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達 秦遠建
通用航空產業在國民經濟中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根據我國2003年5月1日開始實施的《通用航空飛行管理條例》對通用航空的界定,“所謂通用航空,是指除軍事、警務、海關緝私飛行和公共航空運輸飛行以外的航空活動,包括從事農業、漁業、林業、工業、建筑業、礦業的作業飛行及搶險救災、醫療衛生、海洋監測、氣象探測、遙感測繪、科學試驗、文化體育、教育訓練、旅游觀光等方面的飛行活動”。通用航空產業的發展具有基礎性和戰略性,具有頂天立地效應。上接國家使命,軍民結合,創造人才后備和產業大軍的產業基礎;下接民生愿景,產城結合,產業興城,創造就業崗位,促進城鎮化發展。因此,受到世界各國的高度重視。尤其是在美國,通用航空產業高度發達,對國民經濟的直接貢獻十分顯著。據美國聯邦航空局(FAA)和135部調查(General Aviation and Part 135 Survey)報告顯示,2012年美國通用飛機數目為209000架;在全美國5000多個公共機場運行,納入到國家機場體系中的機場有3300個,其中運輸機場僅378個,通用機場2952個;通用航空飛行小時為244萬小時,飛行量為2814萬架次,其中通用航空和空中巴士運行次數占全美航空運輸業的63%,而商業航空運輸只占34%。通用航空的發展對美國航空器制造、飛行員培養、航空產業的發展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支撐作用。“通用航空每年要給美國經濟帶來超過1500億美金的收益,提供超過126.5萬就業機會”。(楊穎,2011)“國際經驗表明,一個航空項目發展10年后給當地帶來的效益產出比為1:80,就業帶動比為1:12,巨大的經濟效益來源于通用航空產業龐大的產業鏈”。(于光妍、杜青蕓,2013)
產業集群是由生產者、消費者、供應商、中介服務商、政府機構等多種主體所組成的一個網絡體系,是一種超越企業的網絡組織(GORDON,MCCANIV,2000)。產業集群是基于價值鏈的企業聚集。正如波特指出的:“產業集群是某一特定領域內相互聯系的企業及機構在地理上的聚集體,集群包括一系列相關的產業和其他一些與競爭有關的實體,如零部件、機器設備和服務的供應商、專業性基礎設施的供應商等。集群也往往向下游拓展到銷售渠道和客戶,橫向拓展到互補產品的制造商和在技術、技能上相關或有著共同投入品的企業。另外,許多集群也包括政府和其他機構,如大學、標準化機構、智庫、職業培訓機構以及商會等,這些機構提供專門化的培訓、教育、信息、研究和技術支持?!保∕ichael E. Porter,1998)。
可見,產業集群是以某一個或幾個相關產業為核心,在地域上集聚、集中,形成以產業鏈為基礎的區域生產與經營活動的網絡系統。事實上,隨著社會分工與專業化的發展,產業價值活動越來越細化。企業為了提高競爭力,在強化核心競爭力的同時,把那些本企業不善長的非核心價值活動剝離出企業或外包給其他企業。因而,產業價值鏈在空間分布上呈現出的“小區域集聚大區域離散”的“珍珠項鏈”狀態。小區域集聚形成的產業集群嵌入在更大區域的產業鏈集群之中。產業集群是產業鏈中的集聚體,產業鏈包容了更大規模的產業集聚體。如今,大量的集群間、集群與區域外經濟行為主體的生產、貿易、技術、資本、信息、知識、文化等跨越區域的邊界甚至跨國家邊界,把基于同一產業的不同區域的產業集群整合起來。
通常人們所說的產業鏈,可能是指“為生產最終交易產品或服務所經歷的增加價值過程中所涉及到的所有活動或環節”;也可能是這個“全過程”中的某一部分活動或環節??傊?,產業集群和產業鏈都具備網絡的基本形態。網絡是各種行為主體之間在交換、傳遞資源活動過程中發生聯系時建立的各種關系總和,這些關系可以是發生在市場交易等過程中的正式關系,也可以是基于共同的社會文化背景和信任結成的非正式關系。這種正式與非正式關系把產業集群與產業鏈主體、資源聯系在一起,形成產業鏈集群網絡。
