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主筆_文迪
如何理解華德福教育?
本刊主筆_文迪
與其他一些偉大詩人一樣,歌德的知識來源并非西方正典。發端于德國的華德福教育者與歌德有相當程度的關系。其總部即名曰歌德大堂。那么,歌德的靈性導師則不能不提及。
——記者手記

歐美人大多讀過《圣經》,但極少人知道,亞當和夏娃同住伊甸園之前,亞當還有一位前妻,名叫李利特。可惜此女背棄了亞當,成為替撒旦誘惑青年男子的魔女,她擁有嬌艷的容貌和美麗的長發,不用靠著蛇和蘋果的幫忙,就能讓男人犯罪。歌德在《浮士德》里曾讓梅菲斯特請她來為浮士德跳了一支舞。
在《浮士德》這部名著中,歌德為了講述梅菲斯特的偉大事跡,搜集了大量古希臘和羅馬傳統中屬魔的或非基督教素材。
與其他一些偉大詩人一樣,歌德的知識來源并非西方正典。發端于德國的華德福教育者與歌德有相當程度的關系,其總部即命名曰歌德大堂。那么,歌德的靈性導師則不能不提及。
1980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著名波蘭詩人米沃什曾經提及他和歌德共同的靈性導師、17世紀的科學家斯威登堡,他說:“最偉大的詩人和散文家都從他那里獲得靈感,這是不爭的事實。名單很長:首先是布萊克,是他靈性的直接繼承者;然后是歌德,他是史威登堡狂熱的書迷(正如康德一樣);接下來是愛倫·坡、波德萊爾、巴爾扎克、密克維茨、斯洛瓦奇、愛默生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人類反叛上帝和自然秩序的歷史中,史威登堡成為一個治療者,他想打開神圣之書的封印,并使反叛變得多余。”
除了顯性的西方傳統,西方文明另有一個為多數人所忽略的隱性傳統。《新約》成書于公元四世紀,公元初至公元三世紀,西方信仰曾出現過百家爭鳴的時代,隨著羅馬教會一統江湖,其它紛爭被指為異端,借康斯坦丁大帝焚書,其它福音書消失,直到20世紀出土。其它福音的研究成果有一本通俗著作為《諾斯替福音》,獲1981年美國國家圖書獎。作者Elaine Pagels為普林斯頓神學院教授。
中世紀以后,“諾斯替福音”并沒有被完全消滅,以密教的方式在歷史上一直有隱秘傳承,其一代代傳人組成了這樣的群星:米開朗基羅、達·芬奇、但丁、巴赫、康德、歌德、巴爾扎克、波德萊爾、愛倫·坡、托爾斯泰……這名單開下去,則成了西方文學史和藝術史(《真理為何要秘傳》劉小楓著)。
雖然,記者多年來所接觸的華德福教育工作者不怎么談論信仰和宗教,華德福的家長們也有各自不同的信仰背景,但是,理解西方文化的這一隱秘傳統可能有助于我們認識華德福教育。
人智學創立之后,很快在全世界迅速傳播并成立了人智學協會,人智學協會據史代納對教育、醫學、農業、管理、美術、表演等領域的論述,建立了一個完整的理論體系。
華德福把教育視為一門藝術,從它創立之日起,即與任何宗教派別毫無聯系。
華德福創始人名為魯道夫·史代納。
史代納創造性地提出了人智學,人智學是用科學方法來研究人的智慧、人類以及宇宙萬物之間的關系,稱為靈性科學。
史代納1861年出生在奧地利的克拉列維察,他在小學課堂之余便開始自修,尤其對幾何感興趣。大學期間,史代納潛心研究科學和歌德著作。25歲時史代納創作出《歌德的世界觀》。大學畢業后,他在檔案館工作期間寫出被認為是他最重要的哲學著作的《自由哲學》。
