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郊的向日葵（外三首）

李壯萍

遠郊的向日葵（外三首）

李壯萍

我清楚地感到

另一種節奏的律動

正拍打我脆弱的根部

遠郊亢奮的生機

抹煞我透明的視野

一種母體前襟上特有的

氣息隨風蕩漾

我的乳名穿過玉米林的響動

令我再度想起憔悴的家門

遠郊我佇立成孤獨的

向日葵兩種不同韻律的液體

在我同一根血管中喧嘩

遠郊向日葵虔誠向太陽

無數只耳朵傾聽同一個聲音

一棵有巢的樹

這是在歸途懷春的三月

看見赤手空拳的樹林里

一棵有巢的樹

令我慈善的目光悲戚

所有的樹木都可以離去

如舟如箭

但這棵樹依然如故

為一朝鳥王生生不息

巢以上的位置是最脆弱的部分

卻驚駭于一陣凍雨

冬日

薄霧輕紗般在遠山飄逸

小河默默東移

西山上柔和的陽光

灑向田野羊群山岡

林梢那淡淡的殘陽

似乎厭倦了大地的喧囂

帶了它最后最美的笑

輕輕飄落谷底

從一個寂寞的地方起來

又回到另一個寂寞的地方

以它寂寞的光

喚起光明和溫暖的記憶

夜幕在漸生的寒意中垂落

黑黝黝的山依然屹立

惟彎彎的河長長的路

誘人們去夢里尋覓

老人

老人手筑自己的居室深居其中

面容靜穆而慈祥

數十只大鳥遷徙于屋頂

形狀怪異來去詭秘

老人的子孫散向四方

他們遠行的路上鋪滿烏鴉

兩旁落葉和果實構成秋天

除了老人誰能抵此高處

他孱弱得隨時會被風帶走

使他巋然不動的是經驗和智慧

真正的日子決非歌舞

老人說他是河水的一種流動

大鳥的羽翼使空氣戰栗冰涼

老人返身遁入鏡框之中

他的居室空寂莊嚴如同圣殿

我們走進來留下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