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一個呂校長

編輯_張菡

“難得”一個呂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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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香港收入最低的校長，卻說出了這樣的話：“人人都說要贏在起跑，小朋友已難有愉快學習，就好像戲中那位長紅疹的男孩，因成績差而不快樂，其實小朋友還有其他方面可發展，例如強健的身體、社交溝通能力等等。”

呂麗紅

全香港最低收入

在利益掛帥的香港，很多人都把錢掛在嘴邊，想著哪只股票賺得多？如何賺到更多錢？怎樣把利益最大化……偏偏有人憑著愛心和使命感，愿意接受極低薪金4500元，成為全港最低薪的幼兒園校長，讓只有5個學生的幼兒園可以繼續經營下去。她就是從事幼兒教學工作30多年的呂麗紅。

呂麗紅45歲了，有6個兄弟姊妹，小時家境清貧，中五畢業后到幼兒園教書，期間半工半讀拿到幼兒教育文憑，07年拿到教育學位。她41歲才結婚，丈夫是在歷史博物館當展覽設計師的公務員，雖然很喜歡小朋友，但屬高齡，跟丈夫商量后，決定不生育。

本來已經退休，可以過著悠閑的生活，不過一則新聞，改變了她下半生。

位于元朗錦上路元崗村的元崗幼兒園，原本只是寂寂無名的村校，今年初的一個招聘廣告，讓它“一夜成名”。當時，校內只有五名學生，唯一的教職員，即校長以身體健康為由辭職，校監為保校園只好到勞工處登廣告，用僅余的4500元月薪預算“招聘校長”，希望有心人能仗義幫忙。

而從事幼兒教育多年的呂麗紅，已辭掉國際幼兒園主任的工作，提早退休，希望過一些不太富裕、但閑適的全職太太生活。她打算做義工、煮晚飯、照顧家庭。自從元崗幼兒園的消息傳出，呂麗紅便心中牽掛，每天追蹤，心中疑惑：“為何只有5人上學，學生仍然不走？難道學生和家長特別喜歡學校？還是家庭經濟有問題，負擔不起車費和學費？”

她記得，傳媒拍攝到僅有的老師領著5個戴上口罩的學生上廁所，感覺似是偷偷摸摸，生怕被拍下樣貌。憑著多年幼兒教育的知識和經驗，呂麗紅心中擔憂：孩子沒有做錯事，犯不著鬼鬼祟祟，要是老師和父母對傳媒追訪解說的不好，會對學生產生負面影響。

呂麗紅很喜歡小孩子，又曾長時間從事幼兒教育，她特別留意傳媒報道，對事件越來越牽掛，可是以往沒有教村校的經驗，只希望早日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學校依然未找到合適人選，如請不到校長，學校便要結業，學生就要中途轉校或被迫停學。呂麗紅暗忖：“死啦！還未找到合適的人選！時間越來越緊逼，我既然住得這么近，又一直從事幼兒教育，見死不救會不會太過份？”她思前想后好一段時間，決定肩負起這份任重道遠的工作。

原本她以為只是做到學期完結，待學生順利找到并過渡到新學校便功成身退，怎料校方在面試時表示，希望能繼續辦學。一想到5個學生能繼續開心地上課，她便答應下來。

當時，她的朋友、家人認為這決定很傻，她卻認為值得。“決定申請，便沒有考慮錢，4500元薪金雖低，但可以支持我繼續營運學校已很不錯！”

從答應以來，她以一個“期遇”的心態來做事。沒有設施，沒有資源，像是體驗式旅行，路程艱苦。呂麗紅4月上班，但她3月便開始到校準備：“初時比想象中還好，我問過校方，知道有復印機，可上網，工作必備的東西都有，我以為只是沒有校工姨姨和雪柜，要自行煲水，那時還想不能買雞蛋牛奶等易腐爛食物，可我就是沒問有無電話，到上班才知道，電話和上網是有，但沒有電話線，無法使用。哈哈！”

雖然掛著校長職銜，學校的日常運作最初只由她一人負責，身兼多職：授課老師負責教所有年紀的學生、校役負責打掃洗廁所、保姆車司機義載兩個學生。問她可有不慣？她答：“以前的工作環境，有齊老師、書記和清潔人員，所以初期都有點不慣，但我很快便放下了，把心態調節過來──只是洗個廁所，有何大不了，在家里都是這樣洗吧，在幼兒園里，清潔校園是很重要的。作為教育工作者不僅要做好教育，還要關心學生的健康。做事太多計較和算計，又怎會做得好！”

縱使面前的“救校之路”難行，呂麗紅都一笑置之，心里只想如何解決事情。她發現一人力量有限，即開始動員家人協助；丈夫負責校內美術設計、水電維修、更換鎖頭、添置東西以及清潔校園；姊姊放假會到學校打掃、燒水；兩位哥哥負責信息科技；侄女放假期間幫忙派傳單招生；另外，又有不少有心人義務當義工，助校舍煥然一新。

呂麗紅暗忖：“死啦！還未找到合適的人選！時間越來越緊逼，我既然住得這么近，又一直從事幼兒教育，見死不救會不會太過份？”

