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起抓住彩虹的那只手

李良旭

剛到辦公室，就見黃老師夾著講義怒氣沖沖地走到我的辦公桌前，他將一張紙往我桌上一扔，氣呼呼地說道：“你們班上的小海太不像話了，昨天數學課上畫畫，被我發現了，我將他拖出了教室，你今天好好訓斥一下。”

昨天我生病，請黃老師代了兩節課，沒想到把黃老師氣成這樣，聽了她余氣未消地一陣數落，我心口突然感到堵得慌。我似乎能想象小海被拖出教室的情景，那一刻，他一定遭受到了一種不公正的對待，確切地說，他遭受到了一場暴力。有時我們的老師總是喜歡指責學生不認真聽課，其實，如果你課講得足夠精彩，學生也不會在課堂上不聽講。如果要查原因，應該從自己身上查找，這才是正確的。

不過，這句話，我終究沒有說出口。我下意識地拿起她丟在桌上的那張紙，看到紙上畫的那幅畫，我的眼睛立刻變直了。這幅畫畫得太美了：那黑白分明的鉛筆畫，勾勒出幾個電影明星的夸張臉譜，惟妙惟肖。我不禁脫口而出：這畫畫得太像了，沒想到小海畫得這么好。

黃老師驚訝地望了我一眼，然后拂袖而去……

到了班上，我看到小海坐在座位上怯怯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閃現出一絲驚恐和不安。看得出，小海沒有休息好，他似乎正等待著我疾風暴雨般的批評。

令他感到驚訝的是，我自始至終沒有說昨天課堂的事，相反，在課堂上，我一直心情愉悅地講著課。我偷偷地瞟了他幾眼，看到小海的臉漸漸放松下來，我不禁寬慰了些，我在極力撫平他那顆受到驚嚇的心。

下課了，我走到小海的座位前坐了下來，笑著對他說：“小海，老師想請你幫個忙，不知你愿不愿意？”

小海局促地說：“我能幫什么忙？”

我說：“別不好意思啊，給老師畫一幅畫怎么樣？”

小海如釋重負地說一句：“是這個事呀，好的！”說罷，拿出一張紙，抬頭看我一下，然后低下頭，在畫紙上聚精會神地畫了起來。

當他偶爾抬起頭來，我看到，他漆黑的眸子像一泓清澈的湖水，一塵不染，那湖水里似乎映著我的身影。看著那漆黑的眸子，我的目光不知怎么有些朦朧。

不一會兒，小海將那張紙遞了過來，說道：“李老師，畫好了，您看像嗎？”

我接過那張紙，只見黑白相間的頭像，夸張的笑靨，眼睛笑成了一條縫，鼻梁上架著一幅眼鏡，幾絲劉海飄揚著，有幾分靈動和俏麗，還有一種嫵媚。

我脫口而出道：“像，太像了，這是我最滿意的一張肖像。我要把這張肖像放在辦公桌的臺板下，每天都能欣賞到，別人要問誰畫的，我就說是我們班上才子小海畫的。”

小海兩頰飛出兩朵紅暈，像熟透了的蘋果。我摸了一下小海的頭，夸贊道：“小海，班上黑板報今后就由你負責帶領幾個同學一起出，好嗎？”

小海臉更紅了，輕輕地“嗯”了一聲。

自從班上黑板報由小海負責以來，我們教室里的黑板報就像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其他班上的老師常常組織同學來參觀、取經。

許多人都知道我們班上有個小海，每當聽到人們說起小海，我心里總是涌動一縷甜蜜和幸福。

兩年后，小海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重點中學，這是我預料之中的事。這天，我剛坐在辦公桌前，忽然看到玻璃臺板下我的那張有些發黃的肖像旁，又擺放了一張炭筆畫：一個小男孩用手抓住了天空上的彩虹，小男孩的手臂下有只大手在用力托著，畫的旁邊有一行清秀的字：托起抓住彩虹的那只手。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教育，就是要善于發現孩子們身上的閃光點，然后伸出一只手輕輕托起那只伸向彩虹的小手。總有一天，孩子們會蕩起彩虹橋，飛向遙遠的天際。

（作者單位：安徽省馬鞍山市江東大道西湖花園）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