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沙
女人的身體是個巨大的容器(外三首)
梁沙
把夜擠得滿滿地,一碰就流出來
洇濕了初夏的寧靜
或許是淚水,或許是羊水
它們從同一個女人身體里涌出
種子在子宮里萌芽
像撕裂一件衣服
甚至聽不見撕裂的聲音
女人的身體是個巨大的容器
裝滿了水。那些水養育游魚
也溺死游魚
小腹隱隱作痛,行經般
或許是種子在扎根
它吸收貧瘠
直到肉體變成黑色的泥土
我在塵世盛放,你不來
我不敢凋零
我看到風吹過竹林
兩片竹葉相互致意,他們沒有說話
只是沙沙的聲響從心底升起
春暖過后。花朵就凋謝了
飄灑的花瓣如心尖的淚
晶瑩通透,容納了塵世的塵
可是你不來,我在枝頭兀立
在風雨中開成你喜歡的妍麗
戀人,這塵世的風如此凄清薄涼
我常常思念那兩片相互致意的竹葉
早春的風吹得錦江的傍晚瑟瑟發抖
紅色的頭發如蛇吐著信子
搜索周邊的獵物
赤裸的雙腿在冷風里交纏在一起
她不顧行人的眼睛,曖昧著
中毒了一般的紫黑色雙唇
散發出誘人的味道,或許有人想嘗嘗
又害怕中毒身亡。
還沒有下雪,冬天就不見了
正月初二。父親在祖墳前燒紙上香時面無表情
母親用生銹的鐮刀割墳上的野草
她像和自己說話一樣喃喃自語
從山路回家。母親拖了一根干枯的柏木
她走幾步便停下來回頭張望
似乎在等待什么
這個冬天還沒有下雪就過年了
田里的野花還在開放
白色的遠山和云連成一片,從未見過雪的堂妹說
雪和野櫻桃花一樣。香飄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