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感謝有你

●青春不在

兒子，感謝有你

●青春不在

1

第一次參加家長會是在你上小學3年級時，我從海鮮批發市場急匆匆地趕去，衣服上沾滿魚蝦殘漬。當我敲開你們教室的門，迎著那些譏諷的目光走到你座位上時，內心充滿了羞愧和歉疚。而你卻揚著小臉，伸手幫我擦擦額頭的汗，又遞過來你的小水壺，說：“媽媽，喝口水。”剎那間，我感覺到來自四周不一樣的目光——兒不嫌母丑，你的不輕賤和體貼令那么多人對我們母子刮目相看。

家長會結束后，你的班主任讓我留一下，你替我跟老師請假：“老師，我媽得回家給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做飯，可不可以先走一會兒，有什么話，我回家學給她聽，保證不漏一個字。”班主任摸了摸你的小腦袋，送我到校門口，她說：“韓流媽媽，你們家的情況我知道，他爸爸癱瘓在床，爺爺奶奶身體也不好，但是，韓流并沒有因此而自卑，他在學校表現得非常好，懂事、大氣。這樣的孩子將來會有出息的。”

晚上，你放學回家時，我在樓下等你。看到我，你的小嘴張成了O型：“媽，您去相親啊？”我假裝打你，說：“不管以后干的活多臟多累，媽媽也得打扮自己，不能老給你丟分。怎么樣，媽媽還行吧？”你馬上跳起來回答：“絕對美女！”那一刻，媽媽心里非常溫暖。雖然你只有1.3米，但在媽媽心里，你已經長成一棵亭亭的樹，可以讓我依靠。

2

你上初中的那3年，我們分別送走了爺爺奶奶，那個擁擠的家一下子空下來。那天晚上，是你做的飯菜，臨睡前，你給我和你爸打來洗腳水，邊洗邊說：“以前光給爺爺奶奶洗，現在你們終于也有這待遇了。”你的懂事，讓我如此感動和欣慰。

就在我們生活的擔子越來越輕時，你爸爸的情緒卻越來越糟糕。在他39歲生日那天，你用多日不吃中飯節省下來的錢給他買回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然而，推開家門，等待你的是爸爸割腕自殺后的慘烈場面。上初三的你，先用毛巾包扎住那還在淌血的手臂，然后撥打了“120”，直到經過兩個小時的搶救，你爸爸脫離了生命危險，你才打電話給我。在病房的門口等到我，你對我約法三章：“不許責備，因為坐在輪椅上的人是爸爸，不是咱倆；不許同情，這樣會助長他的悲觀情緒；這件事是他做得不對，您不許害怕，有我呢，我一定把這件事處理好，讓我爸永遠不再動自殺的念頭。”

你的話，讓我忘記了哭。我不敢相信，只有十幾歲的你，怎能將事情處理得如此周全。

從那天開始，你放學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爸爸推到小區的院子里。癱瘓前，他除了是名鐵路工人，還有一門理發的手藝。為了讓爸爸覺得他還有用，你在他出院之前，便挨家挨戶敲鄰居的門，希望他們能夠來爸爸這里免費剪發。

漸漸地，你的孝順打動了鄰居們的心，好多家長有意地讓自己的孩子跟你交往。

3

你的爸爸在被人需要的成就感里越來越開朗，你更是不用我額外操心，我的心情一日好過一日。一天，我一邊做飯一邊唱歌，回頭發現你倚在門邊看我，我的臉紅了。你大呼小叫地沖過來：“媽，原來您唱得這么好啊。”這時，你爸爸插嘴道：“兒子，你是不知道，你媽當年在學校，可是正宗的文藝骨干。要不是咱家這情況，你媽說不定真能大紅大紫。”

一句玩笑話，你卻當了真。你請來一個同學的媽媽做我的聲樂輔導兼表演老師——她是音樂學院的聲樂教授。可以想象一下，每天中午從海鮮批發市場回來的我，先把自己沖洗干凈，穿上那些平時舍不得穿的好衣服，倒兩趟公交車去老師家里學唱歌有多滑稽。我不戰而退，你卻拿出我當年上初中時的一張舞臺照，對我說：“媽，你得有點兒愛好，這樣你再喊‘黃花魚，新鮮的’，都會跟別人不一樣。”

當“非常6+1”欄目組打電話給我時，我整個人都呆住了。是你幫我報的名。我在心里怪你給我添亂，你卻輕描淡寫地對我說：“您就當央視的舞臺是咱長春的南湖公園就行了。”我不能拒絕你，兒子，忙于生計的我，從來都不是你的臉面，這一次，我也想讓你為我驕傲一次。

沒想到李詠會在我上臺后的訪談里，設置了讓我和你通話的環節。電話接通時，我居然不知道跟你說什么好。情急之下，我居然脫口而出：“兒子，下輩子別做媽媽的孩子，因為沒有哪個媽媽愿意看到自己的兒子這么苦……”說到這里，我淚如泉涌，泣不成聲。

“媽媽，來生，我還做您的兒子。您不知道，做您的兒子有多幸福。送一句話給您：您是我的驕傲，將來，我也會成為您的驕傲。”

我不在乎生活給了我什么樣的際遇，因為你已給了我最高的禮遇。

明天，你就要踏上南下的火車，開始你的大學生涯。看著你在眼前晃來晃去，事無巨細地安頓我和你爸爸的生活，我在心里默默對你說：兒子，因為有你，我生命的每一刻都是美好時光。

（王傳生摘自《中外童話畫刊·經典讀本》201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