藝術”為主題的靈美牦牛廳則以巖畫、壁畫、禮贊、現代書畫、攝影、民間藝術和生活中的牦牛形象7種藝術形式表現牦牛特有的美感,達到精神與藝術的融合。西藏很多的藝術作品關乎牦牛,作為民間藝術創作靈感的源泉,牦牛千百年來為藏族人民傳達著靈與美。
總投資1.1億元,占地1萬平方米的牦牛博物館由如今已60多歲的援藏干部吳雨初一手創立。吳雨初認為,牦牛文化是西藏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他說:“一般人認為西藏文化就是宗教文化,宗教是西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但遠遠不是全部。畜牧文化和游牧文化是西藏文化中非常有特點的一部分,而做牦牛博物館其實就是在保存畜牧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