史代納熟識尼采,是尼采時代極少數的知己之一。1900年尼采死后,他被視為尼采代言的演講者,在去世前的25年間共演講6000多次,并由學生記錄成書,出版德語著作300多本。
史代納任世界神智學會德國分會主席期間,對東方佛教、印度教做了深入研究,他出版的《神智學》中提出很多與神智學學會不同的觀點。1899年10月,史代納和一位寡婦安娜·烏妮柯在柏林結婚。之后,他開始研究基督教和歷史的關系。同時,世界各國很多人開始追隨他的人智學,眾多的追隨者中,一位名叫瑪利亞·鳳絲娃的貴族成為史代納的得力助手和經理人。
1912年,史代納離開神智學會,并創立了人智學會,他的目標是要把精神研究從情緒化的煽情主義約束中解脫出來。他堅信,每一個人只要愿意敞開自己和進行靈修,都具有對精神世界的領悟能力。人智學創立之后,很快在全世界迅速傳播并成立了人智學協會,人智學協會據史代納對教育、醫學、農業、管理、美術、表演等領域的論述,建立了一個完整的理論體系。
“一戰”期間,史代納在瑞士巴塞爾建立起人智學學會的總部,并自己設計、并親手雕刻建造了一座龐大的全木建筑,命名為歌德館。這座花了十年才完工的建筑物,融合了有機建筑的設計、雕刻、繪畫和彩色玻璃等藝術,1922年因火災化為平地。之后,史代納設計了更大的、混凝土結構的歌德大堂。

當年,史代納的演講總是坐滿了聽眾,有時甚至需要警察維持秩序。史代納激發并影響了人們的思維,同時也招來部分排斥。主流學者對史代納大多持保留態度,他漸漸成為一個眾所周知的、有爭議的公眾人物,也有學者采取保持距離或諷刺的立場。
人智學誕生之初,正值人類的科學大發展時期。西方世界追捧達爾文的進化論,信奉“物競天擇”的唯物質主義,相信人是由猴子進化而來的等等……
當然,今天的中國知識分子也大多這樣認為,但古代中國人并不認為人是猴子變的,而一直有天地人的自覺,講的是“天大,地大,人亦大”,追求的是“學究天人”“與天地參”“天人合一”等。同時,還認為人與天地是有感應的。舉例言,有的人突然遠離家鄉會水土不服,這是換了環境后,未接當地的地氣,癥狀是上吐下瀉,全身無力,西方醫學命名曰“胃腸感冒”,吊水、吃抗生素幾天就好,而中醫則認為是水土不服,喝當地的水、吃當地的食物不吃藥也會好。
人智學以研究人的智慧、人類以及宇宙萬物之間的關系為己任,研究天地人的關系。如果導入西方話語,傳統的中國教育即是靈性教育。
華德福教育認為,教育的目的是讓學生準備好應對來自社會生活的挑戰,成為精神自由的個體。第一所華德福學校于1919年在德國的斯圖加特創立,史代納的一位追隨者邀請史代納根據人智學理念為工人子弟辦所學校,并以工廠的名Waldorf命名。這所學校的成功受到社會各界的好評,德國導演法斯賓德即畢業于這所學校。
華德福教育很快在歐洲發展起來,成為全球性的教育改革運動。華德福教育的理念倡導的是長遠地解決現實生活中的社會問題,通過教育發展人性積極的一面,以達到從根本上治療社會問題。
1935年,納粹政府關閉了華德福學校,直到二戰結束才重新打開學校大門。之后,華德福學校進入了第二個蓬勃成長階段,據2004年的統計,德國有百分之五的學生就讀于華德福學校。
人智學以研究人的智慧、人類以及宇宙萬物之間的關系為已任,研究天地人的關系。
華德福在未經“二戰”影響的瑞士發展得較為成功,且廣泛影響著瑞士的主流教育。伯恩省有一百多所公立學校實踐華德福教育的理論和方法。
英國在人智學運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魯道夫·史代納于1924年在英國作了一系列演講,演講內容匯集成書,其中《兒童的王國》成為華德福教育者的必讀書。但由于英國的華德福學校聯盟為了學校的自由和獨立,不愿在課程和大綱上與教育部門妥協,得不到政府資助,由社會力量支持。
