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付如初
又是一年高粱紅
文/付如初
付如初 原名付艷霞,人民文學出版社編輯部主任,文學博士,青年評論家。
一聲高亢的“高粱紅了”,拉開了60集電視連續(xù)劇《紅高粱》的篇章。而27年前,這富有感染力的聲音是響徹大江南北的“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從那以后,顛轎、野合、祭酒都變成了中國電影史、乃至中國文化史上的經(jīng)典橋段,也變成了一種既飽受爭議又深入人心的中國風格和中國格調。紅高粱也變成了東方的文化圖騰,象征著強悍而原始的生命力和不屈的民族氣節(jié)。而27年,莫言從一個在文壇上嶄露頭角的青年作家,變成了中國本土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第一人;張藝謀也從一個才華橫溢的攝像變成了“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無論后來對張藝謀的電影有多少爭議,有《紅高粱》在,他的導演資質鑒定都應該是優(yōu)秀。
張藝謀憑著《紅高粱》在柏林拿到新中國電影第一個金熊獎之后,莫言接受報紙采訪回顧《紅高粱》的改編過程,他說:“我對張藝謀沒有任何要求,我說我不是魯迅,也不是茅盾,改編他們的作品要忠于原著,改編莫言的作品愛怎么改怎么改。”
饒是如此,這部最初起名《九九青殺口》的電影還是最大限度地尊重了原作,包括讓莫言引以為豪的、敘述人稱上的天才創(chuàng)造“我爺爺”“我奶奶”視角;包括流貫在小說中的高拔健邁的陽剛之氣;包括“最能喝酒最能愛”的浪漫主義格調;甚至包括原作中在片段化的情節(jié)中沖擊跳蕩的詩意風格。僅僅五個主要人物,不多的臺詞,濃烈而富有沖擊力的畫面,緊湊的敘事節(jié)奏,就完成了一次電影和小說的完美結合。
對于由五個中篇構成的小說《紅高粱家族》,電影是刀切斧削,取其精粹,而電視劇則因為長度和形制的要求,要增寬拓容,不放過每一個枝蔓:原書中,沒有沖破舊家庭的新青年張俊杰,沒有九兒的初戀挫折;也沒有守護名節(jié)、和九兒斗智斗勇的嫂子淑賢。原書中有真實原型的高密縣長曹夢九的出場也并不多,但他在電視劇里幾乎變成了主要人物朱豪三,而且他的“半是文半是武半是野蠻”也頗有《讓子彈飛》的冷幽默意味。如果說張藝謀的電影是一首雄渾壯闊的詩,凝練、緊湊、可堪玩味,那么現(xiàn)在的電視劇就像一篇散文,龐雜、疏朗、可資消閑。
電影是男人戲,充滿了酒神精神。在姜文的“殺人越貨、精忠報國”中,鞏俐的笑容是安穩(wěn)的底子,是侵略到來之前,中國農(nóng)耕社會中男人自足生活的首要構成因素,所謂的“老婆孩子熱炕頭”。電視劇則變成了女人戲,充滿了女性主義的意味。在九兒“活著比名節(jié)更重要”的生活哲學之下,余占鰲、張俊杰等所有男性,都變成了女性個性解放的點綴。當然,二者都不能算對原作的偏離,因為小說既寫到了“我爺爺”余占鰲的匪氣和霸氣,也寫到了“我奶奶”九兒“什么事兒都敢干,只要她愿意。她老人家不僅是抗日的英雄,也是個性解放的先驅,婦女自立的典范”。他們在“生機勃勃的高粱地里相親相愛,兩顆蔑視人間法規(guī)的不羈心靈,比他們彼此愉悅的肉體貼得還要緊。”只是,電視劇加長并分集的形制會將所有不羈心靈掀起的風暴都稀釋掉,變成一個個小風暴和小沖突。