通用航空產業鏈長而復雜,通用航空飛行器品種眾多,應用十分廣闊,從基礎研究到終端應用,從原材料到最終產品,從制造到服務,涉及到飛機總體設計、集成和總裝制造,發動機與機載設備研發研制,空管與機場設備研發制造、零部件研發制造,相應涉及到基礎研究與試驗儀器設備等相關產業;還涉及到機場建設與維護,飛機維護與維修,空管設備維護與地面服務,油料航材服務的產業;還涉及到航空會展,飛行培訓,以及相關飛行相關產業應用。根據通用航空這些產業活動特點,通用航空核心產業主要包括三條產業鏈,即通用航空運營產業鏈、制造產業鏈和綜合服務保障產業鏈。(高啟明、金乾生,2013)總體看,這些產業鏈的某一條上的相關產業活動可以在某一區域獨立形成特色明顯的產業集群,也可以在某一區域以三條產業鏈集成形成一體化產業集群。例如飛機總體設計、集成和總裝制造產業集群,發動機與機載設備研發研制產業集群,空管與機場設備研發制造產業集群,飛機零部件及總成研發制造產業集群,航空會展,飛行培訓與飛行俱樂部產業集群,以及以機場為核心形成的飛行小鎮產業集群等。擁有近90年飛機制造歷史的威奇塔市(Wichita)便是通用航空產業研發制造產業與運營服務形成的綜合產業集群來的典范。威奇塔是美國通用航空制造中心,也是重要的通用航空產業研發制造產業集聚區域,被稱為“世界通航之都(Air Capital of the World)”,這里聚集了賽斯納、比奇、里爾三家最大的通用航空制造商。波音和空客在該市都有制造中心,B-29、B-47和B-52等型號的知名轟炸機就在威奇塔航空產業集聚區生產制造。
隨著威奇塔通用航空產業集群發展,通用航空產業相關主體、資源不斷在威奇塔地區集聚、集中,通用航空文化氛圍越來越濃厚,以通用航空器研發制造產業鏈為核心的正式關系與非正式關系逐步得到建立和完善。位于威奇塔市的美國威奇塔州立大學,擁有全美最佳的航空航天工程課程,提供全球其它大學無可比擬的研究設施。該校曾經為奧林匹克自由車選手提供用來進行航天動力研究的航空航天實驗室,該校多名畢業生曾協助美國NASA將航天飛機推進地球軌道。這種通用航空制造產業鏈與制造產業鏈外部形成的這種網絡關系,有效地推動了產業集群的豐富和發展。增強了產業鏈與產業集群的競爭力。
除了威奇塔通用航空產業集群區之外,美國大多數航空工業中心都是具有競爭力的產業集聚區域,最知名的主要還有西雅圖一貝爾維尤一埃弗里特(Seattle-Bellewe-Everett)地區、以洛杉磯一圣地亞哥一橘縣(Orange)為重點的南加州地區等等。這些航空產業集聚區,同時也是美國通用航空產業集群網絡中的重要節點。除了在通用航空制造業的核心產業鏈上形成了占有絕對優勢產業集群,美國還有數以千計的通用飛機結構和系統零部件生產企業、以及眾多的工具/設備/裝備和原材料、專用系統/設備生產企業。比如,美國鋁業公司、Hexcel公司、M.C吉爾公司等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航空結構材料供應商,而羅德公司(Lord Corporation)則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密封劑、膠接劑和涂層生產商。以這些在通用航空產業鏈上不同環節的企業為核心,形成了離散于美國不同的區域的眾多通用航空裝備、零部件、航材等產業集群。進而形成了規模龐大的通用航空產業鏈集群網絡。美國通用航空產業鏈集群為其通用航空產業的發展帶來了至關重要的聚集經濟外部性和規模經濟效應。
以飛行為核心形成產業集聚區是美國通用航空產業鏈集群網絡化發展的典型代表。在美國,飛行社區、航空小鎮已成為很多美國人的一種生活方式。美國佛羅里達州柏溪鎮就集聚著美國規模最大、最典型的航空小鎮,Spruce Creek航空小鎮。在這里,小鎮除了具備日常生活所需的設施外,還具有飛行所必需的相關設施、設備,如機場、跑道、滑行道、停機庫、停機坪等。小鎮提供飛行活動一切必要的服務,如飛機維修保養服務,起降信息服務、機場設施維護保養服務、油料航材服務等,還提供生活需要的相關服務,如商業、金融、保險,以及一些娛樂設施與服務,如高爾夫、網球、騎馬、釣魚等休閑娛樂活動。據有關報道,美國目前擁有數百個航空小鎮(Airpark)和飛行社區(Fly-in community)。
美國航空工業的空間布局和演進過程是一個產業鏈集群網絡化的過程。美國航空工業在空間分布上總體呈現在少數幾個地區高度集中同時又在全國離散分布形成網絡化態勢。這種空間組織格局有利于產生集聚效應、外部性、規模經濟效應,促進了知識擴散,節約了交易成本。在產業鏈集群網絡中不同類型、不同層次的產業鏈集群形成了不同的產業鏈節點功能。如以飛機研發制造產業鏈集群為核心形成的基礎研究、設計開發、飛機及零部件制造產業鏈集群網絡,需求與技術相互作用,推動和拉動同時作用,有效地促進了產業技術創新與產業技術進步。以機場為基礎條件劃分的國家級、區域級、地方級、基礎級通用機場將以飛行為核心形成的產業鏈集群區分為不同的層次,當然也承擔著不同的差異化功能,盡管在這個網絡中的所有節點都必須具備一些相同的基本功能。
通用航空產業具有高產業關聯,高服務增值,高網絡依賴等特征。這些特征為通用航空產業集聚、集中、集群發展提出了客觀要求,也為通用航空產業走出產業鏈集群發展路徑提供了可能??唆敻衤↘rugman,1991)指出:聚集經濟外部性具有自我強化功能,這種功能使產業集群具有因果累積的自組織特征。施托普和哈里森(Stopper.M,Harrison B,1991)提出:外部規模經濟與范圍經濟對生產效率的提高和對空間交易成本的節約,會強有力刺激集聚經濟系統對外界的適應能力和內部的創新變化。美國是通用航空發達國家,也是通用航空大國。美國通用航空產業的發展演進,是一個朝向集群網絡化發展的過程。這種集群網絡化的發展一方面適應了通用航空產業自身發展的客觀規律;一方面也是在政府、行業協會、企業的協同作用下形成的。
