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發
乍聽克羅齊“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這句流傳甚廣的名言,不加思索地便接受了,認為這是先鋒歷史觀,有可能給史學界的理論建設與書寫實踐帶來一場“革命”,使任何形態歷史的書寫都能達到恢復歷史本來面目的逼真程度,徹底揭開歷史本來面目上的種種遮蔽,徹底戳穿偽造歷史的卑劣手段和無恥謊言,徹底蕩盡歷史建構過程中人為導致的虛無主義的迷霧;由于對這種歷史觀抱有三個“徹底”的不夠理性的主觀期待,故而便把“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視為一切歷史書寫的“金科玉律”。
筆者致力于現代中國文學史理論與實踐研究,盡管對史學理論研究沒有很深的造詣,文學史書寫也沒有像樣的文本,已有的經典史學著作涉獵得并不多;即使如此,但也罕見有人對克羅齊的歷史觀提出質疑或批評,所見的則是大多數學者對“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的默認、引用或稱贊,并以此為遵循來重寫現代中國文學史。雖然不少的重構的文學史文本的“當代感”越來越強,導致有什么時代精神或社會思潮就有什么精神風貌或價值取向的文學史;不過細心閱讀就會察覺它們涵有的歷史真實感卻越來越淡化了。固然造成文學史書寫的歷史真實感缺乏的原因多多,而“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能否當成治史的“金科玉律”,倒值得深刻的反思與嚴肅的質疑。盲從毀智,智從獲益。
一
克羅齊并不完全認同“最近過去的一段時間的歷史”習稱之為“當代史”的觀點;他認為,“若想嚴密思考和準確敘述,‘當代史’只應指緊隨已完成的行動產生、作為對此行動的意識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