《紅高粱家族》到底是一本什么樣的書呢?為什么莫言有那么多的作品,最先被改編成電視劇的還是這一本呢?筆者以為,除了電影巨大的影響力是可借之勢之外,它在莫言創(chuàng)作中所占據(jù)的地位,它所塑造的鮮明的人物性格,所采取的土匪+戰(zhàn)爭+愛情的情節(jié)模式,都是成因。而小說開放的歷史觀和宏闊的故鄉(xiāng)情結也為改編提供了再創(chuàng)造的巨大空間。
這是一部以抗戰(zhàn)為背景的小說,前面說過,由五個中篇構成。故事用“我爺爺”、“我奶奶”的視角講述,但隨時會跳到“我父親”和“我”。因而,故事并不是按照正常順序講的,而是充滿了80年代作家所迷戀的技巧的探索、片段的拼接。在書中,莫言展開了他天馬行空的想象,語言虎虎生風,人物自在彪悍。
坦率說,對于一般讀者而言,《紅高粱家族》不好進入,但一旦讀進去,會立刻感受到一種讀歷史演義和民間傳奇的樂趣——把歷史傳奇化,演義化,是莫言在戰(zhàn)爭文學中接續(xù)文學傳統(tǒng)的成功嘗試。他說:“《紅高粱家族》好像是講述抗日戰(zhàn)爭,實際上講的是我的那些鄉(xiāng)親們講述過的民間傳奇,當然還有我對美好愛情、自由生活的渴望。在我的心中,沒有什么歷史,只有傳奇。”
在小說里,莫言一開篇就鮮明地表達了自己的理念:“高密東北鄉(xiāng)無疑是世界上最美麗最丑陋、最超脫最世俗、最圣潔最齷齪、最英雄好漢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愛的地方。”一代一代的人在高粱棵子里穿梭拉網(wǎng),“他們殺人越貨,精忠報國,他們演出過一幕幕英勇悲壯的舞劇,使我們這些活著的不肖子孫相形見絀,在進步的同時,我真切地感到種的退化。”在篇末,它借純種高粱變成了雜種高粱,失卻了“高粱的靈魂和風度”而讓人失望、讓人痛恨,來呼喚重新尋找家族圖騰和高密東北鄉(xiāng)傳統(tǒng)精神象征之必要。
多年前,魯迅先生就曾借著九斤老太太的口說,生出來的孩子體重越來越輕,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對于歷史傳統(tǒng)深厚的中國,對于文學脫胎于史學的中國而言,這樣“今不如昔”、“慕古好義”的感嘆顯然是最沒有爭議的“集體無意識”——文學的功能之一就是追憶或者向往一種不存在的生命狀態(tài)和價值理想,用白日夢對抗時光流逝。
而且,作為文學,除了用文字展示一種充滿了原始精神強力,因而也充滿著原始田園魅力的生命狀態(tài)之外,《紅高粱家族》還自有批判鋒芒和價值底蘊。
比如,全書的情節(jié)核心墨水河伏擊戰(zhàn),“我爺爺”的土匪部隊之所以失敗,是因為上了國民黨雜牌部隊冷支隊長的當,他謊稱共同作戰(zhàn),但關鍵時刻選擇了自我保存。等到日本人的汽車被炸,“我爺爺”們慘勝之時,冷支隊又來巧取戰(zhàn)利品。全書的線索之一,就是“我爺爺”要重整隊伍,找冷麻子報仇。而在搶奪戰(zhàn)利品的隊伍中,也出現(xiàn)了八路軍江隊長的身影。書中寫,“我爺爺”“恨日本人、恨冷支隊,也恨八路的膠高大隊。膠高大隊從他這里拐走了二十多條槍,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并未聽說他們與日本人去戰(zhàn)斗,只聽說他們與冷支隊鬧摩擦,并且,爺爺還懷疑,他和我父親藏在枯井里后來突然不見的那十五條日本‘三八’式蓋子槍,也是被膠高大隊偷走了。”
而且,書中還會出現(xiàn)這樣的時空縱橫:“當一九六零年黑暗的饑饉籠罩山東大地時,我雖然年僅四歲,也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高密東北鄉(xiāng)從來就沒有不是廢墟過,高密東北鄉(xiāng)人心靈里堆積著的斷磚碎瓦從來就沒有清理干凈過,也不可能清理干凈。”
