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辦養老機構中老人發生意外事故的責任認定

徐宏榮 陳衛民 洪佐華

民辦養老機構中老人發生意外事故的責任認定

徐宏榮 陳衛民 洪佐華

隨著老年人口的數量急劇增加，我國快速步入老齡化社會。截至2014年底，全國60周歲及以上老年人口達到2.12億，其中80周歲以上高齡老年人口達到2400萬，失能、半失能老人達到3500萬。如此眾多的老年人，給子女的贍養、護理和照料帶來了新的難題。機構養老成為高齡、失能、半失能老人的首選，民辦養老機構作為機構養老的重要力量，越來越顯示出它的重要性。但民辦養老機構的發展面臨諸多困難，尤其是在寄養老人發生意外事故時，由于缺少明晰、專門的立法，在責任認定（劃分）過程中，民辦養老機構往往“大事化小圖省勁，看在年長就開恩”，每逢事故必擔責，擔責必賠款。這對于本就處于虧本經營的民辦養老機構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為此，要從立法和體制機制方面尋求突破，明確民辦養老機構意外事故責任認定，降低機構運行風險和成本，推動民辦養老機構健康持續發展。

一、民辦養老機構寄養老人的主要特點

隨著城鎮化、工業化進程帶來的人口流動和家庭結構變遷，我國倒金字塔型家庭日益顯現，照料和侍候中高齡老人成了一般家庭的沉重負擔。因此，社會養老就成了這部分老人的首選。筆者走訪了不同規模、不同形式和不同檔次的民辦養老機構，發現民辦養老機構寄養老人具有一些普遍性特點。

1. 高齡老人是入住民辦養老機構的主體。養老機構里寄養老人的年齡基本分布在78周歲至86周歲之間，越靠近82周歲人數越多，其分布概率±3ó可達0.97，符合正態分布。

2. 患病老人和失能老人占比高。

人進入老年期后，身體機能直線下降，骨質漸趨疏松，容易得高血壓、冠心病、骨及關節等疾病。有些人會因此而患上重度營養不良，慢性支氣管炎，慢性阻塞性肺病，腦血管疾病和惡性腫瘤等。而且一般老人都同時患有2種以上疾病。廣華養老機構對入住老人的體檢表明，90個老人中患單一疾病的只有3人，患2種以上疾病的老人有87人，占老人總數的96%。其中失能和半失能老人（全癱和半癱）30人，占寄養老人總數的33%。

3. 民辦養老機構的建院形式決定了寄養老人的成分。公辦養老機構由政府出資興辦，雖然投資巨大，但考慮到社會公益性，收費卻比民辦養老機構低，往往人滿為患，一床難求，入住需排隊預約。一些失能、半失能老人，特別是一些因患阿爾茨海默病表現乖舛、行動異常、生活難伺候的老人，往往被拒之門外。反觀民辦養老機構，只要老人有入住意愿，一般都會接收。因為對空置率高，收不抵支的民辦養老機構來說，多收一位老人就多一份收入，少一份虧損。久而久之，民辦養老機構里聚集了一大批全癱、半癱、癡呆的失能、半失能老人和性格、脾氣獨特，生活行為特別難管理的老人。以廣華養老機構為例，這部分老人占比高達63%。

二、民辦養老機構寄養老人發生意外事故的類型和責任認定現狀

1. 寄養老人發生意外事故的主要類型 。如果不考慮管理上的各種不到位因素和設施設備欠缺等客觀原因，老人平時極易發生以下幾種“原發性”的事故：一是跌倒和滑倒。一些平時表現無異常的老人，會突然跌倒或滑倒；二是迷路和走失。一些患有輕度老年癡呆癥的老人，記憶力衰退，思維能力下降，控制力減弱，說話語無倫次、饑飽不分、親疏不辨、缺乏方向感，容易迷路和走失；三是自殘和自殺。人老了思維容易混亂，容易得妄想癥和恐懼癥，往往會因為一件小事或一兩句話產生厭世念頭。