在“教醫一體”這個方面,華德福教育的人智醫學與中醫理念基本一致。1920年,史代納在瑞士多納赫做了第一場關于醫學的演講,有30位醫生和學生參加。從那時起,人智學醫學便誕生了。目前,大約有3000多名醫生在世界各地實踐人智學醫學,主要集中在歐洲和美洲。
人智學醫學著眼于個體,避免用統一的治療方法,醫生總是建立在病人的個案和調查個人歷史的基礎上。西方醫學通常是“看人的病”,如何把病治好或消除,人智學醫生是以“人”為中心的治療,醫生是看“有病的人”。第一次到人智學醫學的診病,醫生和病人一般交談兩個小時,醫生可以了解病人的生活習慣和個性等,與“病人”一起對付病。有些病可能成為人的一部分,直到死亡,也可理解為病是人的一份禮物。病可以給人帶來被關愛和溫暖,也可以讓人反省和認識自己,積極地改變以后的生活等等。
這樣的治療方式,與中醫的望、聞、問、切也基本相似。
如上所述,鑒于華德福教育與中國傳統思維有太多的相似性。因此,相當一部分中國的華德福教育實踐者產生出一種想認親戚的沖動。

史代納與著名人物克里希那穆提有直接和間接的關聯,他們都曾是“神智學會”的活躍成員,因同一事件而看似分道揚鑣,最終又走向一致。
1909年,神智學會印度總部附近的沙灘上,克里希那穆提和他弟弟一起玩耍時,被該學會發現并指認為:“彌賽亞候選人”,“神智學會“是一個致力于尋找“彌賽亞”再臨,以拯救人類沉淪心靈的學會,其研究范疇涵蓋了猶太—基督教秘教,諾斯替密教、印度教、佛學等玄學。而當時指認克里希那穆提的,是英國的社會改革思想家安妮·貝贊特。
魯道夫·史代納曾經是“神智學會”的重要成員,但他反對“神智學會”的主流主張:認為人類的救贖需要依賴一個救世主再來。他認為人類的救贖必須依賴自我的覺醒,于是離開“神智學會”,成立了“人智學會”。
史代納的主張,之后在克里希那穆提的故事中也得到了呼應:當克氏被“神智學會”指認之后,兩個男孩被接到總部,加以悉心照料及嚴格訓練,準備培養未來的“救世主”。1925年11月弟弟尼亞因病去世,克氏在極度哀傷中,進入了更深的悟境。
1929年8月,來自全球的信眾準備聆聽演說時,克氏宣布解散專門為他設立的“世界星社”,而且,他要求學會退還所有信徒的捐款,拒絕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并宣布:“真理不在任何宗教組織中。”下面這段話代表了他終生不移的立場:“我認為實相是無路可循的,不能透過任何組織、派別而達到它,既然實相是無限、不受任何制約、無路可循的,當然也就不需要人為組織了;沒有任何組織有權力強制人依循特定的道路,如果你們做了這件事,實相就會變成僵固的教條,同時也會變成那些懦弱之人和不滿足之人的玩物,實相無法屈就于人,人必須透過自己的努力來親近它。高山無法自動移到你的腳下,你必須不畏艱險穿越山谷、攀過懸崖峭壁才能到達山頂……我只關切一件事,那就是幫助人類得到無條件的終極解脫。”
“人智學會”因離開“神智學會”而誕生,最終克氏也親自終結了“神智學會”,這一年史代納已離開人間4年,然而他們兩人又回到了“人必須自我覺醒”的一致觀點上。
以上四個方面,是本刊記者理解華德福教育的幾條路徑,也許有粗疏和不準確的地方,供教育工作者參考和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