此外,書里還充滿隱喻地寫到了日本人報復余占鰲、血洗村子之后,搶奪死尸的紅狗、綠狗、黑狗之間的喋血大戰(zhàn)。最后,他們和日本人、中國人、國軍、共軍、土匪的骨骸混在一起,難辨究竟。由高粱之紅,有心的讀者可以窺見80年代文學沖破禁區(qū)的勇氣和膽識。所謂文學的黃金時代,大概就是指的這種突破束縛的精神狀態(tài),當然,莫言之獨樹一幟也可以由此窺見一斑。
以上所說細節(jié)和理念,都是文學獨有的,影視不可能傳達出來。它們只能在文學所提供的歷史格局中做謹小慎微的努力。無論影像技術如何發(fā)達,文字和文學之不可取代也在這里,它有屬于自己的表達智慧,也有這種智慧保護下的批判鋒芒。用莫言的話說,只有小說是充滿氣味的,這氣味里有故鄉(xiāng)的、有人性的、有歷史的。而歷史,在莫言看來,是超越了階級的,只關乎人和人的命運。
在發(fā)表《紅高粱家族》之前,莫言已經(jīng)寫了幾個中短篇小說,其中的《民間音樂》曾受到孫犁的賞識。而他的成名作《透明的紅蘿卜》發(fā)表在1985年馮牧主編的《中國作家》上,刊物還為此召開了一個規(guī)模很大的研討會,汪曾祺在會上對這個小說所展示的樸素和原始之美贊賞有加。莫言此后也一直把《透明的紅蘿卜》里頭那個在嚴冬也只穿一條短褲、不愛說話、沒有名字的黑孩子當作自己的精神畫像。接著,就是中篇小說《紅高粱》在《人民文學》雜志發(fā)表。獲得好評之后,他又寫了《高粱酒》、《狗道》、《高粱殯》、《奇死》四個中篇,然后結集成《紅高粱家族》出版,就是電視劇版《紅高粱》所依據(jù)的版本。
在改編成電影之前,《紅高粱》在文學界早已是好評如潮,莫言也因為發(fā)明了“我爺爺”“我奶奶”的講故事角度而被稱為開創(chuàng)了“新歷史小說”家族小說的新紀。那時候,中國剛剛經(jīng)歷過十年文革的動蕩,文學界,乃至電影界都急于擺脫“傷痕文學”和“反思文學”的意識形態(tài)重負,尋求屬于文學本體的審美獨立性。而此時,改革開放正好為西方文學的引入提供了通道。被中國文學界廣泛認可和學習借鑒的、以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為代表的拉美爆炸文學就是這個時候被譯介進來的。同為第三世界,中國作家立刻在拉美文學中找到了方式方法和文化自信。
中國文學由此走在了先鋒小說和尋根文學的探索之路上。一時間“我爺爺”和“我就是那個叫馬原的漢人”的敘事模式風靡大江南北,而在形式革新之上的內(nèi)容根基,即被韓少功認為的傳統(tǒng)意識和民族文化心理之“文學的根”,也被提上了議事日程。
如今看來,外來技巧和中國經(jīng)驗,尤其是歷史經(jīng)驗和民間經(jīng)驗的結合,共同建構了20世紀80年代中國文學的黃金時代。后來,突破禁區(qū)的欣喜和收獲逐漸被技巧探索和經(jīng)驗挖掘的偏難丑怪所取代,文學變得越來越遠離現(xiàn)實生活,路越來越窄,讀者也越來越讀不懂。于是,作家們又開始慢慢拉回朝向歷史的目光,向現(xiàn)實生活回歸,所謂的“新寫實小說”由此誕生,開始講述以“小林家的豆腐餿了”(劉震云《一地雞毛》)為開頭的一地雞毛的故事。
除了劉震云,劉恒、池莉、方方都是新寫實小說的代表作家,他們把市井煙火帶給了文學。再后來,王朔橫空出世,徹底讓文學“躲避崇高”,連市井都被他不屑一顧。由此,文學開始反省在情感零度的灰色調生活之上該重建精神追尋,于是又有1993年的“人文精神大討論”。討論的當年,陜西作家拋出當代文學的兩枚炸彈——《白鹿原》和《廢都》。文學史越來越證明,這兩部經(jīng)典作品是八十年代純文學的絕唱。之后,全面開花的市場經(jīng)濟終于把文學沖擊得七零八落,再難形成社會性的影響。
