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白
搜集過許多關于大海的明信片,畫面中的海、浪花及船只,無一例外都是同一個懷舊調調下的衍生品,是貧瘠的審美趣味下結出的果子。沒有生命感,毫無想象力。大海的真實面目被無情地遮蔽。想要親自感受那險惡困頓的海邊風浪,必得將自己放逐。等待一個具體的時間,在緘默無聲中完成它。
這一天,我來到奉化石沿港。海灘邊所見的一切,讓我不可抑制地想起安妮·普魯小說懷俄明故事里的那些場景:錯綜混雜的天空,傾頹的舊木屋,蕪雜的灌木叢,坑洼的碎石路面,成群海鳥宛如疊疊紙牌拋向空中。
在文學作品里,海港總是某種干燥現實的象征,粗糲環境的隱喻。
石沿港臨近中午的一刻也給我如此感覺:直射無礙的陽光,成群結隊的海風,破敗荒涼的舊廠房,腥寒的海風,撲上崖壁的海水……這一切將棄船登岸的我們,瞬間納入一種灰茫干燥的氣氛之中。
我見過這樣的海港,抵達過,又離開了,或許在夢里回來過,卻又沒有完全認清它。我們永遠都無法認清大海的面目。
曾經在海上待過一夜。黃昏從寧波上船,抵上海十六鋪碼頭已是第二日早晨旭日初升之時。黑暗的夜里,我們的船行駛在茫茫的東海之上。黑色的海水浮載著我們,涉過險灘與激流,將一無所知的我們毫無懸念地泅渡。在加繆那里,大海是一條救贖之路,是通向希望和陽光之路。而海上航行則是尋求和漂泊,是精神意義上的還鄉之旅。
古希臘英雄奧德修斯的還鄉之旅,也設置了險象環生的海上漂泊環節,與獨眼巨人較量,躲避塞壬的亡命之歌,從海怪的血盆大口下逃脫,最后平安回歸陸地上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