美國的通用航空產業鏈集群網絡基本上包含三個網絡層次。首先,是由在某一空間區域內形成的單一產業鏈集群價值網絡。如在美國的威奇塔和佛羅里達州柏溪鎮的研發制造產業鏈集群、運營服務產業鏈集群。在這些產業鏈集群綜合體中,企業與企業,企業與機構等受到資金、市場、環境及當地政府政策的影響,形成彼此協同合作、技術共享、人力互動的價值網絡,在這一價值網絡中,資源高度集聚,同時表現出顯著的地域化特征。第二個產業鏈集群網絡則是由單個產業鏈集群之間相互連接形成的互動網絡。在這個互動網絡中,在某一空間區域內形成的單一產業鏈集群價值網絡構成了更大網絡上的一個節點。如以威奇塔、西雅圖一貝爾維尤一埃弗里特地區、洛杉磯一圣地亞哥一橘縣等為核心節點形成的遍及全美國乃至全世界的通用航空研發制造產業鏈集群網絡。又如以一萬多個通用航空機場和起降點形成的覆蓋美國全境的通用航空運營服務產業鏈集群網絡。這些產業鏈集群網絡上的節點通過自我功能強化,使產業鏈集群自身因果累積的自組織特征得到彰顯。通用航空產業鏈集群的外部規模經濟與范圍經濟顯現出對生產效率的提高,對空間交易成本的節約,對溢出學習帶來的創新。在產業鏈集群網絡互動中,還包括研發制造與運營服務產業鏈集群網絡間的互動。研發制造產業鏈集群為運營服務產業鏈集群提供產品與核心技術,反過來運營服務產業鏈集群為研發制造產業鏈集群提供應用市場支撐、需求信息與技術溢出通道,各產業鏈集群網絡在功能上互為補充,技術層面互相影響,勞動力互相流轉,形成了各價值網絡之間的互動網絡關系。產業鏈集群網絡的第三個層面則是以第一層價值網絡和第二層互動網絡為基礎與外部環境(包括制度環境及產業環境)之間形成的社會網絡。通用航空產業鏈集群網絡嵌入在社會網絡之中。政府、協會、企業共同發力,影響著通用航空產業的發展。這三個網絡相互交織,相互滲透,相互作用,相互交換信息、交換知識、交換能量、交換資源。這些交換使得通用航空產業鏈網絡系統促進了對外界的適應能力和內部的創新能力。在美國通用航空產業的發展中,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州政府以及地方政府、各種與通用航空制造與飛行運營等相關的行業協會等構成了一個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社會網絡,產業鏈及其集群發展過程中的問題、訴求及時以制度、法規、規劃等形式表達出來,有力的促進了一系列制度、法規、規劃、文化氛圍的形成,進而促進了通用航空產業發展。如在機場建設中,以聯邦政府、州政府、地方政府,各相關行業協會,出資人(廠商、私人)構成的社會網絡就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在全美19000多個機場中,絕大部分都是通航機場。其中有5000多個是由美國的中央政府出資修建,其余的9000多個全部是私人出資修建。美國共有3000多個縣,幾乎每個縣都有自己的通航機場,同時配備了完善的空管設施。(茍昕,2005)在機場規劃上實行分層管理,包括國家綜合機場系統規劃、各州機場系統規劃以及區域(或地方)機場系統規劃、單一機場總體規劃等四個層次。在機場資金來源上,聯邦航空管理局(FAA)從“機場和航路信托基金”中的撥款,通過當地政府發行債券,以及機場建設方自籌等。這種產業鏈集群網絡有效的促進了網絡節點上各主體在信息、技術、知識、資源、資金等方面的交互作用,促進了通用航空產業的發展。
通用航空產業作為我國新時期戰略新興產業,正在受到各方的高度重視,參與到產業的建設與發展中。借鑒國外發展經驗,結合我國實際,堅持科學發展觀,統籌布局通用航空蟬聯集群網絡,為產業的可持續發展打下堅實的基礎,具有非常重要的戰略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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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陳達(1972- ),男,漢族,湖北洪湖人,武漢理工大學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通用航空產業發展;秦遠建(1959- ),男,土家族,湖北恩施人,管理科學與工程博士,教授,研究方向:企業戰略管理