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春光
賽龍小學的教師宿舍,在一個穿斗木結構的老式小院里。小院中間是長滿青苔的天井。一條兩米多寬的過道,把天井隔成南北兩個花臺。花臺上各植一棵青皮老橙樹——秋天結兩樹味道酸澀的橙子,雨夜制造一些催人入眠的沙沙聲。樹下長著茂盛的麥冬,麥冬根部肥沃的泥土里,蠕動著又肥又長的蚯蚓。那些起了裂紋的木柱和刻有模糊字跡的木板墻,散發出廢墟一樣的頹敗氣息。
白天,老師們出東西兩道大門,去低年級和高年級教室上課;晚上,就在另一處院子的辦公室備課改作業。九點半,下辦公的鈴聲響了,老師們又舉著帶玻璃罩的煤油燈,前后相隨,長蛇一樣迤邐著繞過東邊的水池,回到小院。然后小院的兩道大門就“吱呀”一聲關上,門閂閂緊。然后窗戶里一燈昏黃如豆。然后洗臉洗腳的聲音,開門往陽溝里潑水的聲音。然后各房燈滅人靜。小院立時陷入幽深的黑暗和蟋蟀細碎的舌簧顫動聲里。
小院有九間房,住十個老師(教導主任張懷仁和也是老師的老婆住一間),占全校老師大半。十個老師中,有八個結了婚。除張懷仁外,他們(包括校長李明芳)的配偶,都不在身邊。幾個女老師,帶著兩個或三個小孩。
小院有一條十來米長的巷子,通向學校伙食團。一日三餐,老師們側身來往于這條狹窄幽暗的巷子,從伙食團打走飯菜,回到寢室細嚼慢咽,享受生活之樂。有小孩的老師,也在伙食團搭伙,因為油是計劃供應,菜一個老師一份,飯可以憑票隨意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