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陽光

李良旭

同事徐老師常向我抱怨，說他們班上有一個叫單鵬飛的男生，很調皮，經常在課堂上不遵守課堂紀律，攪得她課都講不下去。

聽多了，我對單鵬飛這個名字也比較熟悉了。

一天，徐老師走進辦公室，她將備課筆記本往桌上用力一摜，氣憤地說：“那個單鵬飛真是不可救藥，剛才我在黑板上寫字，他在下面用個小鏡子將陽光照在黑板上，晃來晃去，逗得下面學生竊竊嬉笑。氣得我將他拽出了教室。我叫他回家喊他父母來，他家人要不來，我就不讓他進教室上課。”

徐老師說罷，從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鏡子扔在了桌子上。我拿起鏡子，沖著鏡子做了個鬼臉，脫口而出說：“讓單鵬飛到我們班上來吧，我們班正好還有一個空位。”

徐老師驚訝地望著我，忙說：“說話算話，可不許反悔啊！”

“放心吧，不會反悔的！”

徐老師這才相信我說的話，一臉的輕松，還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上課了，我向教室走去。遠遠的，我就看見走廊上站著一個男生，只見他背著書包，神情黯淡地望著操場，陽光透過窗玻璃照在他身上投下很長的影子，那道影子顯得落寞與孤寂。我拿出那面小鏡子，對著他照著。他發現身上有團跳動的光很詫異，四下張望，發現我站在不遠處拿著小鏡子在照他，他不好意思地用手撓了撓頭。

我走過去，摸了一下他的頭，含嗔說：“上課不認真，這下進不了教室了吧！”

單鵬飛點點頭，兩眼望著遠處，眼睛紅紅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跟徐老師說好了，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班的學生了，走，跟我進教室吧。”

單鵬飛眼睛里露出驚喜的光芒，將信將疑地問：“是真的嗎？”

“怎么？還不相信老師？”我故意板著臉說。

單鵬飛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了頭。我看見他眼睛里噙滿了淚水。

“這是你的小鏡子吧？給你。”

單鵬飛紅了臉，用手抓了抓腦袋，不好意思去接。

“快收起來吧。古人云：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我剛才用這小鏡子照自己，看見自己還很美麗呢，你照照你自己，看看鏡子里的自己是不是很調皮啊？”

單鵬飛羞澀地笑了。

單鵬飛在我班上好像不像徐老師所說的那般調皮，相反，我發現這學生身上還有很多優點，比如愛勞動、樂意幫助同學、愛寫作，還會說單口相聲。在“六一”兒童節的班會上，他表演的自創單口相聲《小明和小名》，博得同學們一陣陣熱烈的掌聲，連我都笑出了眼淚。

單鵬飛口袋里好像一直裝著那面鏡子，不過，他再也沒有在課堂上照過黑板。有一次下課，我看到他拿著小鏡子，正偷偷地看鏡子里的自己。他擠眉弄眼，好像很陶醉。我走了過去，冷不丁說了句：“就知道臭美！”

單鵬飛嚇了一跳，看到是我，臉紅了，趕緊想將小鏡子裝進口袋里。我慍色道：“慌什么？讓老師照照。”

單鵬飛不好意思地將小鏡子遞了過來。我拿起小鏡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不知怎的，我也擠眉弄眼起來。

單鵬飛像窺見了什么，偷偷地笑著……

兩年后，單鵬飛參加小升初考試，他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重點中學。臨走時，單鵬飛將那面小鏡子送給了我。他說：“那一幕，我記得清清楚楚，永遠不會忘記。那天在走廊上您告訴我，讓我到你們班上課，當時，您站在離我大約一米的地方，那一刻，您就像一米陽光，霎時照亮了我的心。從此，那一米陽光，成為我生命的永恒……”

我常常拿著單鵬飛送給我的那面小鏡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看著看著，鏡子里仿佛又出現了單鵬飛的臉，擠眉弄眼的，好像很陶醉。

孩子們是聰明的，有時只需一米陽光就能使他們的未來燦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