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臉紅與捍衛老實

朱國良

學會臉紅與捍衛老實

朱國良

“人類的不少功能正在退化”！這不是在下造出來的聳人聽聞之談，而是近來科學家們言之鑿鑿的告誡。物質的優越，環境的演變，心態的異常，使“現代病”“富貴病”與日俱增，這是值得警惕的。塵世本不長詩意，好的東西往往是免費的，自然中有著無邊的風光，蘊含著辨證的學問。甲魚烏龜味兒好，但也會使“高血脂們”雪上加霜。“冬吃羅卜夏吃姜，郎中先生買老娘”，這純屬民間土法子、江浙流傳老俗話，但內中可品的意思、可圈的成分，就大可留作哲學思考和美學思索的。“退化”之說，使我憂憂戚戚地感到，肉體上的退步恐還不是主要的，來自精神上的退化更讓人感到可怕。“不會臉紅”恐怕是目前一些人身上最可憂最可惡的一種“精神病”吧！

人聽了什么不雅的話，做了什么不對的事，說了什么違心之言或無德之語，就會臉紅，這說明人的心中有一種十分珍貴的東西。這種東西叫“恥感”。而如今有些人則成了“厚臉皮”“老臉皮”了。損人利己不會臉紅，順手牽羊不會臉紅，巧取豪奪不會臉紅，利欲熏心不會臉紅，甚至于——把自己的一時快意建筑在別人永久痛苦上不會臉紅；為蒸熟自己一個雞蛋，不惜燒毀公家一車柴不會臉紅；出賣人格國格、拍賣靈魂身體不會臉紅；明里一口新詞豪言，暗中盡干鼠竊蟻勾當不會臉紅……其實，那一縷紅暈實在是太寶貴了，有了它，可以把人世間的一切映紅、照亮。因為那一縷紅暈不是生在別在地方，而是生在人的臉上。

我們如若失去了臉紅——那一縷紅暈，一切都將不再生動。語言會變得刁鉆而虛偽，行為會變得齷齪而狼狽，友誼會變得枯槁而襤褸，愛情將變得淺薄而渾濁。我們不能看著這一縷寶貴的真色、靈魂的本色淡化了、風干了、污染了，甚至在商品的磨損中消失，在過量的化妝品的覆蓋中消失，在一切流行的大話和無忌的穢語中消失。此時此刻，當務之急，需要呼喚和捍衛人類最可貴的本色，那就是老實。人說，如今是“田螺發呆，泥鰍發財”的年代，老實即無用，老實將淘汰，殊不知憑老實也能創大業、干大事。一位著名的企業家就曾說過：直面現實，開拓創業應該具備有工人的本質、詩人的氣質，當然也要有法人的明智、商人的手段。這話說得振聾發聵，發人深省。

無須饒舌，在這個世界上，有恥感、夠老實的人才會真誠坦蕩地臉紅。“每逢大事有靜氣”“臉不改色心不跳”，表現在參賽、高考等等之中的心理素質上，是可取的。而真誠的臉紅，是老實人最可貴的標記，是老實人最坦誠的心跡。對于老實人，魯迅先生真切的愿“引以為朋友”，陶行知先生對老實人之“傻”，堂堂正正地吟道：“唯有傻瓜，救得中華！”但如今，老實人似乎不是一個贊美詞，有時你說某人老實正如指責他無用一樣，會使別人心里“格登”一下，從而使“老實”陷入邏輯相悖思維混亂的地步。人們拒絕別人說自己老實，還有的人卻也拒絕別人說自己不老實。既自己拒絕老實，也不愿確認別人老實。

社會生活需要“臉紅”，時代發展不能拒絕“老實”。世態迷離道為上，千頭萬緒勿忘本。我們應該鐵定這樣的為人處事的評定：“巧詐不如誠拙。”我們更該鑄定這樣亙古不變的真理：不老實是一種人格的可悲，拒絕老實也是一種悲哀。記得在云南昆明的華亭寺內，有一張唐代天際大師開的專治心病的處方，曰：好肚腸一根，慈悲心一片，溫柔半兩，道理三分，言行要緊，中直一塊，孝順十分，老實一個，陰陽全用，方便不拘多少。所有這些，在今天的行為處事上，剔其糟粕，為我所用，實在是很需要的。真的，我們不必為自己老實而羞愧，而應當理直氣壯的捍衛老實，在五光十色的世事里，在商品藤繞的活動中，讓不善涂抹、不會做作的老實之舉更顯自然之色、豪邁之氣！

臉紅——人世最美麗的顏色，老實——人類最可貴的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