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外三首）

陳潤生

秋雨（外三首）

陳潤生

父親的稻谷爛在水田里

父親開始咒罵上蒼

上蒼無動于衷

上蒼認為自己一直都是公平的

而我也認為是這樣

只有父親不識抬舉

繼續(xù)咒罵上蒼

面對上蒼和父親

我無可奈何

天下有雪

一個干瘦的老女人

披著一件破舊的黑棉襖

跪靠著菜市場門口變壓器下的電線桿

見人就伸出乞討的手

人們看見她都會繞開

時間久了，她已如同

那臺不停散發(fā)高輻射危險的變壓器

成了城市的一部分

經(jīng)歷昨夜一場粗暴的大雪

貴陽這個原本骯臟的城市

竟然變得晶瑩剔透

我買菜途經(jīng)那臺變壓器時

那個披著黑棉襖的老女人

居然沒像往常一樣向我伸出手

（我想，就要過年了

她若再乞討，就給她十元錢吧）

她只是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地跪靠著電線桿

像一堆黑色的垃圾

更像一大攤墨汁

濺濕了一張

雪白的宣紙

向日葵

小屋旁的草叢里，擠著幾株向日葵

上月開出了瘦小的花

下雨時低頭，天晴時昂首

天時雨時晴啊，一不小心就會扭斷脖子

今天，它們低著頭

結(jié)出瘦小的果實

站在我面前

像犯了錯的孩子

松鼠

雨停。開往三橋鎮(zhèn)的中巴車上

人聲鼎沸，陽光

緩緩從白霧中漏出來，明亮

而又溫暖

兩只淡黃色的小松鼠，在公路邊的板栗樹上

跳舞

它們有小小的幸福，無人打擾那種小幸福

四梅靠在我肩上，握著我的手

傳遞著彼此的體溫

四梅是一只

懷孕的大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