電影《五個小孩的校長》劇照

呂麗紅與孩子們合影

回想起電影會那幾天，不少同工受故事的情節所感動，戲院內“卡擦”聲此起彼落（打開紙巾包裝的封口），事后甚至有會員“投訴”教聯會沒有為進場的觀眾提供紙巾呢！

由于她不計酬勞任校長一事，在社會引起很大回響，相識的跟不相識的熱心人都主動提出捐款、為學校籌募經費、聘請職員、義務修葺校舍……在萬眾一心的情況下，元崗幼兒園由最初的5名學生，到現在增加至60多名學生，為當中付出過努力的人起了激勵作用，亦為村校爭一口氣。在整個過程中，她并不孤單。

由于學生人數不多，呂麗紅引進國際學校采用的混齡教學模式，除了數學和寫字之外，其他科目都以主題、探究式教學，讓學生不分大小，一起學習。

凡事總有兩面，除了贊賞和支持，她亦遭遇白眼，受過冷言冷語。

初期與家長說話，他們很冷淡，不大理睬，可能是過往學校的情況不太穩定，令人失去信心。更有家長說：“你系好有恒心，但無學生就無用啦，怎比得上外面的名校！”言下之意，她是說：“看你能撐多久！”

時間證明一切，家長很快知道她不是三分鐘熱度，越來越多學生表示“很喜歡上學”，越來越多家長變得欣賞，他們由冷淡轉為熱情，彼此之間亦會閑話家常，又會來電請教校長如何申請回鄉證和公屋等問題，她都很樂意解答和傾聽，學校和家長之間的信任越來越高。

回想這一年多，呂麗紅仍清楚記得，她于2009年4月1日正式上班。當日風和日麗，踏入校門，有5張天真笑臉，并對她說：“早晨！Miss Lui”，感覺很開心。在她眼中，有關元崗幼兒園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唯獨一件事，使這個樂觀的校長哭了一遍。

曾有書商答應她會送書給她，結果書商最后嫌幼兒園生意太少而撤回教師用書的贊助，當她致電查詢時，對方竟說：“再講連中文都無！”這事件令她更感受到弱勢社群的生存困難，亦更明白學生及弱勢家庭的難處。她哥哥的朋友在該公司任職，她哥哥把此事告知對方，對方說：“就算她無聽錯，我們說送，她都應該掂量下啦！”得知回覆，她更覺世態炎涼，更希望盡力為弱勢社群出力。

對于元崗幼兒園現在的“佳績”，呂麗紅不敢居功，但她的確救回學校。她懂得把握學校優勢，明白學校不足，使用外國流行的“混齡模式”，讓不同年齡的學生一同學習。同時，她經常邀請不同政府機構及非牟利團體來校表演及示范，令學生即使足不出戶也能拓闊視野。不過，她沒有以此自滿，更希望盡力增加入讀率，令學校做到自負盈虧。她堅定地說：“既然我來到，就要令學校比之前更好，我會令學生及家長更加喜歡我！”

電影《五個小孩的校長》

呂麗紅的故事被拍成了電影，《五個小孩的校長》在今年春天上映。香港影星楊千嬅飾演呂麗紅，古天樂飾演丈夫阿東。在香港上映后，反響熱烈，觀眾都說“電影很催淚”，散場后不少人都紅了眼。

呂麗紅已看了《五個小孩的校長》4次，笑言每次愈哭愈厲害。

“第一次的感覺是興奮，整體來說很感觸，但之后再看，會有更深層次的反思和回顧，要掩住自己的嘴，才不至于嚎哭。”她說電影里學生的個案都是真實的，所以每次重看，仍然觸動到她。

“最感動是戲中嘉嘉在畢業禮的說話，說很感激校長，指當年每個人都離開幼兒園，但校長沒有舍棄她們；另外，珠女家庭核心成員的離開，相信他們在天堂守望自己，給她精神力量，都是很感動。”

提到電影感動全城，除了戲中人的故事外，部分電影情節，反映了教育界的奇怪現象，好像電影開頭一幕，說呂麗紅本來任職的幼兒園，一位讀精英班的學生，因為每次都只差幾分才能拿到一百分，讓他很不開心，還因此產生壓力，身上長滿了紅疹。最可悲的是，當呂麗紅向該學生家長提出此問題，認為該學生應考慮調離精英班時，還被該對富貴爸媽責難，認為兒子相對其他同時讀兩所幼兒園的學生來說，已不算大壓力，仍然希望兒子留在精英班，反映時下怪獸家長的想法。

呂麗紅就說，通過電影，希望家長和教育界，都可以有所反思。“人人都在說要贏在起跑，小朋友已難有愉快學習，就好像戲中那位長紅疹的男孩，因成績差而不快樂，其實小朋友還有其他方面可發展，例如強健的身體、社交溝通能力等等。”另外，她希望電影可以喚醒大家守望相助的精神，不要計較付出多與少。

講到未來，呂麗紅說希望元崗幼兒園日后可擴建，增加一個室內活動室。

“現時小朋友只可在操場活動，假如下雨或酷熱天氣警告，就沒有地方進行室內活動；如興建活動室，也可以再多取錄14位學生。”呂麗紅說已入則申請興建活動室，預計一年多后會知道結果。她相信結果應該無問題，屆時會再籌款擴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