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組詩選二〕

楊紅旗

遭遇〔組詩選二〕

楊紅旗

青春期

實在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睛，一汪汪都樸拙無邪

如鏡子，照見你濁世的魂。漂亮的頭顱

多么迷人；剛剛長成的臉龐

纖細的茸毛清晰可見到。更可愛的是那些

半熟的小乳房，仿佛從土里鉆出，新鮮活潑

還沒有學會跳蕩和逢迎

面對一個明澈的春天，誰都有無法抵抗的時候

誰都有過生澀的年華，一萬只幼獸在體內奔突

十萬只瞌睡蟲遮蔽天空。在重復的教化下

如死囚的牢底，不知春光流溢人間

跳動焦躁的是覺醒過來的小東西，滿是好奇

卻被緊緊地封鎖在黑暗中，不見天日

這無異于殺人，吸血，奪其精魂

少女帖

看見這群失神的少女，就知道春天

是為她們而生的，花朵是為她們而開的

甚至一縷輕風，也是專門向這個方向吹

她們的身體里，春風已經種下種子

堆上土，只等著芽苞在隱秘的黑暗處生長

溫熱，幽深，溫潤，有潛在的熱烈

完全可以想象，花開的聲音

會驚動纖巧的骨頭。我們都是空耗時光

整天困頓迷糊，身陷塵煙

我更愿意想象牛羊出廄，鳥雀入林

各自背負靚麗之光。春草拔節啊

河岸上已是新景象，喜鵲和百靈的叫聲

該如何分辨。但春天的增稠劑用得太多

她們驚惶著，不知道如何消解這

綿軟而鋒利的沖擊，驟然而來，如烈馬長奔

驚魂失魄，找不到心跳的秩序。從此

身體的枝頭放養這一窩蜜蜂，結巢壯大

采粉釀蜜，細小的聲音一刻不停

蜜汁里的發動機，像小合唱

連翅膀扇起的風，都帶著甜膩

春天，深山不再寂寞，野獸已經出沒

以上選自《詩刊》2015年5月下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