在最近一次關于莫言的研討會上,賈平凹把莫言比喻為一個點火燒荒的孩子,說大人不點,乖孩子也不點,只有野孩子才會反常規(guī),才會憑著自由浪漫的天性和天分做一些打破秩序的事情。這種畫神畫骨的描述確實可以切中莫言的創(chuàng)作神韻。1987年前后,在電影《紅高粱》紅遍大江南北之際,莫言正因為《紅蝗》和《歡樂》兩個中篇被文學界廣為詬病。原因是他用不小的篇幅描述大便,把意識流的毫無章法發(fā)揮到了極致,引發(fā)了文學到底是審美的還是審丑的巨大爭議。從那以后,用莫言自己的話說,“批評和辱罵就與我結下了不解之緣”。
之后,莫言一方面寫為底層農(nóng)民吶喊的《天堂蒜薹之歌》,批判官僚體制;一方面在形式探索上走得更遠,寫出了讓法國讀者用五種顏色的筆做標記才能看懂的長篇小說《十三步》和《酒國》。接著,就是鬧得沸沸揚揚的《豐乳肥臀》。這個書得了云南的一本文學雜志《大家》設置的“紅河文學獎”,并獲得了在當時看來石破天驚的十萬元獎金,隨后,這個頗為香艷的書名和它塑造的“戀乳癖”人物、以及泥沙俱下的寫作風格,都“被辱罵淹沒”(莫言語)。這本書也直接促成了莫言從部隊轉業(yè)到地方。
關注莫言,《豐乳肥臀》是繞不過去的一個分水嶺,之前和之后,莫言的創(chuàng)作觀發(fā)生了很大的轉變。他總結了經(jīng)驗教訓,終于寫出了能夠代表他最高創(chuàng)作水準的長篇小說《檀香刑》,也進一步證實了,真正的天才是打不倒的,這頗像莫言在《紅高粱》里說的“英雄是天生的”。
某種程度上,《豐乳肥臀》比《紅高粱》更重要,更能夠代表莫言的文學觀和歷史觀,也更能夠反映莫言的創(chuàng)作風格。當然,自古萬事萬物都是禍福相倚的:倘若沒有《豐乳肥臀》的爭議風暴,倘若莫言沒有經(jīng)歷過毀譽參半的極大考驗,他在贏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巨大榮譽之后是否還如現(xiàn)在一樣淡定得體也未可知。
因為電影《紅高粱》,莫言見識了小說變成影視之后的巨大影響力,于是他短暫加盟過王朔的“海馬影視創(chuàng)作中心”,也寫出了電視劇小說《紅樹林》,但反響平平。此后,莫言的《師傅越來越幽默》又被張藝謀改編為《幸福時光》,但輝煌難再,莫言甚至說,電影與小說相差之大,可以不把它認定為由自己作品改編。
實際上,八十年代出道的作家大多如莫言一樣,有過或長或短的“觸電”經(jīng)歷。用張藝謀的話說,那時候的影視無法離開文學這根拐杖。二者互蒙其利,因而相互之間的聯(lián)系頗為緊密。而“觸電”也往往成了作家創(chuàng)作道路是否能夠延續(xù)的分水嶺,比如劉恒、朱蘇進等一批優(yōu)秀的作家,此后就很少寫作,而莫言則很快意識到電影和電視對小說家主體性的損害,堅定地站在了文學的疆域。
如今,不僅是文學、電影和電視劇,所有的藝術門類幾乎都面臨著一個兩難,那就是既要品質,又要賺錢。這不可避免地會帶來價值上的困惑——僅就影視而言,有票房無價值,有收視率無創(chuàng)作水準的情形就屢見不鮮。有學者把電影視為“監(jiān)視社會文化的終端顯示屏”,而時下的許多狀況,比如《黃金時代》的票房遇冷和《心花路放》的票房高歌等等,與其說是“價值取向的問題,不如說是非價值化的問題”(戴錦華訪談:《2014年國產(chǎn)電影正在面臨整體坍塌》)。