2. 寄養老人意外事故責任認定現狀。民辦養老機構里聚集的大量高齡、多病和失能老人，構成了一個生命十分脆弱的高危群體。許多看似偶然的事故，其實有其必然的原因。發生的“意外傷亡”無形中把一個小概率事件轉化成大概率事件。同時，社會上的一部分人對養老機構存在過高的期望值，認為自己出了錢，養老機構理所當然地應該承擔起照料、護理、監管老人的責任。一旦老人有個風吹草動，首先想到的是養老機構疏于管理、沒有負起應盡的責任。當前，的確有民辦養老機構對老人照料監管不到位，造成老人意外傷亡的事件時有發生。甚至還存在少許缺乏愛心的服務員和工作人員虐待老人的事件。但這畢竟是少數，瑕不掩瑜。應該看到，廣大有志于我國老齡事業的有識之士為了老齡事業竭盡所能，傾心盡力。他們為老人服務，為老齡事業獻身的理想和信念十分堅定，道德和情操非常高尚。正是有了他們的積極參與，我國的老齡化事業才有了今天可喜的局面。然而，一些出事老人的家屬遇事不作具體分析，憑著對老人的一份悲情，喪失理智，要求養老機構給說法的有之，要賠償的有之，上網討公道的有之；更有甚者，找報社、找電臺要求“曝光”的也有之。一些養老機構因為滿足不了老人家屬的不合理要求，服務員被打，辦公室被砸，負責人四處躲藏，甚至禍及其他寄養老人。此類事件幾乎每個養老機構都發生過，只不過民辦養老機構里出現的概率更高一些。事件發生后，養老機構明知自己沒過錯，但為了自身的形象和聲譽以及管理上的需要，往往采取息事寧人的態度。在能夠承受的范圍內，賠償（或補償）老人家屬一定的費用，以求事態盡可能簡單、快速地得到解決。還有一些家屬不分青紅皂白，漫天要價，借機“碰瓷”生財。

由于我國尚無養老機構老人發生意外事故的法律裁量標準，遇到此類訴求時，法院往往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老年人權益保障法》《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民法通則》《侵權責任法》以及《養老院建筑設計標準》等進行事故責任認定（劃分）。主觀上覺得“弱勢老年人需要特別保護”，案件審理過程中往往采取對其有利的過錯推定舉證方式，由養老院舉證自己盡到了護理義務，否則便推定養老院應承擔責任，“以彌補老人信息不對稱的劣勢”。這種觀點忽視了民辦養老院聚集的高危老人發生事故的必然性和舉證的難度，沒有考慮民辦養老機構的運營特性。

三、對民辦養老機構意外事故判定的思考與建議

1. 民辦養老機構事故責任不宜簡單認定。由于民辦養老機構里聚集了大量高齡、多病、失能老人，極易發生各種“意外事故”，這些事故中的大部分是屬于人類生長自然規律中衰老病變因素造成的，難以抗拒也無法改變。但如果因此而與老人家屬對簿公堂，其結果正像一位法官所說的“事情只要發生在養老機構里，你就有責任”“年高自然德劭，家貧必定高尚”，所以，機構輕則賠禮道歉，重則“補償”賠款，其結果造成養老機構人心惶惶、管理者提心吊膽，唯恐落個虐待老人的罵名。再者，民辦養老院運營本就無利可圖或僅有微利，法院的裁定，對養老機構的運營無異是雪上加霜，許多民辦養老機構因為無力支付賠款而瀕臨絕境，甚至破產。

2. 建議從立法層面解決養老機構事故責任判定。未來20年，我國人口老齡化日益加重，到2030年全國老年人口規模將會翻一番，而高齡老人的增長速率將超過老年人口的整體增長速率，必然造成社會撫養負擔的進一步加重，社會養老需求與老齡事業發展滯后的矛盾將日益突出，老年社會保障和社會養老服務體系的建設任務將更加艱巨。民辦養老機構存在老人事故多發性和突發性，如果不能就事故本身的責任認定立法破解，經營者的后顧之憂就無法消除。民辦養老產業有可能成為繼醫療產業之后的又一個高危產業。立法部門應認真研究老人的自然生長特性，從老人的心理、生理、家庭背景和社會環境去探索老年人的物質需要和精神需求，各種老年疾病給老人身體肌能帶來的損害與變化，對日常生活、行動、思維造成的影響，從根本上找出老人發生意外事故的真正原因，明確《侵權責任法》中的侵權主體，對事故責任作出正確判定，使法律真正體現公平正義。

3. 民辦養老機構應不斷提升自身的服務水平。民辦養老機構的經營者應該明白，在當今社會廣大民眾心目中，公辦養老機構的可靠度和置信度遠遠高于民辦養老機構。民辦養老機構只有不斷提高自身的管理水平和服務意識，增強愛心，勤練內功，提升為老服務的整體質量和總體水平；只有嚴格按照有關部門制訂的標準和規范，搞好硬件建設和軟件配置；只有加強內部管理，健全規章制度，落實安全責任，排除安全隱患，建立安全運營長效機制；只有給老人提供一個安全、可靠、舒適的環境，不斷喚起老人對生命質量和生存質量的追求，才能減少意外事故的發生，在責任認定（劃分）過程中少擔責或不擔責。

（作者單位：浙江省蘭溪市民政局 蘭溪市電視臺 蘭溪市廣華敬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