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執(zhí)廷
追求“獨特表達方式”的打工詩歌
文/羅執(zhí)廷
無論從社會身份、寫作立場還是其詩歌的基本題材看,郭金牛都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打工詩人”。但從選在這里的幾首來看,郭金牛的打工詩歌又是“有些異樣”的,你很難忽略它頻頻使用的對古典的借用或戲擬,你也很難忽略它在造句建行方面的破碎感和表意的不流暢感。對此,詩人曾在網(wǎng)絡(luò)留言中有過如下表白:“我(的)詩歌任務(wù)正相反:就是給予讀者陌生子彈,讓人促(猝)不及防,發(fā)生意外。”“我個人非常快意且享受這種獨特表達方式,因為這種方式更接近詩歌的品質(zhì)。”顯然,詩人意識到了個人表達方式、陌生化這些詩歌美學要素的重要性,體現(xiàn)出詩歌文體意識的自覺。
我們很容易看到他在遣詞造句、設(shè)象造境和造型布局方面的苦心經(jīng)營。譬如“一間工棚……住著七個省……七八種方言……七八瓶白酒……七八斤鄉(xiāng)愁……養(yǎng)育蚊子七八只”,意象的捕捉(或設(shè)計)能力和詩形的建構(gòu)能力——詩形的整飭與節(jié)奏感,都是極為突出的。又如“他遲遲不敢坐上一枚郵票回家/一寫信:/662大巴車,就在寶石公路將他撞傷/大光明電子廠,就欠他的薪水/南鎮(zhèn),/就亮出了半個月亮”,造意極佳,詩形與節(jié)律(“一……就……就……就……”)尤其圓融。
而最能體現(xiàn)詩人“獨特表達方式”之追求的則是《羅租村往事》。在這首詩中,他特別注意通過對打工者姓名和形象的巧妙設(shè)計來寄寓盡可能豐富的意涵。“李小河”、“周水稻”、“趙白云”這些充滿泥土與自然氣息的名字,是在反諷的意義上用以揭示打工者們惡劣的生活環(huán)境與勞動條件。用“夏”、“商”、“晉”、“隋”、“唐”、“宋”、“元”、“明”、“清”這樣的歷史朝代名字來命名打工者,則是要標示他們的出身地域(如來自牡丹之地洛陽的“唐”)、職業(yè)身份(如黑社會身份的“明”)和民族身份(如蒙古族的“元”和滿族的“清”)。詩人還以陳勝、吳廣遭遇的那種漁陽火急般的“要命”情境來比擬打工者們所遭受的工期催逼壓力,以杜甫筆下《石壕吏》中的情形來比擬打工者們遭遇查暫住證和捉人的慘痛經(jīng)歷。這是在借古諷今,不僅尖銳地揭示了底層人民的苦難命運,而且還以其歷史縱深感昭示了我們這個民族走向現(xiàn)代文明的迫切性。但這首詩也留下了過于雕琢、晦澀和不夠自然、渾融的毛病,其中的某些表達頗難索解。比如“地上燒著書。坑里埋著人”這個“焚書坑儒”的典故是要用來比附什么問題或表達什么意思?詩人似乎是在故意設(shè)置一些隱語和機關(guān),借以喚起讀者索解的興味,同時也帶來“陌生化”的效果。
在“打工詩歌”已被言說了20多年且經(jīng)過了幾次社會性的大炒作,從而過度透支了社會對它的熱情之后,在鋪天蓋地的低質(zhì)化的打工詩歌已讓讀者大倒胃口的情形下,無論是誰還來寫打工詩歌,都必須另辟蹊徑,找到自己的表達方式,才可能構(gòu)成有效的寫作。郭金牛的努力方向是對的,雖然還留有某些不成熟的印跡(如用典的牽強、詩句的破碎),但這是只能在極有限的工余時間操練文字的打工詩人們必然會遇到的瓶頸。我相信,郭金牛一定能夠突破目前的表達障礙,寫出傳世性的打工詩歌。
(責編:鄭小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