電視劇的情形更復雜一些,因為它本身就是商業(yè)運作的產(chǎn)物,在藝術性和探索性上,在對心靈的觸及程度上,要求都相對較低。因而,討論電視劇《紅高粱》本身,包括它是否忠實于原著,選的演員合適不合適,和觀眾期待的一樣不一樣等等,坦率說意義都不大。至少,從創(chuàng)作團隊看,名導演、名演員、名編劇,莫言擔任顧問等,方方面面都確保了一部電視劇的較高水準。而且,中國的抗戰(zhàn)劇已然發(fā)展到了“手撕鬼子”的可笑地步。在這樣的背景下,用《紅高粱》這樣一部抗戰(zhàn)劇來紀念明年抗戰(zhàn)勝利七十周年,顯然是站得住腳的。
當然,電視劇有固定的投資模式和運作方法。尤其對于《紅高粱》這樣的電視劇而言,這是一場文學原型、歷史原型和商業(yè)經(jīng)濟的博弈,是一次聲名與經(jīng)濟的換算。因而,它在文化上的現(xiàn)象學意義是大于文本本身的意義的。
或許正是在民國熱的大背景下,《紅高粱》才會選擇增加一個民國青年張俊杰;或許正是在反腐如火如荼、官場文學偃旗息鼓的情況下,《紅高粱》才會放大一個致力于剿匪、禁煙和禁毒的勵精圖治的地方官,并且用民間的道義和詼諧給他增加了很多幽默色彩。又或許,在文化普遍精致化、輕淺化,乃至喪失了某種精神強力的大背景中,男人戲才變成了女人戲,快意恩仇才變成了家族內(nèi)斗。
商業(yè)的急功近利和清晰換算會讓文藝作品的價值內(nèi)涵變得平庸,所有面向歷史縱深和人性縱深的思考也都會被拉得扁平,甚至,有時候清晰的價值取向也會變得曖昧不明,乃至扭曲畸形。莫言獲獎后,高密縣要種3000畝紅高粱的新聞仿佛還在耳邊,報紙上就又出現(xiàn)了地方政府要借著《紅高粱》電視劇的東風,斥資16億建莫言故居文化體驗區(qū)的新聞。據(jù)說,這里將把莫言小說里提到的紅高粱酒坊、草鞋窨子、生死疲勞印象館、蛙碼頭、會唱歌的墻、透明的紅蘿卜、白狗秋千架等等一一建成。不知道莫言小說里寫到的眾多血腥加暴力的場景,比如剝皮、凌遲、檀香刑、紅燒嬰兒等等,會不會也隨之出現(xiàn)……但愿沒有。
眾所周知,莫言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效法福克納,把所有的故事背景都設在“高密東北鄉(xiāng)”這個虛構的村莊里,并用縱橫古今的歷史將其塑造為一個中國縮影。可以說,他用三十年的筆耕給了山東省高密縣一張享譽世界的名片,文化名片。
如果《紅高粱》的熱播能夠帶動更多的人去閱讀這個世界級作家的作品,去重視這個作家真正的寫作追求和精神格局,去體會這個作家為文學和文化創(chuàng)造的意趣和價值,該多好。如果一個作家的獲獎,能夠讓哺育和支撐他寫作的家鄉(xiāng)樹立起真正的文化自信,該多好。應該也是有的吧,只是沒有新聞效應。文學價值本身,在現(xiàn)在的中國,是沒有關注度的。
又是一年高粱紅,又是一輪莫言熱。未來,也一定是高粱常紅,莫言常熱。據(jù)說,根據(jù)《檀香刑》改編的電視劇也列上日程了。這是莫言寫得最好的長篇小說,講的是清朝末年因為德國人在山東修鐵路而引發(fā)的抗德故事,義和團、戊戌變法等晚清大事件都是它的背景。主角有首席劊子手、縣太爺、縣太爺?shù)呐槿耍簿褪莿W邮值膬合眿D、刺殺袁世凱的刺客等等。還是亂世中的英雄和美人,還是快意恩仇。而且,書中隨處飄蕩著高亢的山東戲曲茂腔。無論如何,希望莫言的熱度來得越來越醇厚、越來越真切,越來越能夠帶動更多的人走近莫言,走進他用天才的文學悟性和野性的表達智慧所建構起來的價值空間。
(責編:王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